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轟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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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地轟炸
尖銳的破空聲呼嘯而來，密集的黑點像盤旋的鷹俯沖向下。待高臺上的城市守衛者看清來者為何物時，對著廣播器大聲驚呼：“臥倒！”
“轟隆——”
“轟隆——”
“轟隆——”
……
炸/彈落入中心廣場，此起彼伏爆裂。前一刻尚是安靜祥和的城市，這一刻已變成吞噬生命的地獄火海。
高樓，在震顫，在倒塌。
人群，在倉皇奔逃，在撕心裂肺地哭喊。
極度的混亂中，唯有廣場對面的K座大樓固執地挺立著。有的人提著電腦與資料，有的人攙扶著傷者，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鎮定而有序地撤退。
一輛綠色的軍車開出來。
人群有序而嚴肅地登車。
軍車將啟動之際，一位政府官員模樣的人拿著一張名單，高聲向眾人道：“現在點名，喊到名字的人請回答‘到’。”
“506實驗室，周行博士。”
“到！”
“725實驗室，李景澤博士。”
“到。”
“1020實驗室，王銳博士。”
“……”
“1208實驗室，王銳博士。”
有人捂著流血的胳膊站起身，輕聲道：“王銳博士犧牲了。”
官員沈默一瞬，但眼下不是悲慟的時刻，又繼續念下一個：“1314實驗室，林姿博士。”
“……”
“1314實驗室，林姿博士。”
一個戴眼鏡的女學生怯怯地站起來，小聲道：“林博士沒有下來。”見官員目光嚴厲，不由低下頭，“我們喊她了，她讓我們先走。”
“轟隆——轟隆——”又是一陣爆炸沖擊，巍然堅守的K座大樓也承受不住了，晃了兩晃，外壁“嘩啦嘩啦”地剝落。
官員將手中的名單猛地一甩，向前排接線員道：“接通1314實驗室！”
與此同時，1314實驗室。
隔成兩個空間。
前一個空間擺列著十數張辦公桌。每張桌子上面放著一臺超大屏幕的計算機，堆滿了一摞摞的文件、各類電子用材和精密儀器。
後一個空間是密閉室。
裏面只有一張辦公桌、一臺計算機和一個密密麻麻線路連接著的低溫休眠艙。休眠艙中，一個人類模樣的少女正安靜地沈睡。
往日忙碌非常的實驗室，此刻只有一位年輕女人仍堅守著。
隆隆的爆炸聲中，她利落地敲擊鍵盤，快速輸入一長串的代碼，點下“enter”鍵。計算機屏幕上顯示，“類腦數據缺失，是否強行喚醒”。
“是。”
“正在喚醒實驗體，用時約三分鐘，請稍候。”
轟炸越來越猛烈，K座大樓在強大的沖擊波中搖搖欲墜。氣流從破碎的窗戶飛入，卷得實驗室中的文件一陣亂舞。
三分鐘……
電話鈴響了，她沒有接。
有人聲色俱厲地留言，“林姿博士，立刻撤出實驗樓！林博士，放棄1314號，立刻隨隊撤離實驗基地，這是命令！”
放棄1314號？
不，這是她守衛國土的夢想，是結束戰爭的契機，是大家三年多日夜鉆研的心血。眼見就要成功了，如何能功虧一簣？
雙手緊緊握在一起，她死死地盯著屏幕，在心中不停地呼喚：“就差最後一步了，醒來啊，1314號快點醒過來。”
一分鐘過去了。
“正在喚醒，請稍候。”
兩分鐘過去了。
“正在喚醒，請稍候。”
城市上空，數十艘橢圓形的空中戰艦冉冉而至，一邊密集地投射炸/彈，一邊變換隊形為最後的攻擊做準備。
正中央，銀色主戰艦。
指揮艙中，一位身著深藍色制服的軍官正襟危坐，用寶石般的藍眼睛觀察著屏幕上的橙紅色區域，冷靜地下達指令，“發射電磁破，集中所有火力，實施重點式毀滅打擊。目標是人類世界——第三城市——K座大樓。”
辦公桌上，電話鈴又響了。
一道溫沈如水的悅耳嗓音響起，“林姿博士，我是空軍W區將官淳非光，正率隊前往支援。請即刻撤出實驗樓，保護自身安全。”
非光……
她擡眼看桌面擺著的一張照相。相片上是位年輕的軍官，側身照，似乎拍照時他將離開，回頭，食指中指在額前並攏，瀟灑地甩出一個軍禮，笑容燦爛。
“滴”的一聲響，指令傳送完畢。
休眠艙自動打開，冷熱氣體交匯，形成一層氤氳的白霧。
白霧散去，艙中躺著的少女清晰地呈現出來，約十六七歲，五官精致，容貌姣好，體態玲瓏，一副近乎完美的作品。
電腦屏幕顯示：“正在連接意識，用時十秒。”
“十。”
“九。”
“八。”
“七。”
垂在兩側的白皙柔軟的手指輕動，接著瑩潤的眼瞼也動了一動，美麗的少女將從沈睡中醒來，睜開雙目打量這個世界。
林姿守在休眠艙旁，彎著腰，緊張地盯著少女，急切地喚：“快點，快點醒過來。”
“六。”
“五。”
“四。”
“三。”
