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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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睡意就像是被撤回的消息一樣, 也沒有了。

我舔了舔唇,等待著施景和又給我再發消息過來。

但時間過去了兩分鐘,施景和這邊再也沒有動靜了。

我:?不可置信。

我確定我沒有眼花, 她發的就是“心疼”。

撤回就撤回吧, 我還等著她重新給我發“發錯了”這種話, 但沒有後續了。

沒有了。

我吐出一口氣,有點無奈也有點無力。

“心疼”兩個字有什麽好撤回的啊?朋友受傷了,心疼對方不是很正常的嗎?

我盯著跟施景和的聊天框, 等待著她的備註轉為【對方正在輸入……】。

但時間又過去了兩分鐘,仍然沒有她的消息。

我揉揉眉心,把手機放一邊去洗澡。

洗澡的時候,我還在想著一會兒出去以後施景和會不會給我發消息過來。

可是沒有,還是沒有, 我頭發都吹完了也沒等到。

說不清楚心裏是什麽感覺, 可能失望要多一點。

因為……那兩個字真的沒有什麽可撤回的啊。

我又開始頭痛起來, 摸著額頭緊抿著唇進了臥室吃藥。

因為頭痛,一開始睡不好覺,後來藥效起了作用以後感受才好了很多。

第二天醒來是被電話吵醒的,而且才早上九點左右,打電話過來的人是孟一笙,她只是喊我:“枝枝。”

但跟以往的語氣大不一樣, 她此刻是十足的哭腔, 鼻音濃重, 原音都快聽不出來了。

這一聽就沒有什麽好事情, 我狀態本來還有點迷糊,現在瞬間清醒無比。

我坐起來,趕緊問她:“怎麽了?”我有點無措,“你先別哭,先別哭。”

她已經在抽噎了,甚至打了個嗝,卻又沒有往下說,我繼續焦急地問她:“怎麽了啊?一笙,你說給我聽啊。”

今天又是沒有陽光的一天,甚至我看窗外的烏雲,隱隱還有下雨的跡象。

電話裏孟一笙還是在哭,而且頻繁地叫我名字,但她就是沒有說別的。

我打算等下直接去她家找她,於是拿著手機進了浴室去洗漱,手機在一旁開著免提。

孟一笙仍然在哭,沒有別的話,就在我滿滿嘴牙膏沫的時候,我終於聽見她說了其他的話,而這句話令我震驚不已。

“嚴苛出軌了。”

她說完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我在這邊也聽得清清楚楚。

嚴苛……出軌?!

以前我們就有說過:嚴苛出軌是不可能的,這比嚴苛出櫃的幾率還小。

因此現在從孟一笙口中說出這話,我楞在當場,差點把牙膏沫吞了進去。

嚴苛不可能出軌——這幾乎是我們每個人見到他以後的評價。

我先把牙刷好,才打斷了孟一笙的哭聲,向她說:“你等下,我馬上開車過來。”

我想了下,又問她:“你現在在哪兒?”

刷牙的時候我才想起來,按照她現在哭成這樣的形勢來看,她不可能待在家裏,家裏那幾個長輩把她寶貝得不得了,不可能任由她這樣一直哭。

孟一笙斷斷續續地道:“我、我現在、在小區下面。”她補充了一句,“我、我剛送他去上班。”

“好。”我已經在臥室換衣服了,我想了下,“這樣,一笙,你先去蒲馨那,可以嗎?”

“或者我開車來接你?”

跟孟一笙掛了電話以後,我也沒來得及看收到的微信消息,先給蒲馨打了電話過去。

好在今天她也要上班,已經在自己的飯店的辦公室裏待著了。

我說明了情況,蒲馨就很想提刀帶去嚴苛在的公司跟他當面對質了。

有點著急,因為嚴苛出軌是我們從沒想到過的情況。

我之前一直在羨慕孟一笙一生順風順水,但似乎現在上天還是給她帶來了一道“嚴苛”的考驗。

是真的嚴苛。

我直接開車去蒲馨的店,而不是去接孟一笙,孟一笙說她打車過去,不想麻煩我還特地去接她。

怎麽算麻煩呢?一點也不啊,但她現在情緒消極,我這麽一說反倒讓她反應有點大,一個勁地說自己現在就是個麻煩精。

一大早心情就受到了如此大的影響,我開車的時候臉色一直都不好。

我也很想像蒲馨想的那樣,直接提刀去嚴苛公司算了。

但當然只是想想而已了。

到達蒲馨的店的時候,我車剛停好,安全帶還沒取,出門就被人敲響了。

是蒲馨,她拍著車窗示意我把窗子按下來。

“枝枝!一笙她沒來!”

我還沒反應過來:“什麽?”

