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沐一直在走出大門之前還不知道白枕的計劃, 但當人工智能開啟緊急備案時, 她明白了對方全部的考量。

白枕之前告訴她的猜測其實有一大半是說給人工智能聽的，讓對方以為兩人沒有猜到它真正的意圖。

人工智能並沒有期待她和白枕能放了實驗體，她的目的不過是為了開啟緊急備案。基地電力固然不足, 但看來也不僅僅只能使用三天。兩人如果不答應它的要求, 當然只能采取強制手段進行突破，而一旦進攻就會落入人工智能的下懷。

它將擁有自己釋放實驗體的權限。

白枕當初的攻擊就是為了確認守備機器人到達的時間，如今整個行動一氣呵成, 將人工智能逼入了絕境。

照明系統徹底停擺, 除了兩只精神體身上散發著朦朧光暈以外, 只有機器人的電子眼閃爍著紅光。

當然, 兩人同樣被逼入了絕境。

花沐趴在白枕背上, 一手環著她的肩膀, 一手握著幾乎沒怎麽使用過的電磁手·槍，緊張地屏住了呼吸。

黑暗中突然傳來了一道明亮的光線, 白枕幾乎是在光點出現的瞬間就朝著一旁迅速移開。電漿穿透兩人之前躲藏著的培養艙後射入了那個已經結冰的、巨大的培養艙上。

玻璃上的裂痕很快引起了連鎖反應, 花沐只聽到後面發出了刺耳的碎裂聲。

但兩人還有更危急的情況要面對，白枕行動敏捷, 背著花沐躲過了一次又一次的攻擊。花沐依靠露娜的視角來確定對方的位置，打出幾槍竟也中了一發。

最主要的戰力還是哈提, 原本已經縮小的身軀這時膨脹到了原本體型的三倍之巨, 威風凜凜地阻擋在兩人身前，將白枕沒來得及躲過的電漿直接吞入口中。

一時光影交錯，響聲雷動, 水汽蒸騰，無比混亂。

花沐從未曾經歷過這樣刺激的場面，不知為何竟隱隱有幾分興奮。手雖然被槍震得有些痛，耳朵也因為巨大的聲音嗡嗡作響，還有些呼吸不暢，心跳加速，但和白枕並肩作戰這件事讓她無比激動。

“我又打中了一只！”

電磁手·槍的威力不弱，雖然無法徹底摧毀機器人，但也讓它產生了一定程度上的損傷。

“你真厲害！”

被誇了！

花沐洋洋得意地道：“那當然，我可是淑女射擊比賽的冠軍！”

不過她雖然厲害，露娜就實在有些弱雞了，除了插眼和照明之外好像沒什麽實質用處。

“露娜這個小家夥怎麽只會朝哈提身上放光啊，像哈提那樣對著機器人放啊！”

已經有五只機器人被哈提的冰霜凍住再不能動彈。

“哨兵與向導的精神體作用是不一樣的，哈提如今能做到這種程度正是因為有露娜的增幅，它幫了很大的忙。”

“真的嗎？”自己的精神體原來不是那麽沒用，這件事讓花沐開心起來，“原來是增幅啊！我還說她怎麽敵我不分呢！”

白枕失笑，戰場一時少了幾分緊張感。

靠著林立的培養艙掩護，白枕背著花沐且退且戰，將機器人各個擊潰。敵方數量很快削減下來，行動也變得更為謹慎小心。

“還有三只。”

花沐更換了第二個彈夾，摩拳擦掌道：“讓它們見識見識本小姐的厲害。”

“噓——”

白枕聽到了什麽聲音。

“咕嚕。”

熟悉的聲音響起，花沐渾身一顫，看向了巨型培養艙外。那裏有一只與實驗體有幾分相像的精神體，正擡頭看著那一大團冰塊。

不止是花沐看見了它，白枕也看到了。

“為什麽困困……它還會在這裏！”

花沐驚奇不已。在此之前，她幾乎已經遺忘……或者說強迫自己遺忘這只關照過的精神體，但此刻，對方竟突然出現，甚至在她不使用露娜的情況下就能被看見。

“大小姐，這只精神體不是那只實驗體的，它是……利維坦的。”

智類生物很難具現出精神體，但也有記載，一些壽命悠久的智類生物有時會無意識地產生與自身形象十分相似的精神體。

白枕在看到那只實驗體的第一眼就知道，對方不可能擁有精神體。它雖然還活著，但也只是活著而已，連動物的本能都不具備。

智類生物的出現已經足夠顛覆人類的常識，而如今，就連人工智能都可以擁有精神體了嗎？

“咕嚕……”

兩人聽到了困困所發出的聲音，像是氣泡破碎，又像是吞咽清水，還像是在哭泣的聲音。

“白枕……”

