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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借人勢,乘東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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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借人勢,乘東風

馮太太是個很難約的人。

也可能是臨近年關, 酒樓的生意太好。

一直沒抽出時間。

許若蘭試著約了兩次都沒成功,已經有些不耐。

但馮太太實在是會做人,抽出空就自己拎著東西上了門, 跟許若蘭聊了一下午,親親熱熱,宛如自家姐妹。

許若蘭並不是個喜歡別人很熱情的人,但聽了顧明月之前的話,再看馮太太, 總覺得不甚簡單。

四五十歲的年紀, 沒什麽文化, 衣服穿的總是濃艷,可偏偏最會地看人說話。

“你有挑好禮物嗎?”

那些太太們,一向心硬手黑。

求人辦事,少不了要出血。

顧明月對馮太太有印象的見面也就一次, 許若蘭閨女的周歲宴。

馮太太渾身上下綴滿了金飾,一看就像家裏很有錢的。

“沒有。”

還沒跟馮太太正兒八經地坐下來聊過,顧明月只能從現有的資料中推出她的性格。

但還看不出能力和所能帶來的助力。

許若蘭猜著就是:“你懷著孩子別跑了, 我那有個新包回頭給她拿過去,就當是你準備的了。”

也就沒見過馮太太有幾個包, 大部分還都是說不上名字的。

“不急。”顧明月也不是跟她客氣,“等我跟她見了面再說。”

許若蘭生在羅馬,沒怎麽求人辦過事, 下意識就先想著送禮。

跟人相處, 尤其是求人辦事,有時候需要先下手為強, 有的時候還真得不見兔子不撒鷹。

她不是個要臉的人,該下的身段比誰放的都快。但也不可能凡事都一見面就先弓著身子, 捧地別人飄飄然。

真要如此,往後可就沒法談了。

人本質上都是縱著自己的。

把別人捧得越高,別人越不會正眼瞧你了

“你別有負擔,把我當個來玩的就行。”

星期天一早,顧明月簡單做了個發型。

聞酌開車帶她去買了身衣服,出來的時候經過一排的首飾店。

“進去看看。”他對顧明月一向大方。

顧明月也不是個會心疼他花錢的主,手瞬間就挽上他胳膊了:“好!”

轉了一上午,出來的時候,兩人還一起吃了個午飯。

掐著點,聞酌把她送到了許若蘭家。

“你晚上不用接我了,”顧明月覺得折騰,“我跟若蘭說好了,晚上她讓家裏司機送我回去。”

“進去吧,”聞酌跟她一道下車,把她送到門口,低頭給她攏了下大衣,“我接你。”

“還在外面膩歪呢。”許若蘭是主人家,早早就在裏門看見了他們,笑著迎下來。

顧明月剛準備張開的嘴瞬間就合上了。

“都到了,馮太太也來了 。”她輕拽了下顧明月袖子,朝聞酌微點了下頭。

聞酌收回碰自家媳婦的手,有分寸地往後退了下。

顧明月把手裏的東西遞給許若蘭,只好笑著朝聞酌揮了揮爪子。

“老公,晚上見。”

聞酌眉峰微松,眸中劃過淺淺笑意:“去吧。”

許若蘭都覺得他們膩歪,搓了搓胳膊,背過身,打趣她道。

“我感覺我都快成為王母娘娘的銀河了。”

顧明月笑而不言,挽著她胳膊進入院內。

“給馮太太的?你這買的是什麽呀。”許若蘭低頭看了眼禮品袋。

“給朵朵的。”

上別人家做客,顧明月從不空著手。

“你給她買什麽,她什麽都不缺。”

禮品袋小小一個,裏面放著的多半就是個小首飾。

許若蘭看一眼就有數,嗔怪了句:“以後可別給她買了。”

顧明月淺笑著轉了話題:“朵朵呢?抱過來了嗎?”