“兩分鐘前,一笙說她要到我這裏了,我一直在等她,但你車都到了她還沒到,我打電話過去的時候,那邊顯示關機。”

……糟糕。

孟一笙可能沒想開,自己不知道走哪兒去了。

她自從懷孕以來,就幾乎沒有再一個人出去玩過,每次都有朋友陪伴著她。

嚴苛工作繁忙,抽出時間來也最多只能給她做頓飯吃。

他倆一起出去玩的時候,就幾個月等於沒有過。

上次去她家吃飯的時候,不也還那麽和睦的嗎?

為什麽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嚴苛出軌的事情,真的太讓人意外,到現在我也還沒有緩過來。

而目前更重要的待解決的事情就是:怎麽找到失聯的孟一笙。

她電話關機了,我們聯系不到她。

蒲馨上了我的車,我又將車開出了停車位。

打算先去孟一笙之前喜歡的地方找找,看看會不會遇見她。

我們去了公園,去了咖啡館,連續去了兩個地方,就在我跟蒲馨越來越著急的時候,我們在那家她常去的甜品店看見了她。

她在靠窗的位置上坐著,面前的盤子上擺放了一塊她自懷孕以來就一直喜歡的草莓蛋糕。

小蛋糕很甜,我之前嘗過一次,從此再也不想吃了。

孟一笙此刻一口未動,她臉上全是淚水,手中拿著紙巾但沒有擦,眼淚掉在了她的衣服上,她的手背上。

旁邊還有陌生人在看著她,我們看到她的時候,還有個女生上前去一臉擔心,但孟一笙搖了搖頭,嘴型說的是“沒事”,那個女生就跟同伴離開了。

我跟蒲馨走到她面前停下,孟一笙以為我倆也是陌生人,開口就是:“謝謝,我沒事。”

我跟蒲馨對視了一眼,我先開口說:“你哪裏沒事了?”

蒲馨緊隨其後:“一笙,是我們。”

孟一笙本來只是安靜地哭著,聽到我們的聲音以後她漸漸擡起頭來。

她嘴唇緊緊抿著,眼裏也積滿了淚水,一條條的淚痕在燈光下異常明顯。

我拿起桌上的紙巾,彎下腰,準備給她擦眼淚,她的嘴咧開,崩潰地哭出聲音來。

她一把抱住了我的腰,抽抽搭搭地不停地哭。

有工作人員上前來詢問情況,蒲馨禮貌地擺擺手表示感謝以及沒事。

孟一笙在我懷裏哭得稀裏嘩啦,我把手放在她頭頂輕輕拍著安慰著。

有別人又將目光投向我們後沒兩秒就移開,並且還有人發出了一聲嘆息。

過了會兒,孟一笙才哭夠了,我的衣服已經被眼淚打濕。

蒲馨給她擦著眼淚,軟著聲音:“一笙,去我那說吧。”

孟一笙沒有拒絕,她全程一句話都沒講,任由我們拉著她往外走。

剛上了我的車,她就又止不住眼淚了,真是還哭到咳嗽,臉被咳得通紅。

蒲馨在後面給她拍著背,我還沒發車,我轉過身來看著孟一笙,說:“我們先不走,先在這坐一會兒,等你好一點了再走。”

孟一笙點點頭,她把頭靠著車窗,閉上了眼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握著方向盤指尖在有頻率地敲著方向盤。

蒲馨在後面抱著紙巾,不時地給孟一笙擦眼淚。

過了會兒,我看了眼時間,已經快十點半了。

孟一笙的情緒逐漸穩定,她張了張嘴,出聲說話:“昨天晚上,他說他們公司有一個慶功會,他不能缺席。”

“我早早地就睡了,但因為懷孕了睡眠一直很淺,他之前也還一直都記得,所以每次晚上回來的時候動作都很輕,就怕吵到我。”

“但昨晚他回來的時候,關門的聲音很大,而且他還在打電話,可能以為我睡著了。”

“他叫對方‘寶貝’,他說他已經到家了,又擔心我被吵醒了,把聲音放低了還出了臥室。”

孟一笙說到這裏停了好一會兒,醞釀了一下又才繼續:“我忍了一晚上,一晚上沒睡好,今早上我說給他系領帶,他說不用,他說他怕累著我。”

“他嘴皮破了一點,我問他為什麽嘴皮會破,他說天氣幹燥,嘴唇脫皮了,他就撕掉了。”

“之前沈熏拿給我的潤唇膏我也給了他一支,他說他立馬塗唇膏,但拿出來的唇膏是另一支我沒見過的,並且上面用過的痕跡明顯。”

“……那唇膏的包裝很粉嫩。”

蒲馨聽不下去了,她在“我操”了兩個字之後,就眉頭緊緊皺著:“這下誰也別攔我,我這就去買刀。”

孟一笙伸手拉住她的手臂,表情已經沒有什麽波動了,我看見了……失望,或者絕望。

“他不要我系領帶,但我還是看見了,他脖子上的抓痕和吻痕。”

“我沒問他,但答案已經很明顯了,勉強送他下了樓,我就不敢再回家。”

孟一笙平靜的表情下,又開始淌起來了眼淚:“為什麽呢?”

