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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機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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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機閣

承遺香此次來千機閣便是為閣主夫人東來筎煉丹,此丹不易成,光是搜尋天材地寶就耗費了十餘年時間,材料齊全之後還要以燭龍之火煉制三年方能大功告成。承遺香閉關煉丹的這三年,姜舒便一直留在千機閣中養身體。

“這赤璃花乃是世上至寶,能活死人肉白骨,萬萬不可現於人前。”閉關前,承遺香這樣叮囑她。

姜舒猛點頭,同時緊緊捂住了衣襟。

承遺香還說:“此花初初生根發芽,正是迫切汲取養分,以血軀養足三年,赤璃花融入血脈,便可以與飼主同生共養。這三年你需好好靜養,不可胡鬧,閑時多讀聖賢書,修生也養性。”

小命要緊,姜舒決定今後能走絕不跑,能坐決不站結結實實地養足三年。

所以她就成了整個千機閣唯二不好動的小孩之一。

另一個是閣主東來軻的小兒子,東來解。姜舒初來千機閣便見過他,當時便與自己掉了一番書袋。東來解還在胎中之時,筎姨就受了重傷,故而他自幼體弱,丹藥不斷,經脈細弱無法承繼門派之中的鑄金冶鐵之術,終日沈迷於書卷冊簡之中。

實際上,在千機閣中,上至閣主下到剛剛入門的弟子,俱是金、火二脈,天生一把好力氣,連看似柔弱的筎姨受傷之前也可以輕松掄起大鐵錘。姜舒和東來解兩個病號一直游離在主流之外。

所幸學習使他們快樂。

東來解是真的喜好讀書,常常讀起書來連藥也不記得吃。姜舒看他就好像一塊海綿一樣,能夠不斷汲取知識就是最大的樂趣。而她自己,則完全是限於身份之謎不好開口求解,便求助於書本。

不過她看書完全及不上東來解,常常也以書本為由求助他這個活體移動數據庫。

“你是說周身黑霧是邪氣外洩的征兆?”

“恩,《刻山居者言》裏提到他曾在血河之外的魔界遇到一個魔祟,七竅皆有黑霧外洩,乃是邪氣,可殺人於無形。不過我還沒有看過周身黑霧的記載,你是在哪本書看到的?”

“哦,一話本,名字忘了,那周身黑霧的乃是拆散一對情人的大反派。”

在承遺香閉關煉丹的兩年多後,某個晴朗的春日,姜舒和東來解一人占著一張躺椅,在穿日樹蔭下看書談天。姜舒一直以來都對於自己的身份很是忐忑,就在剛剛落下了定音之錘,她若真是當年那黑衣人的妹妹,那麽他們二人都是與承遺香、東來解這些修仙者勢不兩立的魔。

陽光穿過穿日樹金色的枝葉,落在姜舒身上好像塊燒紅的鐵。她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不該落荒而逃,或是在未來小心翼翼艱難地掩藏著身份。

想要長命百歲,真是不容易。

姜舒一人在那感慨萬千,突然遠遠飛來一只鋼筋鐵骨的獵豹。那鋼鐵獵豹飛來如同閃電迅雷一般,到了跟前也絲毫不見收勢,直到他嘴上突出的獠牙都要劃到姜舒面上了,才驟然停住。

獵豹上躍下一個哈哈大笑的男子,他彎腰笑著,肩臂那塊的肌肉在錦布下鼓著。隨後又跳下一個紅衣少女,她擡手狠狠地拍了一下少年,有些惱怒:“阿旭,你作甚嚇人!”

少年名叫東來旭,是閣主的大兒子,比東來解年長五歲。放在現代也算是個要步入大學的成年人了,但卻十分喜歡戲弄自己體弱多病的弟弟,這一年多來姜舒也成了被殃及的池魚。

東來旭側身捉住了紅衣少女的手,臉上不見愧疚:“只是開個玩笑罷了,我們兄弟常常這樣。”覆又擡手把弟弟揪了過來:“阿解,都習慣了是不是?”

東來解有一句口頭禪,“不與莽夫爭”,他繃著嘴巴一言不發。

東來旭沖著少女笑道:“看,他沒被嚇著。”說完,他松開了弟弟衣領,拉著少女的手站到姜舒面前:“這個是承藥師的徒弟,叫姜舒。”

然而他卻沒有要為姜舒介紹少女的意思,還是少女自報家門:“合山派居紅音,這一年常聽大家說起你,連我爹都說想要見見承師叔收的徒弟。”

姜舒沒想到自己人還躺在千機閣,名聲卻傳了那麽遠,聽起來全是仰仗自家師父。不過這“承師叔”又是什麽關系?