“沒,”許家本就是幹房產起家的,許若蘭最不缺的就是房子,“人多我怕嚇著她了,跟阿姨一起留家裏了。”

她跟許勝都是住在市中心,臨江的房子目前也只用於招待客人。

“看看這院子怎麽樣?夠寬敞吧。”許若蘭微停了下,“咱們兩家戶型一樣,到時候你要是也想建個小花園了,我給你找人。”

顧明月笑著道謝,兩人有說有笑的進入裏間。

她們一進去,裏面不少太太就笑著朝她們招呼。

顧明月含笑點頭,眼睛掃過一圈,落在坐在最靠近中間位置的中年婦女身上,身材偏胖,穿了件顏色很亮的棉服。故意扁起的袖子,露出手腕上顯眼的大金鐲子。

“快坐,就等你們兩個了。”坐在中間做的和太太笑著開口。

其他幾位太太紛紛順著搭話。

顧明月歉意笑了下:“真對不住,是我來晚了。”

“不晚,是我們提前到了。”馮太太也笑,“剛剛和姐都還說呢,說你現在身子重,路上就該多註意些。”

“可不是。”和太太笑,很是和善,“趕緊坐著吧。”

長沙發上擠滿了人,顧明月幹脆就坐在一側的單人沙發上。

孕後期了,她就是個行走的小巨人,得時時註意著。

還不能被擠到。

許若蘭忙前忙後,給她特意換了杯熱牛奶。

“沒給你放糖。”

顧明月笑,悄悄朝她眨眼。

雖說這個局是顧明月暗地謀劃的,但擱這群太太圈裏,她現在基本也屬於邊緣人物。

大家能看得上她,多半也是占了許若蘭的面子。

許家地產在江市鋪展的很快,算不上獨占鰲頭,但占比也相當可觀。

不少人都明裏暗裏地想跟許若蘭拉近關系。

很快,就有人開始提起她們商場。

“前段時間,你們開業搞得可夠熱鬧的。我看都登報紙了,還有你們籌辦的什麽養老院,聲勢浩大著呢。現在人都說許老板人好心善,是咱們江市的良心大老板。”坐在側邊的楊太太笑的諂媚,眼神中巴結。

“那她們可說錯了。”許若蘭也沒跟她們擠,單獨坐了個凳子,言語中推了下顧明月,半開玩笑道,“商場的大老板是她,可不是我。我也就是個聽人辦事的。”

“是嗎?”楊太太沒怎麽見過顧明月,又撇過去瞧了眼,端了杯茶,些微尷尬。

馮太太操著口不甚地道的普通話,接過話題:“嗐,誰聽誰辦事,不都還是大老板嗎?你們都厲害,那麽年輕就能支起來那麽大個場子了,說出去誰敢信啊?我擱你們那麽大的時候,都還只會背著個孩子,下地插秧呢。”

“現在估計你們連秧都不知道長什麽樣。”

她這話一說,大家又都笑起來。

“還真是。”

氣氛很快活泛起來。

有好事者還要讓馮太太描繪下秧苗樣子,馮太太顯然對此很了解,笑著比劃了下。

“秧苗就能麽長一點,都是插在水田裏的。”