城市上空，銀色主戰艦指揮艙，無線接收儀中傳來回應，
“報告指揮官，第一艦隊準備就緒。”
“第二艦隊準備就緒。”
“第三艦隊準備就緒。”
寶石藍的眼睛中閃出狂熱的光，青年將領盯著斜下方雖飄搖卻未倒的K座大樓，按向屏幕正中的按鈕，“聽我命令，三、二、一，發射！”
三枚導彈如同三顆隕星，拖著火紅的長尾巴，從上中下三個位置，呼嘯著精準擊中那座大樓。
“轟隆——”
一聲橫掃整座城市的巨響。
人類世界，第一科學實驗基地——K座大樓塌了。
熱流如洶湧的海潮以不可擋之勢撲過來，將遇到的障礙盡數吞沒。
林姿下意識地撲向艙中的少女，像是一位母親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用血肉當城墻來保護自己的孩子。
□□消失了，意識飛出來，卻是在下沈，不斷地下沈。
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
這一刻，很多記憶爭先恐後地湧現出來。
原來，人在一瞬間可以想起那麽多事情。
“這場戰爭到底什麽時候是個頭？”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婦人將一位年輕人送上戰艦，背過身，擦著渾濁的眼睛嘆息，“二十年前送了兒子上戰場，如今又要送孫子。”
“類人世界最可惡了，如果研發出最最厲害的武器，把他們全都打敗該有多好啊。”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拉著母親的手輕輕道，“爸爸就能回家了。”
“陸上防線被突破，海上防線被突破，如果這一次我方空軍再敗退，”一位皮膚幹癟如核桃的老人拄著雙拐，搖晃著空蕩蕩的褲管，恨道，“那麽用不上三五年，人類就只能屈膝在那些狗雜種手下。”
“林姿博士，你提交的910計劃獲批準了，上層表示資源可最大限度地傾斜給1314實驗室，希望你能帶領團隊盡快推進。”一位年約四十歲的中年男人，國字臉，左邊眉毛處有一道燒灼的淺傷疤，是實驗基地的潘翔主任。
他把蓋滿章的文件遞到她手中。
她又驚又喜，“潘主任，他們終於肯相信α人工智能技術可用諸實踐了？”
對方露了個苦笑，“什麽信不信，不過是形勢嚴峻，讓你們這些年輕人放手一搏。”
她駁道：“敵方能制造機甲兵種用於戰場，我方為什麽不能研發人工智能兵器？我敢說如果早個兩三年研究，我們不至於這麽被動。”
對方搖了搖頭，“風險難以估量。”
“風險和收益成正比。”
潘主任笑了一笑，“年輕人，做事悠著點。”
歷經三年努力，實驗體已有雛形。
潘祥前來檢查項目進度。隔著低溫休眠艙，他細細觀察裏面的人類模樣的少女，不由笑了，“愛美果然是女人的天性，一桿槍也要做得這麽精致。”
她頗為自得，“我家女兒漂亮吧。黃金比例的美女，多看幾遍，女人都要愛上她。”
潘主任摸著下巴笑，“這思路不錯，用美色征服敵方。”
她見被瞧低了，微微氣惱，“1314號會是最強悍的武器、最優秀的戰士，絕對不輸於任何人類與類人。”
潘主任打趣，“這麽說比淳少將還要厲害了？”
她著惱，沒接話。
淳非光……
想到這個名字，無數溫暖的畫面環繞。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從小時候在一起啃腳趾到學有所成為國效力，他們是親密無間的戀人，也是攜手共進的戰友。
林姿突然難受得想哭，如果她死了，怎樣才能讓非光忘掉她呢？
下沈，不斷地下沈。
“砰”的一聲，世界黑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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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銳的破空聲呼嘯而來，密集的黑點像盤旋的鷹俯沖向下。待高臺上的城市守衛者看清來者為何物時，對著廣播器大聲驚呼：“臥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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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隆——”
……
炸/彈落入中心廣場，此起彼伏爆裂。前一刻尚是安靜祥和的城市，這一刻已變成吞噬生命的地獄火海。
高樓，在震顫，在倒塌。
人群，在倉皇奔逃，在撕心裂肺地哭喊。
