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沐回憶起了不少事, 白枕所說的那些尤其鮮明。但因為當時年紀尚小, 很多細節仍是不可避免地模糊了。可對於領袖，對於那位被自己稱為“面面”的無面人，她有一些印象十分深刻。

譬如她全然不似哨兵的纖細身軀, 不像人類所能擁有的絕美容貌, 近乎於妖冶的白色肌膚與長發還有與她姑姑過分親密的關系。

戴著面具，她是存在感低下的女王護衛，塔之領袖。可當她摘下面具, 沒有任何人不會被她的外表所迷。

花沐不理解花簇想要救她的心嗎？

不, 她完全理解, 甚至自覺會做得更加徹底。她無法接受的是, 在兩人九死一生回來之後, 在白枕剛剛經歷這樣的傷勢之後, 花簇就立即要將她推上戰場——只因為白枕是能拯救領袖的人之中最好被控制的。

“大小姐，請您慎言。”白枕聽花沐如此頂撞女王, 驚得用回了敬語, “陛下絕不是這個意思，但這是我的職責所在。”

花沐紅著眼看她, “你要去送死，卻讓我慎言嗎？”

她當然知道白枕會把這件事當作是自己的責任, 花簇用不著逼迫她, 只要白枕知道這件事，就一定會去參與援救任務。

她明白這件事，花簇也同樣明白。

“這不是送死, 大小姐，我會把師傅救回來的，也一定會平安歸來。”

“誰給你的自信？就連領袖……就連那個強大的無面人都被抓住了，你覺得自己比她要強嗎？”

白枕當然沒有這樣狂妄自大，但從花簇那邊了解到的情況讓她心中已經有了計劃。

“大小姐，這件事沒有你想象的那麽……”

“沐沐，你說的沒錯，白枕不得不去救阿箏，她是如今唯一的希望。就在剛剛我已經同意議會的提案，半個月後對花策進行最後的軍事行動。”

花簇臉色蒼白，一字一句道：“對一些人而言，花策這樣死去對他們更有利。我派白枕去不僅是因為代價小，更是因為我如今只能信任她。因為她是阿箏的徒弟，是你的愛人，所以也是我的家人。”

“我理解你反對這件事的理由，也體諒你的心情。但誰都可以阻止我救阿箏，只有你不行，只有你沐沐……”

白枕張皇地看向了花簇，“陛下！”

花沐反對這件事絕不是想要阻止姑姑去救領袖，她只是……只是太害怕失去白枕了。

“我不明白……”

這絕不是一個合適的時機，花簇看著花沐的臉明確地知道這一點。

“因為她是你的——”可是她無法再等，如果連白枕也失敗了，至少在那之前要讓沐沐知道這件事。

“姐，”就在此時，花簡大公突然推門而入。大概是驚訝於室內的氣氛，他不明所以地掃視了一下幾人，而後走到了花沐身邊，“沐沐，你怎麽哭了？”

花沐撲進父親的懷中，一時只覺所有不解委屈都有了發洩的地方。她尊敬愛戴花簇，但她知道真正能讓自己盡情撒嬌的地方只有父親的懷裏。

“爸爸，爸爸！”

花簡輕輕摟住女兒，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柔聲道：“沐沐寶貝怎麽哭得那麽厲害？是見到爸爸太開心了嗎？還是擔心你的小情人？她不是好好的嗎？”

白枕因被稱作“小情人”而漲紅了臉，略有些尷尬地叫了一聲“大公”。

“阿簡……”

花簡看向女王，對她緩緩搖了搖頭，“姐，這件事還是我來處理吧，你累了那麽多天，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要說累，剛才前線回來的花簡又何嘗不累呢？但關心則亂，花簇知道自己剛才差點犯下大錯，這時也只能聽從花簡的建議。

畢竟，在沐沐心中阿簡才是她的父親，是她最親近的人。

“嗯。”

女王離開，室內的氣氛也稍稍緩和了一些。花沐在父親懷中哭過一通，心中的郁結舒緩了不少。

“爸爸……”

花簡慈愛地撫摸著花沐的長發，溫聲細語道：“沐沐一年不見長大了那麽多，更漂亮也更成熟了，爸爸差點都沒認出來。”

花簡身上有著向導的細膩特質，不似一般男性那般感情粗獷。

花沐抽著鼻子，搖頭道：“爸爸你騙我，明明好久沒做護理了，一定醜了很多。”

花簡看了有些無措的白枕一眼，笑道：“可是你被照顧得很好，都說愛情裏的小姑娘人也會發光，我們沐沐現在就閃閃發亮。”

大公對女兒的溺愛在帝國十分出名，這也是他常常為人所詬病的地方。

花沐與花簡說話顯然不像與花簇那般拘謹，露出了小女兒的嬌羞。

“才沒有……”