她剛開了個頭,認真起來,大家興致瞬間就淡了許多。

話題很快被其他太太強行打斷,扯到了最近她老公給買的珠寶上。

布靈布靈地鏈,引眾人來看。

馮太太瞬間安靜。

許若蘭看顧明月一眼,後者朝她微搖頭,神情放松。

說是個茶會,但懂茶的也沒幾個,許若蘭也不會把傳家底的東西拿出來。

拿了塊當季新茶,摘了手飾,信手泡開。

廳裏坐著的她們也多是各自顯擺首飾或其他,說說幾家的閑話,基本不涉及到生意場上。

都有分寸。

顧明月饒有興致地聽了一個多小時,很少插話,多是在聽她們的談論。

跟人近距離的聊天是最能直觀感受出一個人的性格。

從他的插話、接話、語速、語氣、神情等便能看出其控場和應變能力。

馮太太顯然還算不錯。

雖然旁邊有幾位太太是看不上的,但她自己的目的卻一直都很明確,就是為了哄和太太開心。

只要和太太沒倒,別人背地裏再怎麽嘲笑她、再看不上她,面上跟她說話也都還得和和氣氣的。

借人勢,乘東風。

茶喝兩輪,幾位太太都有些坐不住了,許若蘭把她們請到棋牌室,圍著打起了麻將。

馮太太和顧明月肯定是上不了桌的,顧明月那身子也不是個能久坐的。

許若蘭卻跑不了,她是主家,少不了要陪著打幾圈。

和太太今天手氣不行,剛上莊就被坐她上家的許若蘭一把自摸摔下來。

打過一圈,別說贏一把了,就是個杠都沒開過。

臉上的笑都給打沒了。

打牌打的是個消磨時間,好玩也就在運氣上。

算不上是在乎這點錢,只是誰都受不了四家打牌三家贏,自己一直輸。

那玩著就沒意思了。

旁邊的人朝周太太擠了下眼,坐和太太對面的周太太就笑起來,心直口快。

“和姐,是不是馮姐離你太近了,擋著您的手氣了。”

馮太太那可是圈子裏出了名的晦氣,就連自家男人都不跟她住一起了。

和太太沒什麽表情地開口:“不關這個。”

但人就是這樣,只要自己一不高興,眼前跟個誰,都覺不順眼。

馮太太停了瞬,笑著起身。

“屋裏的水不多了,我去喊人添點熱的。”

和太太冷淡地“嗯”了聲。

旁邊的太太們跟看了個什麽笑話般,互相使了個眼色,又都笑起來。

馮太太起身,剛走到門口,甚至門都沒有拉開。

周太太就打了張二餅,和太太瞬間胡了。

“碰。”

“......”

馮太太握門把的手緊了緊,深吸一口氣,拉開了棋牌室的門。

和太太剛上莊就贏了吧,穩穩坐莊,洗牌重開。

顧明月等了會兒,才笑著起身。

“屋裏悶,我去花園轉轉。”

“當心些。”許若蘭笑著應了聲,別人也都沒註意。

甚至她剛起身,就有其他太太笑著挪過來。

一屁股坐在她剛剛的位置上,盯著許若蘭的牌。

顧明月小轉了片刻,就在廚房遇見馮太太,正親自動手榨果汁。

“你怎麽出來了?”馮太太跟沒事人一樣,還招呼她坐在高腳凳上,“快坐著,別碰著了。”

許是年輕的時候不怎麽保養,馮太太眼角凹陷,皺紋明顯,握著小刀削皮的手背粗糙泛皺。

是個不怎麽舍得給自己花錢保養的人。

“哎。”顧明月笑著坐下,餘光看了眼她削好的果皮,全都被放在了盤子上。

“你想喝什麽?先給你榨一杯。”馮太太手腳麻利,很快將手裏的蘋果切塊。

“謝謝馮姐,蘋果就行。”

馮太太應該是註意到了她的目光,手上動作不停,並不扭捏:“我們家之前窮的時候,過年都不舍得買個蘋果。你們沒經過那時候,一個蘋果一家人吃。我們當家的又是個啃不了果皮,底下孩子也是吃了就饞,我幹脆就把果皮削下來,還能當個菜炒。”

“經歷過。”顧明月手裏握了個蘋果,也笑,“我剛工作那會兒,兜裏沒啥錢。有一年過年,蘋果特別貴。沒舍得去店裏買,大冬天趕早集去稱了兩個。一算錢太貴,又給放那了。”

那天其實都已經是除夕了。

剛出來的第一年,還有著想融入過年的感覺。

出租屋內很小,桌子都伸展不開,上面歪七扭八地放著她包好的餃子。

一桌年夜飯算是飲料,勉強湊夠了四個。

想擺個果盤,也沒舍得買水果,最後意思意思放了根炒菜剩的半截黃瓜,切成小薄片擺了個碗底。

全當是飯後水果

“你還工作過呀,還真想不到。”馮太太笑了下,看著並不是很相信。

她把果汁端到顧明月面前,捏了塊果皮放嘴裏,低頭擦了擦手,聲音平靜:“你找我是有什麽事吧?”