太可憐了，一想到這是早已身死的母親為了保護孩子所作出的努力，那些怒意就再生不出來。

“大小姐，這是無可奈何的事，對它們來說這或許才是解脫。”黑瞳族尊敬生命，對生死也看得很淡。

露娜在這時突然朝著困困走去，一邊咿咿呀呀地叫喚，一邊愛憐地舔了上去。

“露娜！”

花沐不自覺地叫出了聲，哈提也在這時跳到了露娜身邊，像是想把它撥開。

“咕嚕……”

困困身上突然發出了淡淡的熒光，像極了露娜身上的粒子。

負B層突然陷入了安寧的寂靜之中，白枕與花沐不約而同地屏住了呼吸，靜靜地看著露娜。

耳邊似乎響起了什麽曲調，像是悠久古老的歌……不對，那是藍鯨低鳴。

“咿呀……”

露娜獨角上躥出一道火花，在融入困困身軀的同時，那奇怪而滑稽的形象開始產生了變化。

困困的身軀輕輕扭動著，如同變幻的水墨畫一般充滿了意境。瘦長的身軀，瓦藍色的背部以及微微泛白的肚皮讓它看起來像是水中的精靈——那是一頭迷你藍鯨的形象。

精靈在空中游曵，圍繞著獨角獸翩翩起舞。

露娜似乎很開心，跺著蹄子“嗚嗚”鳴叫。

很快，藍鯨的身側出現了另一只更小的鯨魚，兩只精神體圍著露娜盤旋數周，而後消失不見。露娜伸著舌頭在兩只精神體消失的空間舔舐良久，而後搖頭晃腦地沖到了哈提胸前。

花沐和白枕看著這一幕，久久無法回神。

最後三只機器人的攻擊早已不知在何時停下，幾個閃爍之後，昏暗的燈光再次亮起。

一切都結束了，花沐突然有了這樣的感覺。

“白枕，小花是不是也……”

“請問有什麽吩咐？”

就在花沐以為人工智能也一起消失了的時候，稍有些生硬的女聲不知從哪個方向傳了出來。大概是電力不足，其中仍然夾雜著一些沙沙聲。

花沐嚇了一跳，緊張地看著四周。

“在哪裏？還有敵人嗎？”

“大小姐，應該已經沒事了。”白枕將她顛了顛，重新調整好位置，“你有沒有哪裏難受？”

花沐除了有幾分悵然若失之外，身體上倒沒有什麽不適。

“我還好，就是手腳有點發軟。”

“敬告，電力已不足2%，智能系統即將進入休眠狀態。請在電力恢覆後重新開啟，十、九……”

人工智能的通知加上閃爍的燈光，還真叫人有幾分緊迫感。

“我們現在怎麽辦？”

“我們先去收拾東西，然後看看能不能再探索一下。”

花沐嘆著氣，“又要用火把嗎？黑漆漆的真討厭啊。”

她話音剛落，四周就再次陷入了黑暗之中。

兩人無奈地將火把重新點上，摸索著回到值班室。電力已經徹底用盡，白枕只能用蠻力將門推開。籮筐裏的食物吃了大半空出不少空間，花沐順了一條床單放在裏面，被吵了幾天的儲備糧在裏面睡得正香。

白枕背起籮筐，花沐自己也點了一支火把——經歷了那麽一遭之後，她對黑暗十分有些不適。

“你有目標嗎？”

哨兵說要再探索看看，花沐直覺她是想到了什麽。

“我想去負C層的地底湖看一看，島上沒有港口，但運輸那麽多實驗體一定需要大型交通工具，那裏很可能是暗港。”

“難道是靠潛艇進來的？”

“很有可能。”

花沐激動得一個拍手，“你說，現在那裏有沒有可能還有潛艇？”

“我們可以去看看。”

去看看就去看看，白枕之前已經看過了基地的地圖，兩人就著火光從安全通道下樓。

這一層的樓梯稍微有些長，花沐走得兩腿發酸才終於看到了出口。

“嗚哇，好黑！”火光只能照亮周圍的情況，然而從出口出來後，周圍什麽都沒有。花沐的聲音一出立即產生了回聲——這顯然是一個相當空曠的空間。

“要是露娜真的能當燈用就好了。”

獨角獸比起一般的精神體更加熠熠生輝，像是自帶燈光一般。但那也只是自然的熒光，照明距離十分有限。

“嗚嗚？”

露娜像是聽懂了花沐的話，從後頭躥了上來，獨角向空中射出了一道煙花般的光芒，將整個空間照得猶如白晝。

兩人同時看清了負C層的情景。

洞頂離兩人起碼有五十米的高度，一個巨大的人工地底海湖幾乎占據了整個空間。而就在兩人不遠處，一只球形的潛水艙整靜靜地停泊在湖岸邊。

作者有話要說：  好了，下面要進入第七部 分。

發現大家對劇情不咋感冒，那我只能多寫一點兒，把周期縮短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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