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2章 父子與師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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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人而言, 唯一無法選擇的大概就是在怎樣的家庭出生。值得慶幸的是, 雖然無法選擇父母,但人終究可以選擇過怎樣的人生——德裏克從不相信命運這件事。

“逆子!”花策似乎已經出離了憤怒,神色陰郁地盯著兒子的臉。

德裏克擺手道:“不不不, 背叛國家的人是你, 我這叫大義滅親。”

花策知道這個兒子別的本事沒有,嘴上功夫卻是了得,也不與他扯嘴皮子, 準備親自動手處理這個不肖子。可他心念剛起就遭遇到了阻礙——他無法感應到自己的精神體。

花策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大門, 發現自己的隨從已被關在了門外。

“我把門鎖死了, 密碼也已經修改, ”德裏克似乎知道了他的窘境, 抱著手安逸地道:“作為一個普通人的感覺怎麽樣?也沒那麽糟糕吧, 我敬愛的父親。”

花策心中終於生出幾分驚慌,憤怒道:“你搞了什麽鬼?”

“不是我, 而是我師傅……哦, 就是領袖大人,這是她的能力, 我稱之為‘無神領域’。在她的力量範圍內,哨兵與向導無法發揮精神體的能力, 與普通人無異。”

比較麻煩的一點是, 這個能力一旦啟動就不分敵我,連花箏本人也會暫時失去力量。對於已經站在哨兵頂點的她來說著實是個雞肋,所以很少使用。

“呵, 師傅,你是從什麽時候與她勾結上的?”

德裏克憐憫地看著他,“所以我才覺得,你真是太可悲了。本該是最親近的兒子什麽時候與敵人勾結上都不知道,身邊沒有一個值得信賴的人,目之所及都是冰冷的面具。”

“住嘴!”

德裏克沒有聽他的話,繼續道:“你沒有發現我的所作所為難道是因為信任我嗎?不,只是因為你不關心我,看輕我,只把我當作是一個附屬的可憐蟲。”

“德裏克!”

“啊,可憐的德裏克,普通人德裏克,沒有繼承權、無法寫入族譜的德裏克。我身為王室一員,這麽多年來卻只接收到憐憫的目光,就因為我沒有覺醒。”

花策不屑道:“因為自卑所以連心靈都扭曲了嗎?你以為夥同敵人的對付自己的父親就能證明自己的強大?廢物到哪裏都是廢物。你覺得他們會比我更愛你嗎?利用完你之後,你會被像破爛一樣丟棄。”

德裏克似是無奈地嘆了口氣,“所以說,你根本一點兒都不了解我。在你看來或許難以置信,但我從沒有因自己只是一個普通人而自卑過。是,我確實渴望過更強大的力量,但這是母親給了我生命,我無論何時都不曾埋怨過這點。”

“你說你愛我,可事實上你所愛的只是你自己。因為我是你血脈的延續,這才是我存在的價值。相比於任何人,你都更看不起我,看不起作為普通人的我。至於你對母親所表現的深情,在我看來不過是為了維系自己岌岌可危的人性。”

花策似乎已經聽不下去,拔出□□對著德裏克道:“別以為我無法動用精神體,你就贏得了我。”

德裏克終於站起身,緩緩道:“你可以試試。”

子彈出膛的瞬間,德裏克的身影已從原本的位置消失不見。他略有些狼狽地翻滾到營養艙後,迅速佩戴上了戰術分析眼罩。

隨著科技發展,普通軍人的裝備也越發先進,說是武裝到牙齒也不為過。雖說這些東西在哨兵看來不值一提,但確實從很多方面提高了普通軍人的生存率。

戰術分析眼罩能幫助佩戴者更清晰地看清各類武器的軌跡,輔助預判敵人的動作,預測戰鬥的勝率——雖然在對戰哨兵的時候毫無作用,甚至可能造成反效果,但當對手是普通人時,它往往能發揮巨大的作用。

德裏克可不傻,作為普通人,活命才是最要緊的。軍部只要開發出什麽先進的設備,他都會“請求”師傅先給自己一份。

“遠紅外線成像已開啟,敵人在前方2.28米處。武器:α手持電磁炮。目前無更多訊息,之後將實時為您進行分析。”

花策仍不相信德裏克能翻出多大的風浪,他最擔心的是花箏完成自我修覆後,會從營養艙中掙脫。

他惡狠狠地看了一眼花箏,“別以為這點小手段就能幹擾我。”

不算寬敞的研究室內,父子兩人的對峙隨著一聲槍響終結,原始又激烈的槍戰在這小小的房間內上演。這是為了囚禁領袖而專門建設的房間,所以即便是威力巨大的電磁炮也只能在墻體表面留下淺淺的凹槽。