“是,”顧明月抿了口蘋果汁,味道確實不錯,“想跟您談一筆生意。”

馮太太繼續削皮,未語先笑:“我們家的事,你多少也聽說過。家裏生意我是幫不上什麽忙的。”

“那剛好,我也不是跟馮家談生意,”顧明月笑,底氣很足,“我是跟您,蔣翠女士,談個生意。”

這麽多年沒人喊過她大名,蔣翠怔楞一瞬,旋即又有些疑惑。

“我?我可幫不了你什麽,字都不認識幾個,沒啥本事。”

倒不是她推拒,而是自己就這麽認為的。

大字不識幾個,自己的名字都沒寫對過一次,還能幹個啥生意。

只能給她男人做好後勤,巴結討好著和太太她們,在家裏伺候好公婆,還能把孩子給平安拉扯大,就是她最大的出息了。

別的已經不想望了。

“識字跟本事大小可沒關系,”顧明月笑起來,語氣堅定,“我真覺得你挺厲害的,本事大著呢!”

“還是識字的厲害。”蔣翠又把頭低下,擰開水龍頭沖了下手。

從小到大,她爹娘、家裏男人和周圍人都跟她說,讀書敗壞錢,識字浪費時間。誰家的好女人也都不是讀書讀出來的,那都是因為人家幹活麻利不偷懶,勤快乖順孝父母。

蔣翠信了半輩子。

可最後,她男人還是被一個識字多的女學生給勾走了。

她卻連鬧的資格都不敢有。

而所有人又開始說因為她不讀書,大字不識,那家裏男的有本事了,肯定瞧不上她。

誰不想找個有文化的,能怪得了誰?

至少有孩子,日子還能過。

“那可不一定。我也沒上過幾年學啊,不照樣撐起了個攤子?”顧明月從不否認讀書的作用,也一直著艷羨別人的讀書時光。

午後的課堂,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教室,三尺講臺上有人口若懸河,安靜教室裏掠過無數人的青春。

“讀書的是厲害,可命都是握在自己手裏的。”顧明月很沒良心,踩著她的痛腳,“剛剛周太太不還說誰家的太太得罪了她老公的小情人,被她老公哄著回了鄉下。一回去就出不來了,再也沒見過。”

男人有本事了能有幾個老實的?

周太太家裏也不見得痛快,只是老生常談地說著這些話來膈應她。

顧明月把杯子放在桌面上,發出清脆地一聲,淺笑著開口。

“我沒上過幾年學,字認得也不全。但好歹靠著自己,沒被餓死,活的還算不錯。”

靠自己?

她要是靠自己活,估計也只能找個刷盤子之類的活計。

還不如現在,至少還很體面。

蔣翠覺得她這輩子是靠不了自己了,就等著以後孩子們長大出息了,那她也就解脫了。

顧明月甚至都沒有開始說什麽,蔣翠就已經接連避退。

被關在別人圈裏太久,邁出第一步總是最難的。

言盡於此。

顧明月並沒有再說些什麽。蔣翠可用,但也不是無可替換。

任何時候,任何事情,只有人是最容易被替換的。

她把手中的蘋果放回果盤,不想回棋牌室忍受那股悶悶的空氣。

幹脆就多坐會兒,看著蔣翠閑不下來地忙活。

蔣翠習慣了幹活,手腳很快,擰幹抹布,順著竈臺擦了一圈又一圈。然後,緩緩擡到桌面上,很用力地擦拭。

最後,擦到顧明月面前,停了片刻,她很小心地擡起她的杯子。

再度遞上,覆又緘默。

而後,遲疑開口。

“你想說的生意,到底是什麽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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