極度的混亂中，唯有廣場對面的K座大樓固執地挺立著。有的人提著電腦與資料，有的人攙扶著傷者，在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中鎮定而有序地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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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6實驗室，周行博士。”
“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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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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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08實驗室，王銳博士。”
有人捂著流血的胳膊站起身，輕聲道：“王銳博士犧牲了。”
官員沈默一瞬，但眼下不是悲慟的時刻，又繼續念下一個：“1314實驗室，林姿博士。”
“……”
“1314實驗室，林姿博士。”
一個戴眼鏡的女學生怯怯地站起來，小聲道：“林博士沒有下來。”見官員目光嚴厲，不由低下頭，“我們喊她了，她讓我們先走。”
“轟隆——轟隆——”又是一陣爆炸沖擊，巍然堅守的K座大樓也承受不住了，晃了兩晃，外壁“嘩啦嘩啦”地剝落。
官員將手中的名單猛地一甩，向前排接線員道：“接通1314實驗室！”
與此同時，1314實驗室。
隔成兩個空間。
前一個空間擺列著十數張辦公桌。每張桌子上面放著一臺超大屏幕的計算機，堆滿了一摞摞的文件、各類電子用材和精密儀器。
後一個空間是密閉室。
裏面只有一張辦公桌、一臺計算機和一個密密麻麻線路連接著的低溫休眠艙。休眠艙中，一個人類模樣的少女正安靜地沈睡。
往日忙碌非常的實驗室，此刻只有一位年輕女人仍堅守著。
隆隆的爆炸聲中，她利落地敲擊鍵盤，快速輸入一長串的代碼，點下“enter”鍵。計算機屏幕上顯示，“類腦數據缺失，是否強行喚醒”。
“是。”
“正在喚醒實驗體，用時約三分鐘，請稍候。”
轟炸越來越猛烈，K座大樓在強大的沖擊波中搖搖欲墜。氣流從破碎的窗戶飛入，卷得實驗室中的文件一陣亂舞。
三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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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聲色俱厲地留言，“林姿博士，立刻撤出實驗樓！林博士，放棄1314號，立刻隨隊撤離實驗基地，這是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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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這是她守衛國土的夢想，是結束戰爭的契機，是大家三年多日夜鉆研的心血。眼見就要成功了，如何能功虧一簣？
雙手緊緊握在一起，她死死地盯著屏幕，在心中不停地呼喚：“就差最後一步了，醒來啊，1314號快點醒過來。”
一分鐘過去了。
“正在喚醒，請稍候。”
兩分鐘過去了。
“正在喚醒，請稍候。”
城市上空，數十艘橢圓形的空中戰艦冉冉而至，一邊密集地投射炸/彈，一邊變換隊形為最後的攻擊做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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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揮艙中，一位身著深藍色制服的軍官正襟危坐，用寶石般的藍眼睛觀察著屏幕上的橙紅色區域，冷靜地下達指令，“發射電磁破，集中所有火力，實施重點式毀滅打擊。目標是人類世界——第三城市——K座大樓。”
辦公桌上，電話鈴又響了。
