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是盛朝帝國最重要的節日之一, 政府會在這一天舉辦游行慶典。全國各地的貴族都會前往王都覲見女王, 王室會開放部分王宮用以招待賓客。

而最為平民所津津樂道的是，每年能獲得女王接見的幸運者會是誰。年末這一天，女王會接見十位由抽簽選擇出來的平民, 聽取他們的意見或者建議。

這是王室的傳統, 雖說到了如今作秀成分越來越多，但因為足夠娛樂大眾而成為每年的重頭戲。有志向有抱負的參與者希望能夠借此機會展露頭角，而湊熱鬧的則僅僅是希望能近距離地見女王一面。

往年這個時候, 舉國上下早已充滿了節日的氣氛, 只是今年有所不同。自從賀州宣布獨立之後, 帝國氣氛一路低迷。雖說慶典照常舉行, 但王室取消了今年的貴族聚會, 態度上很顯出幾分謹慎。

就在大眾猜測這個接見平民的環節會不會也遭到取消時, 王室公布了會見人員的名單。為了保障女王的安全，在接見之前會對所平民的身份背景進行詳細地調查, 今年的程序尤其嚴格。

十位平民在接受了徹底的安全檢查之後終於得以進入王宮, 四名警衛團的哨兵護送一行人前往女王的招待室。這裏是女王日常招待外國賓客，政要以及接受采訪的地方, 這一次接見也進行著衛星直播。

在這種緊張時期，王宮的守備更加森嚴, 十人被分別帶到休息室等候女王的召見。

花簇早上才從賀州的指揮部趕回來, 處理完積壓的公務後又會見了首相，在直播開始前只有半個小時能夠休息。

女王戴著蒸汽眼罩躺在按摩椅上閉目養神，無面人站在她身後靜默不語。

“阿箏, 幫我倒杯水。”花簇雙手交叉在小腹之上聲音帶著幾分疲憊。

無面人謹遵王命，一邊幫她倒水，一邊卻道：“您不該這樣稱呼我。”

“只有我們兩個人的時候也不行嗎？”

花簇掀開眼罩看向她，無面人正好把杯子遞到她手中。花簇沒有立即接過來，直盯盯地望著她。兩人僵持了一會兒，無面人最終敗下陣來。

“算了，您開心就好。”

花簇這才接過水杯，顯出一絲勝利者的笑容。

無面人安靜地等她喝完水，而後遞上了一碟焦糖餅幹。

“多少吃一點兒，會見不知道要多久時間。”雖說大多時候每個會見者的時間會控制在十分鐘以內甚至更短，但若是遇到那種有備而來準備發表長篇大論，而又確實有些見地和才識的，原則上不會打斷他們的演講。

曾經有一位會見者寫了整整十萬字的演講稿，花了2個小時闡述自己的觀點，聽得當時的國王直接睡著。更妙的是，十年後他成為了帝國的首相，還總是拿出這段經歷當趣聞，使這種傳統獲得了更多的關註。

花簇難得吃不下甜食，把餅幹推開搖頭道：“不要了，有沒有酸的東西？”

大概是壓力過大，她最近胃口不開，人明顯瘦了不少。

“那吃點梅子，”無面人從茶幾上拿過一疊蜜餞遞給她，“晚上你還是留在王宮休息吧，賀北新區情況穩定，沒必要連夜趕回去。”

雖說現在交通便捷，但旅途還是讓人感到疲憊。而且前線指揮所氣氛緊張，剛剛収覆的賀北新區又情況覆雜，還不如留在王都過完新年再說。

花簇卻搖了搖頭，“不行，新區的情況還不明了，有很多緊急情況需要下決定，我在那邊可以提高效率。”

“並不是事事都需要王來決定。”

花簇挑了挑眉，“平時自然不需要，但現在情況特殊……不再快點把事情解決，什麽時候才能去找沐沐？”

對花簇來說，花策的行為不過是垂死掙紮，如果不是恰好遇到花沐失蹤，就算慢慢磨她也不介意。

女王心心念念的不是國家大事而是兒女情長，似乎叫領袖有些無奈。

“看來你父親的決定還是正確的，你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實在不適合當女王，更不要說花簡了。”

花簇過去經常為無面人的這種觀點生氣，如今倒已經學會一笑了之。

“不管適不適合，我都已經是女王。對人民來說，有人情味的君主也不是什麽壞事。再說不是還有你嗎？理智的事你來思考就夠了。至於阿簡……他志不在此，讓他煩心公務已經很委屈他了。要不是還有沐沐在，思敏死後他大概會直接去守墓。”

花簡大公的癡情在帝國十分有名，所以即便流傳他生活奢侈，行為荒唐，仍有不少女性擁躉支持他。

“你們倒是姐弟情深，一個為了姐姐照顧……一個為了弟弟也是費盡心思。”