德裏克是有備而來,花策雖說因為緊急情況也做了一些準備,但那都是適應哨兵使用的武器,針對的也是哨兵與向導,對德裏克沒有半分用處。

子彈很快耗盡了。

花策看了一眼光腦,見那些哨兵與向導已經從休眠艙中出來,正在趕往目的地點,心下稍稍松了口氣。

他還沒有輸,只要處置了這個不肖子,一切就仍還在他的掌控之中。

“父親,不專心可不行。”

就在他分神的瞬間,德裏克已迅速移動了位置朝著他射擊。

子彈在金屬臺上留下了印記,花策堪堪躲過攻擊,人卻完全暴露在了空曠之處。花策這十幾年只顧鉆營,雖說偶爾還有鍛煉身體,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之前與花箏的對戰留下的陰影太深,他甚少使用哨兵的能力。

長時間沒有進行實戰,身體的反應不可避免地下降,再以普通人之軀與德裏克對戰,落敗也是必然的事。

但德裏克沒有開槍,反而扔掉了手中的武器,閑庭信步般走到他面前。

“好了,讓我們來進行父子間更親密的游戲吧。”

花策年僅五十歲,作為哨兵而言正是壯年,可相較於意氣風發的德裏克而言,此刻他身上竟顯出了幾分暮氣。

“德裏克……”

德裏克拉起花策的衣領,狠狠揍了上去。花策因暈眩而趔趄,口中嘗到了腥鹹的味道。

這就是普通人的力量,是普通人通過努力獲得的力量。

德裏克絲毫不曾停歇,一拳又一拳地砸向了父親的身體。

“如果這就是你所謂的強大,那你可從始至終都不是一個強者。”

德裏克渴望獲得力量,渴望強大,渴望成為強者。在十二歲被判定為沒有哨兵與向導資格之後,周圍所有人看他的目光似乎都帶著憐憫與同情——除了母親之外。

更讓他無法理解與接受的是,曾經對他寵愛有加,寄予厚望的父親從那之後對自己如同看垃圾一般的眼神。

可這樣不可一世的父親輕易地敗在了一個人的手下,連掙紮的餘地都沒有。他幼小的心靈被深深震撼的同時,也忍不住生出了向往與羨慕。

他無法成為強者,那就成為強者的追隨者好了。

“可強者不需要追隨者,不需要弱小的追隨者。”

領袖的聲音如此冷酷,讓他深深著迷。他不顧恐懼終於找到了機會與她說話,得到的卻是這樣的回答。

“因為我不是哨兵或者向導,只是個普通人嗎?”

“普通?對我來說所有人都只是普通,無論你是哨兵還是向導,或者是普通人。”

啊啊,這才是他想要聽到的答案,那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模樣與父親做作的自傲不同,那不是不屑,不是看低,只是在論述一個再正常不過的事實。

在領袖面前,人與人都是平等的。

“那是因為我沒辦法加入塔嗎?加入塔才能成為你的追隨者嗎?”

領袖用她冰冷的碧綠瞳眸望著他,像是在審視他的靈魂。

“不,是因為你太弱小了……你的心靈太弱小了。”

德裏克不明白。

“說起來,你為什麽想成為我的追隨者?”

“因為你很強,比我父親還強,你是不是最強的哨兵?”

“誰知道呢?是不是對我來說沒有差別。”

“為什麽?如果是最強的話,那花簇姑姑就一定能登上王位了。”

領袖突然伸手摸了摸他的腦袋,“看來你也並不是什麽都不懂。”

十二歲的王室子弟,本就不可能單純。

領袖的手白得幾乎透明,手指纖細修長,冷得像冰一樣。但這是德裏克在鑒定之後從除母親那之外獲得的最溫暖的觸碰。

“所以我到底該怎麽做才能成為你的追隨者?”

“就算我和你父親敵對也沒關系?”

“父親有父親的理想,我有我的。他期望成為王,但我期望成為強者……無法成為強者的話,那我就要成為最強者的追隨者。”

“最強者沒有追隨者,他只會有同伴。想要成為他的同伴,唯一的辦法就是也成為最強者。”

“那還能叫最嗎?”

“當然,所謂的最強者……”

花策被德裏克壓制在身下,似乎已毫無反抗之力。德裏克朝著他的面門揮出了自己氣勢磅礴的一拳。

“所謂的最強者是勇於承認自己的極限,超越自己的極限,負擔起自己責任的人!”

預想而來的痛苦並未實現,花策睜開眼看到的是離自己不過幾公分的拳頭。德裏克放開拳頭,掏出特制的手腳連拷將他束縛。而後癱坐在一旁,氣喘籲籲地道:“這句話太長了,說出來一點兒氣勢都沒有。”

他無奈地笑了笑,“所以老爹,你的理想與我的理想背道而馳,為了自己我只能犧牲你了。”

德裏克明白的,花策絕不會承認這樣的理念,如果他當真成為了君主,不止是自己,還有和自己一樣的人有生之年都不可能在這個帝國獲得公平。

至於他的那位姑姑,總得來說還是一位比較英明的君主吧。

作者有話要說:  每個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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