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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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老婦人拄著盲杖,迎著他們進門,臉上還有幾分歉意:

“真是太過湊巧了,昨日小虎出去還沒有回來呢!也不知道是何事耽擱了那麽久,連和我打個招呼的時間都沒有。”

雖然陳大娘的話是這樣說的,但是其實語氣之中沒有帶著任何抱怨,足以看出她和王生虎之間的母子關系融洽。

言月扶著老婦人入座,看著她愁苦的臉心情覆雜。

“大娘,沒事的,您陪我們說說話就行。”

聞言,陳大娘的臉上有些欣喜和羞赧,露出了一個笑臉:

“喲,這怎麽好意思呢!你們讀書人啊,可是要抓緊時機啊學功課的,怎麽好讓你們陪我這個老婆子耽擱時間。”

“無事,”謝清雪將油紙包裹的軟糯點心打開,拿了一塊放在陳大娘手心,接著為她倒上了一杯茶水。

“今日是春節,也應該好好休息一番。”

陳大娘笑呵呵:“也對、也對,是我老婆子糊塗了。”

“這樣熱鬧的日子小虎也不知道哪去了,等他回來我一定要教訓教訓他!”

言月這樣的活寶最能夠討長輩歡心,此時抱著陳大娘的一只手臂,向她撒嬌:

“大娘難道有我們陪還不開心嗎?王先生肯定是有正經的事情才耽擱的。”

陳大娘拍拍言月的手臂,忽然間也感受到了子女繞身的快樂。

連連應聲:“開心,開心!”

茶水倒出來後,居然不帶一點熱氣,不過想到陳大娘眼盲,沒人幫襯,肯定是沒有辦法兼顧,他眼中又有幾分了然。

就任由言月和李成危陪著陳大娘,自己則是點燃爐火燒了一壺水。

冬日的溫度本來就不高,屋內雖然抵禦了不少寒風,但是實際上因為王家貧窮的原因,壓根就沒有什麽炭火可以燒。

所以屋子裏也是冷的,謝清雪的手被凍得通紅,其他幾個人也毫不例外。

陳大娘家的屋子並不大,總共就一個空間,只是被粗布分割成了三處,陳大娘的房間、王生虎房間和會客、吃飯的大廳。

巴掌大的屋子被收拾的幹幹凈凈,除了清貧一些倒也沒有什麽其他的不好。

生活燒菜燒水的爐子就在屋內,屋角堆著不少的幹木材,整整齊齊碼在一起。

謝清雪和麟澤一起去午後的井中打了一壺水之後,就生起了火。

他幼時做慣了這樣的事情,即使長相看上去是不染塵埃的謫仙,實際上卻很擅長做這些粗活。

幹木慢慢燃燒,屋子內也終於暖和了起來。

麟澤和他並排坐在小凳子上,伸出手為謝清雪暖手。

他的手也不知道是怎麽回事,明明也是同他們一般露在外面,但是伸手摸上去時,卻還是熱乎乎的。

原本怕被言月和李成危看到產生誤會,但是真正被他暖上了手之後,謝清雪卻舍不得抽開,只能掩耳盜鈴一般低頭看著地面上的灰土。

誰也沒有註意到他藏在烏發間的雪白耳垂紅了一片。

屋內漸漸暖和起來了,也許是上升的溫度給每個人都帶來了幾分暖意,言月他們和陳大娘之間的生疏慢慢消散。

“小月,你們是來了三個人嗎?”

言月默默看了一眼沒有出聲過的麟澤,卻意外發現他正在給謝清雪暖手。

註意到了言月的視線,麟澤懶懶擡起眼來,看向了她。

言月卻是不敢和麟澤對視,老覺得他身上帶著幾分神秘的危險,連忙移開了視線,乖乖回答:

“不是的,陳大娘,我們一共四個人,還有一個不太愛說話。”

陳大娘點了點頭,“大冷天的,真是辛苦你們了。”

她臉上帶著慈愛,站起身來,拄著盲杖微微顫顫往不遠處的木櫃子處走去,摸索著拿出了一個布兜子之後又轉身回來,臉上帶著笑:

“大娘這邊也沒有什麽好東西,小虎之前炒了栗子,你們快吃一點。”

她嘆了一口氣,“現在的世道誰都不容易,糧食呢也不用你們還了,你們留著過年,大娘這邊夠吃,你們能夠來看看大娘,大娘已經很開心了。”

剛才謝清雪給她的糕點她吃了,她從來都沒有吃過這樣軟糯香甜的糕點,入口即化,唇齒留香。

她知道,這樣一份糕點肯定不會便宜,自己家那點糧也不多,所以借出去的也不會多,這樣一份糕點完全可以抵扣糧食的錢了。

李成危淡淡一笑:“大娘,這怎麽行,我們是來拜年的,自然不能空手上門,否則家中爹娘會怪罪的。”

“您就收下吧,我們家貧苦之時只有王先生願意幫助,現在境遇好了起來,滴水之恩自然應當湧泉相報。”

一套一套兒話術說的和真的一樣,言月抿唇,忍住不笑。

陳大娘果然被李成危的話給勸住了,原本的拒絕的話也咽了下去。

謝清雪的水已經燒好了,倒進了茶壺之中,往裏加了一些茶沫——平民大多數能夠喝得起的也就是姿掘雜茶。

他為陳大娘倒了一杯,又給言月和李成危倒了一杯,即使不喝的話,用來暖手也是好的。

他現在的手在麟澤的努力之下已經熱了起來,指尖都泛著粉白的健康痕跡。

讓陳大娘吃了幾塊糕點、又喝了一杯茶水之後,他們不動聲色開始了問話。

言月:“大娘,王先生什麽時候出去的啊?這是去做什麽了到現在都還沒有回來?”