她正疑惑著,東來解便主動上來解答:“承藥師原是合山派弟子,與合山派當今掌門有師兄弟情誼。而後承藥師專心丹藥之道,才離開合山自立門派。”

姜舒聽著望向了眼前這位掌門女兒,居紅音笑著拊掌:“正是。若論關系,你也算是我的小師妹了。”

居紅音待人很是熱切,姜舒卻還喊不出一聲“師姐”,正在這時,天上又有一柄寶劍由遠及近。那劍上還立著兩人,其中有一少女正沖著下面喊:“旭哥哥!”

姜舒見到東來旭臉上一閃而過的不耐,擡眼再看,那少女已經從空中躍下,盈盈落在眾人面前。她擡手就去捉東來旭的袖子:“旭哥哥,說好一起,你怎麽也不等等我!”

“是你自己偏要跟著,我何時說過要等。”

說話之間,東來旭就要拂袖,他力道極大,少女眼見要被掀開。站近的居紅音伸手要去扶,人已經被提前接住了。來人與東來旭年紀相仿,穿著一身月白長袍,背著先前淩空飛行的那柄寶劍。

他扶穩少女,對姜舒和東來解一拱手:“相比二位便是二公子東來解和承藥師的弟子姜舒,在下岷海城初嘉月,這是舍妹柳柳。”

初嘉月人如其名,像是溶溶秋月,一番話說得不疾不徐,不過是自我介紹,卻無形中消弭了前一刻的不快。

姜舒也一拱手回禮:“初兄,幸會。”

初柳柳長著和她哥哥相仿的溫柔眉眼,性子卻截然不同,剛剛站穩便又跳起來,抓著東來旭便嚷:“前些時候在廳裏,你可是答應了東來叔叔要好好照顧我,帶著我去玩的。明明我先,怎麽這個人一來你就不管我了,也該講個先來後到才對。”

東來旭皺著眉頭:“你怎麽能和紅音比,我們從小玩到大的,要說先來,也是紅音先。”

初柳柳揚起小巧的下巴,沖居紅音哼了一聲:“我怎麽不能比,我還能比不過她一個天殘麽。”

此言一出,東來旭登時躍起,像是冒著火星的爆碳一樣沖上去拎住了初柳柳的衣領。初嘉月連忙上去解救妹妹,居紅音看著有些被冒犯,但還是上去拉人。

姜舒突然想了起來,她原先是聽說過居紅音這個人的。因為體質特殊,所以被她當做經典案例記下了,只是沒記得名字。她原先是聽說合山派有一女子,生就火靈根,單靈根本是得天獨厚的修仙體質,卻偏偏沒有丹田,可汲取靈力卻無法留存。

也就是初柳柳口中的天殘了。

就在姜舒這一思索間,初嘉月已經把妹妹從東來旭手中解救出來,只是初柳柳雙眼含淚卻還不肯消停,伸手就點了居紅音:“你自己說呀,你比得上本姑娘麽,你敢和我比嗎?”

居紅音是個好人,卻不是沒有脾氣的:“不比怎麽知道。”

初柳柳從哥哥的懷裏跳出來:“好哇,你既然敢,我們就去爬天梯!哥哥和旭哥哥不要插手,你們兩個煉氣的來做裁判!”

姜舒和東來解也被點到了。

天梯在千機閣中特指那棵穿日樹。

千機閣本就建於懸崖峭壁之上,中層就俯瞰眾生小,然而最頂端還種著一株穿日樹,這樹通身金黃,寬有百幢樓閣,高則不知幾何,直聳入雲,像是能夠穿過太陽。千機閣中弟子若有不服,常常相約來此比試,爬得高者為勝。他們就管著叫做爬天梯。

姜舒和東來解也常常來這裏,倒不是爬天梯,他們一個是五靈根修煉緩慢,一個是雖為單靈根但經脈細弱,都是煉氣者,哪怕借助法寶恐怕也爬不到多高。他們兩個來此處是找書來的,植於千機閣頂端的穿日樹還是閣中藏書所在,閣主在每支樹枝和主幹上都鑿出了儲書之處,整棵穿日樹上放著數不清的書卷冊簡。

爬天梯在閣中是常有之事,當時居紅音、初柳柳立在樹下蓄勢待發時,沒人意識到之後會發生那樣的事。

比試的兩人要借助靈力徒手攀爬穿日樹,而作為裁判的姜舒則掏出了承遺香留給她的明珠船樓。東來旭在空中放了一支煙花作為信號,煙花在空中炸開那一刻,居紅音和初柳柳兩人像是一紅一黃兩道閃光就沿著樹根飛馳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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