我也想不通。

為什麽呢?

孟一笙吸了吸鼻子,她又咳嗽了一聲,說:“他跟我從高中的時候就在一起,我們走過了高中走過了大學。而且已經結婚三年,現在在幾個月後還會有一個孩子。我的青春只有他,但他的世界裏不會只有我一個。”

蒲馨垂著眼皮,手裏捏著紙巾,沒有說話。

孟一笙深深地呼出一口氣,把眼淚擦了一下,揚起了一個弧度難看的唇角,她努力變得輕松一點,她看著我:“枝枝,我餓了。”

蒲馨拉住她的手:“我們店裏新來了一位廚師,我帶你去嘗嘗他做的菜。”

對於孟一笙而言,現階段無疑是這麽久以來,最沈重的時候。

丈夫在她孕期出軌,她的感受不言而喻。

她不想回家,因此我給她爸媽打了電話過去,就說孟一笙會在我這裏待兩天。

好在她爸媽還是比較放心我,囑咐了一番後就沒再繼續問下去。

孟一笙就暫住在我家,我已經給謝瑩打過電話說明了。

到了我家以後,孟一笙就換了件我的洗過的睡衣,上我床上躺著,漸漸睡過去了。

我看著她的睡顏止不住地替她感到傷心與難過,我作為她的朋友,已經覺得足夠憤怒了,那她作為當事人的感受呢?

已經不用明說了,她不想回家就是最大的證明。

她睡著了,我才有多餘的時間來看手機上的消息。

今早一直在忙,吃飯的時候也在照顧著孟一笙的情緒不看手機,最多只是看個時間。

我點開微信,原來孟一笙在給我打電話之前就給我發了消息,她知道我的睡眠時間,但等了幾分鐘以後,還是決定給我打電話,讓我看見消息的時候不要怪她吵醒了我。

她的姿態放得很低,讓我更心疼了。

除了她之外,還有施景和的消息,是在昨晚我睡著了以後給我發的。

她說讓我小心傷口,別惡化了。

對於撤回的“心疼”兩個字沒有任何解釋,連“發錯了”都沒有。

我在沙發上坐著,搓了搓自己的臉,想要散去大部分的疲憊感,但最後只感到更多的無奈。

我不知道回覆什麽,最後想了想,只回了兩個字:【會的。】

可能看起來……有點疏離的感覺。

我躡手躡腳地開了臥室的門,孟一笙呼吸平穩,但她眉頭一直蹙著,臉上一直都有化不開的憂愁與緊張。

我又退回到客廳,給裴可然發了消息過去。

我問她:【然然,你們店裏有賣失戀女孩適合吃的糖嗎?】

我盡量說的輕描淡寫,把“丈夫出軌”說成了“失戀”。

孟一笙之前也常跟我說,她和嚴苛就算結婚了,也跟還在戀愛期一樣。

可是現在呢?我又擔心地看了眼門口臥室的方向。

裴可然回覆了我:【有,先甜後酸的味道。】

孟一笙悲傷的時候總是喜歡吃甜食或者糖果,我想了會兒才想到了這個。

或許不會讓她心情變好,但會有一個情感的撒氣口。

【好的,我買。】我又回覆了裴可然,【你們店裏可以外賣嗎?我現在抽不開身。】

裴可然很快回我了,她說可以,並且說這糖送我了,她會找人給我送過來,讓我把地址發給她。

於是我陷入了等待之中,希望外賣小哥到來的時候,孟一笙還沒醒。

過了半小時了,我的門鈴被按響。

正好裴可然這時候也給我發了消息過來,說是送糖的人已經到我門口了。

我不再懷疑,就此拉開了房門。

入眼的不是穿著黃色或者藍色制服的外賣小哥,而是施景和。

她手裏提了一個小籃子,裏面裝著包裝精美的糖果。

她看見我,沒有半點意外,她眼神帶著詢問,出聲問我:“你……失戀了?”

她鼻音比之前要重一點,並且嗓子有點啞,可能因為太累了。

“你不是忙嗎?”我沒回答她的話反起來問她。

施景和輕輕搖了搖頭:“現在不忙。”

她把手往前伸把籃子提起來給我:“後面的味道有點酸,受不了可以吐掉。”

她還穿著比較正式的衣服西裝褲,只不過手裏提著這樣的一個籃子多少都有點破壞和諧的感覺。

我接過,正要道謝,又聽她問:“你……頭上的包好點沒?”