言月面上一片疑惑,神色嬌俏極了,看起來好像真的只是在好奇一樣,

陳大娘臉上也有一絲愁緒:“小虎昨日是說出去辦事,傍晚出去的,也不知道是什麽事讓他都一晚上了還不回來。”

謝清雪瞇了瞇眼,“先生有說要去見什麽人嗎?”

“好像是說見他們私塾的其他教書先生。”

三個人在一邊說著話,李成危腳步輕的像是貓兒一樣,走到了王生虎的房間內。

因為只是簡單的拉了個簾子隔絕視線,所以直接掀開簾子就能進去。

他的房間不大,只是擺著一張窄小的木床和一張書案,案上堆滿了各種書文和筆墨,看起來並沒有什麽一樣。

李成危轉了一圈,最後從一本書下找到了一條鵝黃色的絲帕,上面繡著一個秀氣的“瑾”字。

看起來不像是王生虎自己的東西,相比起來……

他將手帕收了起來,再次查看了一圈,並沒有其他的發現之後就出去了,一切的物品都被他恢覆到原樣。

正在和陳大娘說話的言月和謝清雪二人見李成偉出來了,用眼神詢問他是否找到了線索。

李成危將手帕拿了出來,原本只是想給他們看一眼就收回去的,結果謝清雪伸手拿走了。

他聳動鼻尖,微微嗅了嗅,聞到了手帕上屬於女子身上的甜香。

麟澤有些不悅,斜著眼睛看了謝清雪一眼,謝清雪不動聲色收起手帕,拍了拍白澤的手背以作安慰。

謝清雪:“大娘,先生婚配了嗎?”

此話一出,李成危和言月都看了他一眼,知道謝清雪大概是知道了一點什麽線索。

陳大娘被他的話問得一楞,原本松快了的臉上忽然又難過起來。

“未曾,家裏實在是太窮了。”

一口濁氣突出,她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淚。

“當初小虎和他表妹定下了婚約,結果我家男人死了之後,家裏一日不如一日,最後他舅舅家就解除婚約了。不過這也不能怪他舅舅,畢竟還是因為我們家太窮了,瑾兒嫁過來的話是一定要吃苦的。”

瑾兒。

李成危瞬間就聯想到了手帕上所繡的“瑾”字,那麽這樣一來,是不是可以從“瑾兒”那邊入手呢?

言月拍了拍陳大娘的肩,“大娘,沒事,兒孫自有兒孫福!”

她雖然沒有看到手帕上的字樣,但是從他們的對話之間也知道了大概王生虎的事可以從這位表妹身上入手。

他們找到了線索之後,也無意多留,最後匆匆給陳大娘熱了烤鴨,煮好了飯之後就離開了。

離開的時候,陳大娘還依依不舍地拉著言月的衣袖,讓他們有空再來。

見狀,大家或多或少都有些憐惜,承諾之後就離開了。

等到調查清楚王生虎表妹一家在哪之後,他們就去了清河縣的榆樹村,村中有著一棵百年榆樹,村子也是由此得名。

王生虎的表妹叫陳瑾,在村裏也算是數一數二的大美人,但是同王生虎退婚之後就再也沒有婚配過了。

見四個外來人好奇,村子裏的人只是悄摸著說了幾句:

“瑾兒心裏怕還是有人。”

“她還喜歡著她表哥呢,一直都不願意相看。”

等到他們在村民的指引之下找到了陳家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大夥兒吃午飯的點。

屋門緊緊閉著,李成危上前敲了敲門,很快門就被打開了。

夫人還沒擡頭,直接喊了一聲:“瑾兒,你可算是回來了!”

等到擡頭一看,卻發現是四個自己沒見過的小姑娘和小夥子。

她擡眼,“你、你們是誰?!”

解釋一番之後,四個人進了門,手上各被塞了一杯茶水。

“陳瑾昨日沒有回來嗎?”

對陳大娘那麽小心翼翼只是因為對方白發人送黑發人,而且還一身疾病。

但是陳瑾的下落不明,卻不一定是喪命了,所以也沒有對他們藏著掖著。

陳父和陳母沈默地搖了搖頭,兩個人不說話。

直到最後陳母眼睛紅了一圈,哭道:“哎喲!我這是造了什麽孽啊!唯一一個女兒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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