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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撥雪尋春(三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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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撥雪尋春(三三)

霍無羈背著她, 疾步往帳外走去。

侍衛長故意弄出聲響,將營地內的全部兵力都吸引了去。

他們很幸運。

大部隊都去圍剿侍衛長一行人了,他們一路上, 一個活人都沒遇見。

風吹過來, 黃沙襲天,地上零零散散的躺著的都是屍體。

時不時的,還有陣陣廝殺聲傳入耳中。

溫予的臉上系著絹巾,將她的眼睛遮的嚴嚴實實, 她看不見躺在地上的人, 看不見被血染紅的土地。

盡管她的嗅覺很好,空氣中夾雜著的焦土味和血腥味止不住的往她鼻子裏鉆。但她依舊想象不出真實的戰爭場面。

她腦海裏的血腥場面,也不過是營帳內發生的一切。

自始至終, 她都不知道,他為了救她,殺了多少試圖阻攔他的回鶻士兵。

更是不知道, 他背著她走過了什麽樣的屍身血海。

沒多大一會兒, 霍無羈就帶著溫予走出了回鶻軍的包圍圈。出了營地後,霍無羈解下她臉上的絹巾,將她扶上馬後,朝空中放了三槍空炮。

這是他和侍衛長一行人一早約定好的撤退信號。

-

征戰之餘,看著地上那些被一擊斃命的士兵屍體, 藥羅葛·比戰的心裏生出一抹後怕,連帶著打仗都有些分心。

剛剛只差一點,霍無羈就擊中他了。明明他離的那麽遠, 他只是朝他擡了擡手, 那個鐵球球就朝他飛了過來。

幸好他躲的快。

等他再回過神來時,霍無羈已經從他眼前消失了。

他知道, 他是溜進營地去找那個被他擄回來的漢人女子的。

有那麽一瞬間,藥羅葛·比戰心裏劃過一個念頭:他不想霍無羈把她帶走。

當即,他也確確實實想要追過去。

可跟著霍無羈一道前來的士兵纏人的厲害,他們的身手又好,他根本抽不出身來。

這一邊,侍衛長他們正和藥羅葛·比戰帶領的回鶻軍激戰,聽到槍聲後,他們互相對視一眼,會心一笑,邊打邊撤,不再戀戰。

可藥羅葛·比戰並不打算就這樣輕易讓他們離開。他粗略算了一下,這場仗的戰損比達到了一比三十。

自他參軍以來,還從來沒有打過這麽慘烈的戰役。

尤其是霍無羈手裏的那個武器,他營地裏大半的士兵都是被那個東西給擊倒的。

如果他沒有聽錯的話,剛剛那三聲巨響應該就是他手裏的那件武器發出來的。

僅僅是一場突襲,就把他營地裏的中堅力量消耗了大半。如果漢人的軍隊裏人人都用上了那個武器,那他們可就完蛋了。

所以,無論如何,他都要去看看,霍無羈手裏的那個東西究竟是什麽。

侍衛長一行人前腳才離開,藥羅葛·比戰就召集了一小隊營地內尚且有戰鬥力的士兵,騎快馬追了上去。

不多時,戈壁灘上出現兩隊人馬。你追我趕,誰也不肯退讓。

侍衛長追上霍無羈,說:“公子,他們還跟著,甩不掉怎麽辦?”

霍無羈問:“他們多少人?”

侍衛長沈吟:“十來個。藥羅葛·比戰親自帶隊追出來的,就在我們屁.股後面,咬的很緊,根本甩不開,要不要開打?”

霍無羈本想說打,垂眸看了一眼溫予後,他朝侍衛長搖搖頭,說:“不打。”

話音未落,他扯了扯韁繩,停了下來。片刻後,此起彼伏的噫籲聲傳來,他們一道都停了下來。

霍無羈說:“我們一行有三十餘人,他卻只帶了十來人。想來,應該不是想要同我們動手,且看看他準備幹什麽。”

說話間,藥羅葛·比戰追趕上來。見他們一行人停在原地,藥羅葛·比戰稍有詫異。

他忌憚霍無羈手裏的武器,吩咐心腹在稍遠的地方停.下,他一個人慢慢上前,直到他又一次聽到那聲巨響,緊接著,額頭傳來一陣燒灼的疼痛感,才驟然頓下腳步。

霍無羈本不想在溫予面前朝他開槍的,可他的視線自始至終都沒有從溫予身上移開過。

一想到他曾把溫予從敦煌郡擄走,霍無羈就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

可溫予還在這裏。她才動手殺了兩個人,到現在手腳都還涼寒無比。

他不想在她面前殺人,所以才把槍口從藥羅葛·比戰的腦袋上挪開。子彈落在他身前三寸的地面上,用以震懾。

剎那間,碎石四濺。藥羅葛·比戰避之不及,一顆石子兒打中了他的眉心。鮮血從眉心湧出,順著他的鼻梁滑落。

他身後的士兵,聽到這動靜,再也顧不得他的命令,搭起弓箭的同時,不忘縱馬追上來。

侍衛長一行人見狀,也紛紛抽出了橫在腰間的長刀。

藥羅葛·比戰被那道聲響震的耳朵嗡嗡直響,他並沒有聽到身後傳來的噠噠馬蹄聲,反倒是看到對面的人抽刀的動作,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