花簡將她拉坐到椅子上，眼角瞄到縮在角落裏的銹斑豹貓，彎腰把它抱進了懷裏。

“白枕，謝謝你把沐沐帶回來，真的謝謝你。”

白枕連忙搖了搖頭，“這是我該做的，是我的責任，而且我……”

花簡嘆了口氣，“我一直都知道沐沐喜歡你，只是她……被賦予了很高的期望，所以你倆在一起無論是對誰來說都是一條艱難的道路。但事已至此，我會為你們送上祝福。”

白枕臉色通紅，欣喜得磕磕絆絆道：“謝、謝謝大公。”

花沐卻未見得多開心，眼眶通紅道：“可是姑姑要白枕去救領袖……我不是不想救她，可萬一白枕也……”

她年紀輕輕就變成了個寡婦，以後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沐沐，你姑姑對你怎麽樣？”

花沐沈默了一會兒，而後老老實實地道：“姑姑對我很好，她……她就像我的媽媽一樣，我也十分愛她。”

花簡露出了欣慰的笑容，“陛下把你當作親女兒一樣對待，對你的期望也很高。但這麽多年下來，她從未勉強過你什麽，對不對？”

“嗯……”

“可是領袖對她來說不一樣，領袖和你在她心中同樣重要，無論失去你們哪一個她都會痛不欲生。在你失蹤後，你姑姑從未睡過一個好覺。後來發生戰事，議會要她撤銷對你的搜尋，你姑姑不顧眾人反對留下梅特勒準將，說不論是花十年還是二十年都要找到你。”

花沐聽得鼻子發酸，“我知道姑姑對我好……”

“不止是你姑姑，阿箏……領袖她也一直牽掛著你。我聽姐姐說你們這次流落到了弗蘭肯斯坦基地，而那座島的位置只有花策才知道。領袖應該是猜出了你們的所在，才會那麽著急行動。”

花沐一楞，喃喃道：“你是說她……面面是因為我……”

“爸爸當然不是這個意思，這不是誰的錯。只是如今形勢嚴峻，像白枕這樣能力出眾的哨兵是我們所急需的。希望你體諒一下我們，爸爸一定把白枕完完整整地帶回來給你。”

白枕見花沐已經冷靜下來，不禁對花簡佩服萬分。

“大小姐，我也向你保證。我雖然不如師傅那麽強大，但花策應該是找到了專門對付她的方法，那些對我和其他哨兵的影響很小，這次救援成功的可能性非常大……”

花沐知道自己不可能阻止白枕，之前也不過是在發洩情緒而已。事實上，比起氣花簇她更氣的是白枕。這個家夥不僅擅自答應這件事，還一直瞞著她。

“你給我閉嘴，我還沒和你算賬呢。”

白枕立時不敢言語，羞愧地耷拉下了腦袋。哨兵能夠瞞住自己的向導，那也是十分難得的事。

“喵喵喵~”銹斑豹貓被花簡擼了幾把之後已經徹底進入了放松模式，十分沒有節操地蹭他的手指。

花沐看它悠閑的模樣，心下跟著一松。

“我知道了爸爸，但我有兩個請求。”她不可能阻止白枕去，也知道不該阻止。如同花簇所說，假如白枕已經是拯救面面最後的機會，她也絕不忍心斷絕她的生路。

花簡眉頭一動，“你說。”

“第一個請求是，我要和白枕一起去。”

“不行！”

反對的不是花簡而是白枕，在她聽到花沐說兩個請求時，心中就已經有了不好的預感。

花沐並不理她，只看著自己的父親。

花簡既沒同意也沒反對，只問道：“那第二個呢？”

說到第二個，花沐不禁有些臉紅。但她很怕自己如果不爭取，之後這件事就會渺渺無期。

“第二個請求，這一次我們把領袖救回來的話，你和姑姑就要同意我們倆的婚事。不止是同意我們在一起，是同意我們結婚……就明年！”

花簡忍不住笑出了聲，白枕更是滿臉通紅手足無措，不知道該怎麽反應。

花沐自己也是紅了臉，只強撐著道：“怎麽樣嗎？我是白枕的向導，而且能力也很強，我去的話白枕會更厲害，成功的可能性也更大。結婚的事……那我們都已經結合了，怎麽能不結婚呢？反正姑姑已經懷有身孕，我也不大可能再繼承王位。大臣們反對的聲音應該會很弱，你和姑姑只要幫我頂住宗室的壓力就好了。”

花簡搖搖頭，“你真是一點兒都不肯吃虧，這兩件事我會去和你姑姑商量的。”

作者有話要說：  花沐：打完這一仗，我們就回老家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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