一道溫沈如水的悅耳嗓音響起，“林姿博士，我是空軍W區將官淳非光，正率隊前往支援。請即刻撤出實驗樓，保護自身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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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擡眼看桌面擺著的一張照相。相片上是位年輕的軍官，側身照，似乎拍照時他將離開，回頭，食指中指在額前並攏，瀟灑地甩出一個軍禮，笑容燦爛。
“滴”的一聲響，指令傳送完畢。
休眠艙自動打開，冷熱氣體交匯，形成一層氤氳的白霧。
白霧散去，艙中躺著的少女清晰地呈現出來，約十六七歲，五官精致，容貌姣好，體態玲瓏，一副近乎完美的作品。
電腦屏幕顯示：“正在連接意識，用時十秒。”
“十。”
“九。”
“八。”
“七。”
垂在兩側的白皙柔軟的手指輕動，接著瑩潤的眼瞼也動了一動，美麗的少女將從沈睡中醒來，睜開雙目打量這個世界。
林姿守在休眠艙旁，彎著腰，緊張地盯著少女，急切地喚：“快點，快點醒過來。”
“六。”
“五。”
“四。”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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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艦隊準備就緒。”
“第三艦隊準備就緒。”
寶石藍的眼睛中閃出狂熱的光，青年將領盯著斜下方雖飄搖卻未倒的K座大樓，按向屏幕正中的按鈕，“聽我命令，三、二、一，發射！”
三枚導彈如同三顆隕星，拖著火紅的長尾巴，從上中下三個位置，呼嘯著精準擊中那座大樓。
“轟隆——”
一聲橫掃整座城市的巨響。
人類世界，第一科學實驗基地——K座大樓塌了。
熱流如洶湧的海潮以不可擋之勢撲過來，將遇到的障礙盡數吞沒。
林姿下意識地撲向艙中的少女，像是一位母親在生命的最後一刻用血肉當城墻來保護自己的孩子。
□□消失了，意識飛出來，卻是在下沈，不斷地下沈。
這就是死亡的感覺嗎？
這一刻，很多記憶爭先恐後地湧現出來。
原來，人在一瞬間可以想起那麽多事情。
“這場戰爭到底什麽時候是個頭？”一位白發蒼蒼的老婦人將一位年輕人送上戰艦，背過身，擦著渾濁的眼睛嘆息，“二十年前送了兒子上戰場，如今又要送孫子。”
“類人世界最可惡了，如果研發出最最厲害的武器，把他們全都打敗該有多好啊。”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拉著母親的手輕輕道，“爸爸就能回家了。”
“陸上防線被突破，海上防線被突破，如果這一次我方空軍再敗退，”一位皮膚幹癟如核桃的老人拄著雙拐，搖晃著空蕩蕩的褲管，恨道，“那麽用不上三五年，人類就只能屈膝在那些狗雜種手下。”
“林姿博士，你提交的910計劃獲批準了，上層表示資源可最大限度地傾斜給1314實驗室，希望你能帶領團隊盡快推進。”一位年約四十歲的中年男人，國字臉，左邊眉毛處有一道燒灼的淺傷疤，是實驗基地的潘翔主任。
他把蓋滿章的文件遞到她手中。
她又驚又喜，“潘主任，他們終於肯相信α人工智能技術可用諸實踐了？”
對方露了個苦笑，“什麽信不信，不過是形勢嚴峻，讓你們這些年輕人放手一搏。”
她駁道：“敵方能制造機甲兵種用於戰場，我方為什麽不能研發人工智能兵器？我敢說如果早個兩三年研究，我們不至於這麽被動。”
對方搖了搖頭，“風險難以估量。”
“風險和收益成正比。”
潘主任笑了一笑，“年輕人，做事悠著點。”
歷經三年努力，實驗體已有雛形。
潘祥前來檢查項目進度。隔著低溫休眠艙，他細細觀察裏面的人類模樣的少女，不由笑了，“愛美果然是女人的天性，一桿槍也要做得這麽精致。”
她頗為自得，“我家女兒漂亮吧。黃金比例的美女，多看幾遍，女人都要愛上她。”
潘主任摸著下巴笑，“這思路不錯，用美色征服敵方。”
她見被瞧低了，微微氣惱，“1314號會是最強悍的武器、最優秀的戰士，絕對不輸於任何人類與類人。”
潘主任打趣，“這麽說比淳少將還要厲害了？”
她著惱，沒接話。
淳非光……
想到這個名字，無數溫暖的畫面環繞。
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從小時候在一起啃腳趾到學有所成為國效力，他們是親密無間的戀人，也是攜手共進的戰友。
林姿突然難受得想哭，如果她死了，怎樣才能讓非光忘掉她呢？
下沈，不斷地下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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