我怔了兩秒,點頭:“好多了。”我看著她,“謝謝。”

主要是……今天一直都在想著孟一笙的事情,我頭頂上的痛已經可以忽略不計了。

施景和點了點頭,指了指電梯方向:“那行,那我走了。”

我張了張嘴,還是喊住了她:“施景和。”我為自己解釋道,“我沒失戀,哦不對,我沒失新的戀,是我朋友。”

我向她發出邀請:“你進來坐坐嗎?不亂。”

等我完全緩過神來的時候,施景和已經在客廳沙發上坐下了。

她的一副精英打扮,跟這樣居家的環境下一比,有一絲絲的不和諧。

我給她接了杯水,聽她問:“這你租的?”

“嗯,沒錢買。”

“所以你是給別人租自己家的房子,又租了別人家的房子?”

“對。”我說,“我又不是你,一層樓都可以是家。”

施景和同意地點了下頭:“也是。”

我:“……”

我給她接的是熱水,剛剛拿籃子的時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

很涼。

我把冒著熱氣的杯子放到她面前:“暖暖手吧。”

“謝謝。”

客廳就我跟她兩個人,實不相瞞,我現在有點緊張。

跟施景和每次單獨相處的時候,我都會有點緊張,因為我害怕她看穿了我,發現我在有意地接近她。

更重要的是,我的過往她也有見證過,無形之中,讓我有了許多的壓力。

她閉上眼睛,沈默地握著水杯,我斜視了她幾秒,見她眼皮動了動又正襟危坐。

我暗自呼出一口氣,就在這時候,又收到了裴可然的消息。

她問我見到“外賣小哥”有沒有感到一絲驚訝或者驚喜。

我沒回答。

其實是有的,驚訝更多,因為沒想到會這樣跟施景和見面,她作為老板親自把東西給送過來了。

裴可然緊接著又發了消息過來,這一次令我更驚訝了。

她說施景和昨天下午發燒了,因為最近工作強度太大了。

我詫異不已:【那她今天還來上班?】

【沒有,我就順口說了下你的事情,她就開車來店裏了,說她給你送過去。】

【我看她穿的這麽正式,以為她今天也還在上班……】

【沒,她敢來我打斷她的腿。】

看到這裏,我擡眼望向施景和。

她還是閉著眼睛,臉上確實有一絲不正常的紅色。

難怪她鼻音更重了,嗓子也有點啞,我還以為她只是累了。

沒想到是生病了。

這個人為什麽那麽容易生病?我記得跟她第三次見面的時候,她戴了口罩的原因就是因為生病了。

根本沒過多久吧?

我哽了哽喉嚨,輕聲細語地問她:“景和學姐,你需不需要吃藥啊?”

施景和緩緩睜開了眼睛,她剛要說話,又偏頭朝旁邊咳了咳,同時也在擺手表示不用。

“那你……”

“多喝熱水。”

施景和聽我這兩句話後彎了彎嘴角,唇邊的梨渦都顯了出來。

我抓了抓自己的頭發,正要再說她需不需要潤喉糖之類的,她比我先開口:“我媽不準我玩手機,昨晚剛撤回消息她就把我手機抽走了,我還沒來得及發之後的。”

我有點懵了:“你發了啊。”

她不是讓我小心傷口了嗎?難道我看錯了?

施景和:“……那是之後補的,不是我想說的。”

她看了我一眼:“我妹偷偷把手機給我拿回來了,我才給你發的消息。”

天啊,這畫面感。

“沒事。”我擡手摸了下頭頂的包,沒有昨天剛被踢到的時候那麽疼了。

我說:“昨天去逛了下雨大校園,結果有個男生把足球踢到我頭頂上了,還好我及時躲開了,不然不只是一個包這麽簡單了,可能會鼻青臉腫。”

孟一笙還在臥室裏睡覺,我說話的聲音都盡量輕了一些,害怕吵醒她。

我又想起來個問題:“所以你要發什麽?‘發錯了’還是‘按成撤回了’?”

“沒什麽。”

“……”

施景和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潤潤嗓子,放下杯子後又捂著了,她才看著我,說:“反正……你註意安全,下不為例。”

……?

我又懵了:“你這口氣好像我……”

我說不下去了,我怎麽又想起來了邱雨。

實際上真的很像邱雨,邱雨就很喜歡管著我,她說她希望我牢牢的在她手中。

結果我沒跑,她卻率先不要我了。

施景和卻接過了我的話:“像你……”她頓了下,斂了眉目,不再看我,“初戀女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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