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果之後, 油棕果需要進行搗碎處理, 將果肉和果仁分開。果肉榨取的油為棕櫚油，果仁榨取的為棕櫚仁油。

白枕做了個簡易的搗臼來搗碎油棕果，花沐負責把搗碎的果肉和果仁分開。棕櫚仁油制作起來更加麻煩, 目前來說意義也不大, 所以暫且只取果肉部分。

兩人花了兩天完成這一部分，制作油餅的材料也選取好。曬幹的香蕉葉加上棕櫚葉一起編制的效果最好，能夠經受很大的沖擊。

在榨油之前, 搗碎的果肉需要蒸一個小時, 出爐後趁熱包成油餅放入油艙之中。兩人第一次制作了五個油餅, 加起來差不多有十公斤。

又是蒸又是煮, 又是捶打又是搬運, 白枕沒多大感覺, 花沐已經累得夠嗆。雖說八個月下來她早已不是纖纖弱質的貴族小姐，但這樣高強度的苦活累活對她來說還是有些吃不消。

一裝好油餅她就直接癱到了躺椅上, 白枕為她開了一個椰子, 又是捶背又是揉腿，好一會兒才讓她緩過來。

“太累了……”

花沐一口氣喝完了椰汁, 重重地嘆出一口氣。

“你接下來好好休息，我來就行了。”

加下去就是榨油, 花沐本來也幫不上什麽忙。

“過去的勞動人民還真是辛苦啊, 我腰都快斷了。”

“主要是只有我們兩個人，當初在家鄉村裏有公用的機器。像食用油一般都會統一勞作，按勞分配, 比這樣要快很多。”

花沐雖然知道黑瞳族原始，但也實在沒想到會原始到這種程度。

“你從小就參加這些了嗎？我記得你說來塔裏時才十二歲。”

“如果家裏有大人，一般孩子不需要參加這些村裏的勞動。不過……”

不過什麽花沐當然知道，白枕是孤兒，她不去家裏沒人能去，自然也分配不到東西。

她有幾分心疼，又覺戳到了白枕的痛處，拉著她的手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白枕笑了一下，反過來安慰道：“其實不去也不是分不到東西，村裏有公用的物資……可以算是一類基金吧，會為村裏失去壯年的家庭提供一定的幫助。不過我從小就長得比較快，既然能自食其力那就不該再占用這部分資源。”

花沐回想了一下自己的十二歲……不，在這次落難之前，她十八年都沒受過什麽苦。

“原來書裏講的是真的，說你們黑瞳族因為原始而更接近一種共產的狀態。不過我無法理解的是，你們為什麽一直生活在雨林裏不願意出來呢？帝國早一百多年就已經提出過搬遷計劃，給的條件就算如今看來也十分優渥。”

白枕進入塔之後不是沒有思考過這樣的問題，與外界相比，賀南雨林完全像是另外一個世界。因為這樣的疑問，她也去查過一些歷史。

“其實當初並不是沒有黑瞳族同意搬遷，也確實有一部分族人融入了外面的世界。不過……”白枕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大小姐，你可能不知道，我的外表其實並不是典型意義上的黑瞳族形象，但因為我確實擁有漆黑的瞳色，所以族人十分輕易地接受了我。在黑瞳族看來，黑色的眼睛是神靈觀察現世的通道，黑瞳族則是神靈的代言人，所以黑瞳比什麽都重要。但搬遷到外界的黑瞳族即便不與他族通婚，子代也很快就會出現瞳色變淡的情況。而仿佛是詛咒一般，瞳色變淡的後代身體狀況往往十分糟糕，夭折率居高不下，倒是與異族通婚的後代反而能夠健康成長。”

“那些希望保持血統的族人最終又回到了賀南雨林，而與異族通婚的族人則留在了外面，漸漸也不再保有黑瞳族的特征，徹底融入了現代生活。”

花沐雖然因為白枕的緣故去了解過黑瞳族相關的知識，但還是第一次聽說這樣的秘聞。

“還有那麽奇怪的事？沒辦法用科學解釋嗎？”

“曾經倒是有學者試圖給出解釋，譬如從飲食、氣候還有遺傳病等方面來研究。只不過黑瞳族經過當初的事認為已經觸怒了神明，所以很少有人願意配合研究，結果當然就不了了之了。”

花沐從小生活在文明社會，所受教育又讓她沒有什麽種族的偏見，所以很難理解黑瞳族的選擇。不過用哪種方式生活原本就是個人自由，花沐唯一慶幸的是白枕覺醒為哨兵來到了自己面前。

“還好我們不是同族，否則寶寶不健康多糟心啊。不過眼睛不能像你還怪可惜的，黑色眼睛多好看。”

