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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話 多重螺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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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話 多重螺旋(2)

“這是……”

“幾名烏拉諾斯機構成員的照片。”他說,“拍攝時間距今十四年。你們倆那時還都是小屁孩兒。”

他在說俏皮話。可他臉上一點笑容也沒有。

宋平中和蓋布瑞爾同時往跟前湊近了。

“——伊迪亞·拉姆斯。”

宋平中率先認出她來。她在裏面太出挑了,目空一切般地睥睨著微笑,像一根尖刺。

而此時,蓋布瑞爾的註意力卻在別的地方。

——畫面正中的女人有點眼熟。他看了一眼,又抱著不確定的態度瞟了眼馬奇馬奇,接著轉頭又看了眼照片上的女人。

“冒昧問一句……老師是怎麽得到這張照片的?”

“嗯?”對方挑了下眉。又見蓋布瑞爾手指著照片中的女人,“哦。沒錯,那是我母親。也恰好是母親過去的熟人給了我這張照片。”他幹脆地承認了。

“啊?”宋平中吃驚地看向他,“你以前在烏拉諾斯,你的母親以前也……”

“很好理解吧。”馬奇馬奇不以為意地聳聳肩,“不然呢?人工智能並不能算是烏拉諾斯的王牌專業,如果沒有這層關系我為什麽要去?我那時可還是個尖子生。”

“結果最後,老師居然教起了機神構造課……”蓋布瑞爾小聲嘀咕了一句,“如果那時沒有選擇去烏拉諾斯,現在一切可能大不相同吧。”

“這就是命運的有趣之處。”馬奇馬奇說。

命運——在場最懂科學的人嘴吐出這個詞實在有些好笑,蓋布瑞爾不禁嗤笑一聲出來。

“——但現在先別計較我的事情,放在一邊。要註意的是那個人,伊迪亞·拉姆斯。還有,在她身邊的……”

蓋布瑞爾便順著他的示意看過去。

“阿斯特?”

那裏並非他預想之中的名字,蓋布瑞爾不禁揉了揉眼睛。帕拉斯·拉姆斯,又確認一遍,的確是這個名字。

“……阿斯特她,難道說曾經改過名字?”

“為什麽?”馬奇馬奇反問。

“為了在烏拉諾斯的事變發生後掩人耳目……啊啊。”

似曾相識地——走入死胡同。

無法解釋真正處於旋渦中心的伊迪亞本人並不更名的問題,思維的流向不通暢。

“到這裏我也覺得奇怪,想不通,便又去問了將這照片給我的人。”馬奇馬奇說,“原本不抱希望。可沒想到她居然還記得——”

————

帕拉斯·拉姆斯。

——沒錯,我對這個名字有印象。沈奧說。

不幸的女孩……

————

“那阿斯特是?”

蓋布瑞爾陷進混亂中。雖說人小時候和長大後差別有時很大,但照片上的人怎麽看都像阿斯特。

“姐妹?”他試探著,語調有些絕望地問道。

“不。我拿到的照片裏只有這一個人。”馬奇馬奇說,“……不知道你有沒有註意到年齡?阿斯特的年齡和帕拉斯基本是對得上的。”

“那果然還是一個人……不對——”

腦子裏面繞得像打結了似的,“啊——!”蓋布瑞爾不禁煩躁起來。

“我建議你去喝杯水。”馬奇馬奇說,“——冷靜一下。或者我直接告訴你我的猜測。”

他以冷靜的——冷徹的聲音說道。

“一切是從那次事故開始的。比烏拉諾斯被清算更早一年,伊迪亞·拉姆斯的女兒帕拉斯遭遇了一次實驗事故。那與其說是事故,其實更接近於單純的意外:年幼的帕拉斯鉆進了機神的駕駛艙,事情結束了。這卻又成為某種意義上的開始——”

吸氣。

“覆生。”馬奇馬奇說,“這之後她成為阿斯特·拉姆斯,作為阿斯特·拉姆斯活到現在,來到這裏。”

蓋布瑞爾楞住了。他說不出話。

“——這是我能想到的最合理的一種可能。”接著又說。馬奇馬奇說話像鈍刀,用力地在人身上拉了一下。

“別……不是還有別的可能性嗎?”

“你指什麽?”

“比如——比如克隆?”

“這不是更不現實嗎?”馬奇馬奇都想笑了,“克隆有嚴重的倫理問題,早就被禁止了。況且你覺得她是什麽心情?這難道不是一種褻瀆嗎?”

“總好過覆生。”蓋布瑞爾咬著牙,“那太荒謬了。”

馬奇馬奇搖頭:“不,我指的不是狹義上的覆生。註意細節,蓋布瑞爾。”

“‘覆生’還分狹義與廣義?”

“我說的廣義的覆生——”馬奇馬奇說,“是讓瀕死者活過來的手段。科學可以做到,科學已經做過不知多少次了。伊迪亞·拉姆斯後來轉為研究人工智能,你有沒有聯想到什麽?”

“人工智能,人工智……外部腦!”

點頭。“不錯。反應迅速,至少我想了很久才走到這一步。如果阿斯特與照片中的帕拉斯實質上是一個人,而如今的她身上也看不出什麽曾罹患大病的跡象,那我傾向於是大腦的問題。——帕拉斯在事故中成了植物人,她的母親啟用了外部腦,結果造就了你所認識的這個阿斯特。”

蓋布瑞爾說不出話,嘴張著。難以置信,但到頭來這也只是一種假設,——但要是將其作為已知條件反省過去的種種異樣,會發現問題迎刃而解。

的確,阿斯特平時的表現給人以微妙的不平衡感。像不知道恐懼為何物,喜悅的表達也不平滑,偏偏作為整裝師的專業技能強得不想這個年齡的人——如果是因為她的思考回路與自然人之間存在根本性的不同就說得通了。

可是,可是——

“……那她也太像人了吧?”

——不含貶義地。這一刻,蓋布瑞爾的確將她視作一種包著血肉的機械。

假說如此富有沖擊力……

如果阿斯特·拉姆斯是機械,自己的情感又應該算作是什麽呢?——這個疑問,蓋布瑞爾目前還沒有想到。

“人與機械的分隔又是什麽?”

馬奇馬奇轉而拋出了另一個疑問。

“你劃出一片區域來:到這裏為止算是人類。可正如你所說,假如這是事實,那阿斯特就太像人了。你過去甚至從未對此產生過懷疑,我也一樣。”

“我只覺得她……有點奇怪。”蓋布瑞爾老實說。

“可比她更古怪的怪人要多少有多少。”

“沒錯。……也就是說該計較過程?就好比同一盤菜,真人炒制與工廠中制作的,就算外形口味相同,制作過程不同,其中包含的價值也就不一樣。是這樣嗎?”

“不知道。”馬奇馬奇說,“你也不該跟我講這個比喻,領會不到——母親以前做飯很難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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