花簇看著她暧昧地笑了一下，“你是妒忌？誰讓癡情是王室的‘傳統’，廢除多妾制以後，子女之間的關系自然和睦。你看就連花策那樣有野心的人，都寧願違反規定娶艾麗莎。就算德裏克沒有覺醒，他也從沒有過續弦的想法。”

“……除了癡情，喪偶不也是傳統嗎？”

仿佛是詛咒一般，王室成員中夫妻關系有多和睦多恩愛，另一半離世就有多早。在如今這樣科技發達，普通人平均年齡達到100歲，哨兵與向導非正常死亡的情況下，甚至能活到200歲，在40歲之前去世的情況十分罕見。

但看王室歷史，成員配偶有60%以上都在30歲之前去世，活到壽終正寢的人大概只有2%不到。如今與直系關系最近的幾支，花簡大公的夫人在年僅22歲的時候去世，花策的配偶艾麗莎也在30歲不到的年紀遭遇意外，花簇的叔叔老侯爵花原紫微的妻子也早早離世沒有留下一子半女。更不要說前任國王花原都，花策的父親花原清等人。

花簇的這幾位長輩的名字取自清都紫微，老三直接用了兩個字也是因為母親難產而死。

雖然明面上不說，但早已有學者在匿名論壇裏提出了王室喪偶的傳統。也有不少人認為，如同花簇這樣宣布不婚的君主是為了保護愛人。

花簇沒想到對方還信這個，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這你都信？思敏身體從小就不好，阿簡早就做好心理準備才娶得她。現在與王室親近的血脈數來數去就那幾個，統計樣本那麽少怎麽能當科學結論？要是往前推算，也得考慮當時的平均年齡吧？”女王信奉科學，對所謂的‘傳統’嗤之以鼻，“再說了，身處權利中心想要太平本來就不可能，某種程度上來說大概也是種詛咒吧。怎麽啦？你不願意親自去賀州，難道就是因為這個？”

花簇從不擔心花箏，因為在她心底，花箏的強大已超越了凡人的程度。她實在想象不到有什麽能夠傷害到她，她相信對方也有這樣的自信。她說這一句完全是為了打發時間與花箏鬥個嘴，做好打算對方嘲一句“我又不是您的愛人”回來，沒想到無面人卻在沈默片刻後說出了讓她難以置信的話。

“即便只是收養……我畢竟也曾是王室的成員。”

自從花簇登基，花箏就從未曾離開過她身邊，如同影子一般守護在她身邊。但她一直以為，對方只是將此當作使命。

因為怎麽也無法忘懷……當初那件事，她不得不經常告誡自己“這個人沒有心”，才不至於誤會她的一些行為與話語。

花箏很理智，花箏很邪惡，花箏不懂愛，花箏只不過是父親為她準備的萬能機器人，只是不得不服從她。

但這樣的話，絕不是一個沒有心的人說得出口的吧？

“你過來。”

花簇心緒起伏，微微坐起身朝著無面人招了招手。

花箏沒有猶豫，順從地蹲到她的腳邊。

女王難得大大方方地抱住自己的護衛，笑道：“你這句話是什麽意思？”

“解釋我為什麽不能離開你身邊。”

“那你是承認……”女王咬了咬唇，有幾分羞澀，“我是你的愛人？”

哨兵語氣不解道：“為什麽會這樣理解？我們在說的難道不是關於你安危的話題嗎？”

花簇要被氣死了，擰了一把無面人單薄的背脊，狠狠道：“我們在說的明明是王室喪偶的傳統，你擔心我難道不是因為……這樣嗎？”

“是這樣嗎？這種情急狀況，花策當然會想方設法針對你，我擔心你又為什麽需要別的理由？”

女王發現自己再一次被耍，氣到差點暈厥。

“花箏，你去死吧！”

全帝國都在關註著今天這一場女王與平民的會見直播，賀北新區收覆的捷報由女王親自告知，為這個略顯動蕩的一年帶來了一個好的結尾。

沒有人會懷疑這場戰爭的勝利，只要女王牢牢掌握著塔的力量，花策就翻不出什麽巨浪。大家關心的是如何降低損失和傷亡，如今王室交了一份讓大多數人還算滿意的答卷。

會見與往年一樣依舊狀況百出，有因興奮而直接暈倒的大叔，有侃侃而談最後不得不被打斷的年輕人，當然，也不乏有一些溫馨的場面。

最後一名幸運兒是一名年僅五歲的小女孩，恰好來自於這次被解放的賀北新區，大家都在猜測這是王室刻意安排的重頭戲。小女孩長得十分精致可愛，童言稚語也引得大家頻頻發笑，女王更是罕見地起身走到會見者面前打算擁抱她。

可就在觀眾要見證這歷史性的一抱時，鏡頭之中突然飛過了一道黑色的身影，緊接而來的是強烈的火光與巨大的爆炸聲——直播中斷了。

作者有話要說：  總不能讓主角組回去沒事情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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