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話 與英雄的再會(2)

關燈
第四話 與英雄的再會(2)

阿斯特感到由衷的愉快,暢快。盡管中間過程略顯曲折,一切最終都有好的結果。親手嘗試了整裝機神,在對德米德蒙的戰鬥中勝利,也獲得了母親的讚賞——她的直覺又一次、總能——為她帶來良好的結果。

審訊結束當晚,她和母親去了附近的餐廳。以各種方式烹飪出的精致菜品被一盤一盤端上來,阿斯特則狼吞虎咽——她嗜好美食,並無特別偏好,迷戀酸甜苦辣滋味在舌頭上擴散的感覺,這是令她鮮明地感到自己還活著的時刻。

“對了,阿斯特。”

“什麽事?女士。”

她側歪著擡起頭來,嘴裏還有半截沒咬斷的青菜,神態像是某種小型的野獸。

“你那時怎麽會想到乘上那架機神呢?”

因為聽到聲音——她原本想這麽說,但回想起負責審訊的人員聽到這句話時那副啞然失笑的表情,疑心這種說法是有問題的。於是她回答:“因為我看見那機神身上貼著普賽克公司的標識。那時有一種命運一般的預感:我多年來的生活說不定就是為了通往這一刻。”

這也是實話。在機神收容庫中,她的確看見了貼在那銀白色巨大機械身上的說明材料,上面詳細寫著機體數據與檢修單位。

“……的確,這幾年我們公司一直負責著那架機神的維護工作。”

“女士親自做的嗎?”

“嗯。不同於尋常的安致,機神的維護是相當覆雜精妙的,公司裏的其他人都做不來。——不過聽說你這次很好地對那架機神進行了整裝,使其動作起來了。很厲害唷,我也十分驚訝。”

“嗯!我運用了一點技術,直覺,以及運氣!”

阿斯特以爽朗的語氣說。

“不過幸好結局一切都好。要是沒能啟動機神,或是中途機神受到了損害,你現在的處境恐怕會非常尷尬呢。”

“的確如此……”

伊迪亞往面前的咖啡杯裏放入海量方糖。湯匙攪動,發出十分清脆的聲音。

“對了。阿斯特,你知不知道堅白?”

“‘堅白’?”

“當天另一臺機神上的駕駛員。你不知道這個人嗎?”

“知道倒是知道……怎麽了?”

阿斯特當然記得。不止學校課上提到過這個人,此人在社會上的知名度也極高。甚至可以說,作為機神駕駛員的堅白是這世界上最貼近於“英雄”二字的人。倘若沒有他,德米德蒙侵入大氣層內便將成為近在咫尺的巨大災難。

“過來時我意外聽到戰略局的員工在說一件事:這次事件裏,那個堅白似乎為你說過一些好話,才令那些頑固的官員態度有所松動的。”

“是嗎?……哎,這麽一說感覺欠了他一個人情,是不是該當面感謝他才對呢?”

“我也覺得,應該向人家道個謝。他今年應該和你一個歲數,還在機構裏才對。”

——這樣,審訊後的次日,阿斯特便開始找認識的人打聽堅白的下落。結果令她大失所望,又在情理之中:堅白其人並未住在學生宿舍,也沒人知道他在哪兒。他的行程似乎受到嚴格管控,不參與日常教學活動。要說有誰知道他的下落,阿斯特只能想到對德米德蒙戰略部的那些官員。經歷過審訊之後,阿斯特一點也不想與那些人見面。道謝一事由於沒有途徑暫且擱置。

與此同時,學生們開始對那名駕駛白色機神的不知名駕駛員議論紛紛。因期間蓋布瑞爾不再來機構,開始有了他便是那名機神駕駛員的傳聞。此時他正因後遺癥在家休養。這倒令阿斯特免去了遭人註目的麻煩。

這天,與澪一同上著機神構造課期間,澪忽然湊過來壓低聲音問她:“你有沒有覺得,馬奇馬奇老師最近上課時經常看你?”

“我有那麽大魅力嗎?”

“我不是在和你開玩笑。你看,又看你了。”

“也可能是在看你吧。”

“我覺得,他說不定是知道駕駛機神的事情的。”

“為什麽會知道呢?”

“我聽說,當時戰略部的官員似乎問過授課老師對於你的印象,馬奇馬奇老師應該也是其中之一。”

“那他肯定嚇到了吧!自己的整裝師學生居然在駕駛機神!”