花沐說得自然，白枕卻是徹底楞住了。

哨兵與向導的受孕率原本就比普通人要低一些，同性之間雖說在精神體的影響之下有授孕可能，但概率更低，往往要籌備很久才能成功受孕。

白枕這段日子看似放縱，其實一直有註意避免這種事發生的可能。無論從短期還是長遠考慮，她都不認為讓花沐懷孕是件好事。

如果可以的話，她並不想要後代。

“大小姐……”

大概是因為花沐年紀尚小，她一直覺得孕育後代還離兩人很遠，所以從沒就這件事討論過。

花沐看白枕楞住後才驚覺自己這話講得十分不矜持，一時又羞又惱，拙劣地扯開了話題。

“咳咳咳，我就隨便說說而已，哎呀你可以去榨油了，免得待會兒冷掉。”

“嗯……”

白枕不知該如何開口，最後也沒說出自己的想法。

花沐看白枕轉身去忙，情不自禁地捂住了臉，羞得差點打起滾來。

兩人才在一起多久，自己怎麽就突然說起了孩子的話題呢？

都怪白枕，幹嗎講後代後代的！

啊，但是、但是既然兩人都相當於結婚了，那有孩子不也很正常嗎？她別的不了解，同性哨兵和向導能擁有後代這點可是知道得很清楚。

雖然她現在年紀還有點小，在島上懷孕也不大方便，但不是還有以後嗎？真到時候考慮可就晚了，她不得提早想啊！

花沐做了好一圈心理建設才把羞恥壓下，再一擡頭就看到白枕正在把楔塊往木塊的縫隙裏插。

油艙裏並列放置著五塊油餅，在油餅的一側塞著木塊，撞桿通過撞擊嵌在木塊間的三角形楔塊來對油餅施壓，榨取果實中的液體。

像菜籽之類的原料有幹燥炒制的步驟，一般榨出來的就是比較純的油料。不過油棕果不適合這樣的流程，水煮碾碎過後果實中還含有大量的水分，榨取出的是油水混合物。

花沐看著白枕忙碌的背影，妄想不禁開始暴走。

確定楔塊插進縫隙不會掉出來後，哨兵走到撞桿旁先稍稍試了試角度和力道。撞桿撞上楔塊發出不小的聲響，聽得花沐一陣心旌搖曳。

一切準備就緒，白枕也正式開始。

哨兵身形高大，身材姣好，手臂以及腰背上精瘦的肌肉因為用力而線條清晰可見。

花沐深刻體會過那雙臂膀的有力，也多次感受過那腰肢的強勁。

撞木在白枕的晃動中，一次次砸向楔塊，三角形楔塊很快開始漸漸嵌入木塊之間的縫隙中。狹小的縫隙被楔塊逐漸撐開，木塊之間卻越來越緊密，逐漸施壓到了油餅之上。

一次，兩次……在經過大概幾十次的撞擊之後，油餅四周開始明顯滲出了橙紅色的汁液。黏稠的汁液因為不間歇的撞擊而越來越多，開始從油艙下方的縫隙滴落。

滴落的油液在油艙下方的傾斜油槽上匯聚，緩緩流入到瓦罐之中。

這樣的工作對白枕來說顯然不算困難，花沐只見她連大氣也沒喘，將一塊楔塊徹底嵌入縫隙中後，又換了一個位置繼續工作。

油水混合液體源源不斷地從油餅中被榨取出來，還帶著明顯的熱氣。因為棕櫚油的熔點高，所以必須要趁著果實還熱的時候進行榨取。

因為縫隙越來越小，所以白枕的動作不得不一次比一次迅猛，撞桿撞擊楔塊的力道也越來越大。

花沐聽著那一聲聲撞擊，不由心生羨慕。

這楔塊也太幸福了吧？

能被白枕這樣撞，除了她可就只有這幾塊木頭了。白枕也真是的，榨個油都那麽色·情性感，叫她怎麽把持得住啦！

直到楔塊確實無法再插入，哨兵才終於停下工作。瓦罐已經裝了大半罐，油水因為冷卻也出現了明顯的分層，最上層漂浮著的油層為橙紅色的固液混合物。

這一罐油水混合物還需要加熱煮沸，靜置後等油、水和雜質分層後再倒出上面的油層。得到的油層要再進行加熱，直到其中不再有氣泡產生才算真正的棕櫚原油，可以進入下一步分提步驟。

白枕主要想要實驗的是各步驟所需要的時間。

花沐見白枕終於做完，忙不疊沖她喊道：“白枕！”

“怎麽了大小姐？”

白枕做了一通活，因之前談話而產生的一點陰霾已經消散。

花沐扭捏了一下，到底還是沒戰勝欲望。

“咳咳咳，我、我累了，想去睡午覺。”

白枕擡了擡眉，“需要我抱你回去嗎？”

花沐立時張開了手臂，“你陪我一塊兒睡啦。”

作者有話要說：  只是榨油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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