“退後,誰也不許過來。”

他連忙轉過頭,用回鶻語朝飛奔過來的人群大喊了一聲:“退後,都退後。”

斥退了想要上前的士兵,藥羅葛·比戰又重新轉過身來。這一次,他沒有再去看溫予,註意力被霍無羈手裏的武器所吸引。

他想不明白,巴掌大的一個小東西,威力怎麽就這麽大。

霍無羈猜出了他的心思,將手背到身後,偏不讓他看見。

他們雖然是敵人,可霍無羈原本是有些敬佩他的。他打仗的本事,他是很服氣的。但是他綁走了溫予,霍無羈打心裏討厭他。

霍無羈無視他探來的視線,調轉馬頸,把溫予轉到了他看不到的位置,隨即用回鶻語沖他高聲喊道:“藥羅葛·比戰,我今天不想殺你。但你記得,奪妻之仇,不共戴天。改日,我們戰場上見。”

說完,不等對方反應,他又朝侍衛長一行人說道:“我們走,他們應該不會追上來了。”

霍無羈一行人縱馬狂奔,溫予好奇問道:“你怎麽會說他們的話?”

“太學裏的黃晃夫子會說回鶻語,當年被先帝冊封了參將後,私下去尋夫子學的。沒想到還真有派上用場的一天。”霍無羈沒有告訴她,他們之所以能迅速滲入地方營地,就是因為他這一嘴流利的回鶻話。

溫予安靜了一會兒,又問:“那你是怎麽找到我的?”

霍無羈沈默一瞬,他並沒有告訴她,他的腦海裏平白多了一段記憶。

他說:“一開始,我也是猜測。我想起了很多年前你給我講的那個故事。一個公主被壞人擄走,最後王子在疏勒河畔救回了她。再加上,我們的人探查到,藥羅葛·比戰的營地駐紮在疏勒河附近。一路追來,我又看到了你在石頭上留下的字,順著這些痕跡,摸了過去。”

“我之前給你講過那個故事嗎?”溫予又問。

霍無羈:“嗯,講過。”

溫予徹底松了一口氣。

原來,她真的能給過去的自己傳達信息。

-

另一邊,藥羅葛·比戰一直站在原地,眺望著他們一行人消失的方向,一動不動。

他心裏五味雜陳,有自責,有慶幸,有無奈,但更多的還是難過。

為今天死傷的士兵,為霍無羈手裏那件威力巨大的武器,也為那個被霍無羈帶走的漢人女子。

如果他早知道霍無羈手裏有如此精良的武器和身手高超的私兵,他又何苦去擄他的女人。

是他莽撞的舉動,害死了這麽多的兄弟。如果重新再來一次,他一定不會輕舉妄動。

如果他換一個方式出現在她面前的話,她還會不會像今天這樣,義無反顧和霍無羈離開?

轉瞬,他自己都被這念頭給嚇了一跳。他穩了穩心神,把那些不該有的妄念從腦海裏全都清除出去。

他蹲下來,仔細觀察著地面上被打出來的小孔。

小孔周圍,滿是裂痕。

就像他小時候在草原上見到的,從天而降的隕石砸落到地面後,砸出的痕跡。

不同的是,隕石坑大,而他眼前這個只能勉強算是一個小孔。

小孔中央,還鑲嵌著一顆鐵珠子。鐵珠在陽光的照耀下,異常閃亮。

他下意識伸手去摳,可不等他的指.尖觸到那顆鐵珠,他額上的鮮血已經因為他低頭的動作,順著鼻尖滑落。

不偏不倚,剛好落到鐵珠上。

看著那滴殷紅的血珠,藥羅葛·比戰終於感覺到一絲疼痛自眉心傳來。

他差點忘記,剛剛他的臉被石子劃破了。

他陰沈著臉,擡起手,用袖口往眉心蹭了兩下後,彎曲手指,將小孔裏沾染了鮮血的鐵珠摳了出來。

讓他詫異的是,鐵珠在微微發燙。

“竟是熱的。”他咕噥著,隨手撕下一片衣角把鐵珠包起。難怪...他剛剛覺得打中眉心的石子都莫名帶著一道燒灼感。

可這究竟是個什麽東西?

回到營地後,他又差醫師把檢查了每一具屍體。果然像他想的那樣,凡是被霍無羈打中的人,身上都鑲嵌著這麽一個小鐵珠。

而且,他的準頭很好,不是擊中心臟,就是擊中頭顱,沒有一個幸存者。

最麻煩的,他在營帳內,發現了罕斥的屍體。

看到罕斥屍體的一瞬間,比戰的腦袋嗡的一下,他明明已經帶著人離開了,又為何會出現在他的寢帳內?

不過片刻,藥羅葛·比戰就猜到了他的意圖,暗罵了一聲活該。

但他知道,罕斥死在了他的地盤,父王和那個女人不會輕易放過他。

他們一定會把罕斥的死怪在他的頭上。隨他們去吧,又有什麽重要呢。

藥羅葛·比戰忽略了一個人。

前來詢問糧草情況的伯切,自霍無羈闖營後,他就像野耗子一樣,躲了起來。

他一直在暗處看著,自然也看到了霍無羈手裏的武器。經他的講述,回鶻軍把罕斥的死算在了霍無羈頭上,而非藥羅葛·比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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