“至少是有些在意的。——喏,又看你了。”

在某些方面,阿斯特算是有點遲鈍的那種人。即便澪言之鑿鑿,她也並不完全相信澪的這套說法,覺得馬奇馬奇只是在授課期間偶然視線偶然掃到自己了。課堂之外的時間,馬奇馬奇也從未找過阿斯特,漸漸她也就只當澪是在主觀臆斷了。

————

又過了一陣子,蓋布瑞爾返回三重機構。那些軀體上的癥狀此時只能說有所減輕,並未完全消失。但至少不會再有忽然暈厥的情況。

“蓋布瑞爾機神駕駛員說”已經在學生中傳得沸沸揚揚。他是機構次席的駕駛員——首席駕駛員堅白自四年前開始駕駛機神之後便不再現身於人前,因而蓋布瑞爾可以說是機構內實質上的首席,並且,四年前他也通過了機神適性的測試,學生會懷疑是他在駕駛機神也理所應當。

這之中也有宋平中的推波助瀾——盡管他不是故意的。駕駛部的成員知道他與蓋布瑞爾交好,便有好事者向他詢問此事,後者不自然的表現立刻就把傳言坐實了。而事實上,宋平中也將蓋布瑞爾當成了那天駕駛機神的人。從他的視角來看,這一切理所應當:他給了蓋布瑞爾出入機神收容庫的破解程序,事後自己問起時也沒有予以否認。只是他沒想到,後者掛斷電話實質出於一種自覺恥辱的心理。

蓋布瑞爾對此事三緘其口。抱有好奇之心的人也沒人敢問他——自返校以後,這名駕駛員的臉上時常帶著與之前截然不同的、略顯陰郁生人勿進的表情。

蓋布瑞爾心中存在一個疑問。關於自己那天見到的女性整裝師——她究竟是誰?那人顯然是這個機構之中的學生,現在還在機構中嗎?還是和過去的堅白一樣,就此受管控起來了嗎?

蓋布瑞爾有習武的興趣,空手與持械的武術都曾練過、通曉。在過去能救人於性命的這些技巧,在這個年代幾乎褪去獠牙,成為了一種與跑步等鍛煉無異的無危險的運動,而在蓋布瑞爾眼中,這些東西仍一定程度地保有其原本特性。

他是有對成為戰士、成為英雄的向往與自覺的,故而也具有一種善戰者的直覺,野獸一般的直覺。戰場上倘若沒有這種直覺,則極容易喪命。

對於那名整裝師的執念就源於這種直覺。他覺得有哪裏不對——雖說整裝師開機神已是極為離譜的事情,但不是這個。他是覺得那名女性身上一定有些不為人知的秘密,有一種與那副單純脫線以至於呆傻的表象大相徑庭的另一面。

他從教室出來。

已經上完上午最後一節課。接著就要去做一件他這段時間一直要做的事——學校裏有個叫馬奇馬奇的教師,年輕的講師,他在機構中教授機神構造課。蓋布瑞爾對自己那些軀體化癥狀感到困惑,想要深究其原因,馬奇馬奇便是他所知道的最了解機神的人。

此人是否知道個中原因——蓋布瑞爾當然是沒有把握的。也可稱之為沒有危險的賭博。他計劃——就算馬奇馬奇不知道,也可以從他那裏再打聽有沒有認識的這方面的專家。好在馬奇馬奇也是個好說話的人。昨晚通過機構內部的網絡同他說明來意後,後者便立刻與他約定今天中午見面。

到了馬奇馬奇授課的教室門口,兩個女生正好從裏面出來,走過蓋布瑞爾身側時,他聽見兩人交談的聲音。

“今天也在看你——”

“哪兒有!是你太多疑了——”

後者的聲音喚起了他奇妙的懷念感。那究竟是……

“是蓋布瑞爾同學吧?”

束發的男教師已經過來了,招呼聲令蓋布瑞爾有種如夢初醒的感覺。“噢,噢……”他懵懵然轉過頭來——

每個人都投過這種體驗:似乎有重要的事想不起來,但哪個瞬間,那些蓋在被遮蔽了的記憶之上的覆蓋物消失了,一切原本隱沒的、壓縮的,又突然無保留地迸發出來。有時如雷鳴,有時如閃電。

就在這瞬間,他意識到——方才從身邊經過的,正是自己那時遇見的整裝師!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