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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83 “楚知鈺,我演你演得像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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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83 “楚知鈺,我演你演得像麽?”

岑遠這間小獨棟的位置選得精妙,背朝因大小冰山無數而無法行船的海面,腹面未被開鑿無法行車的荒山,要出最終必得向著小鎮而去。

一排車向著山頂疾駛,程傾他們所在這輛行在最前,哪怕是性能極好的越野車也根本算不得平穩。好在楚知鈺的手始終護在程傾腰間,為他做了支撐。

程傾沒有回答他。

他們也再沒有說過一句話。

兩分鐘後,在能夠看清前方以車做堵、早已持槍下車等候的岑遠人手面孔幾何時,程傾還沈浸在方才楚知鈺話語留下的餘韻中。

接著便聽見一道冷靜的命令:“沖過去。”

程傾別過眼,看不清楚知鈺隱沒在黑暗裏的臉,只聽見平穩的呼吸,知道楚知鈺並沒有看他。

楚知鈺帶來的這一眾的人手也是狠的,可能是雇傭兵一類的團夥,聽見命令連一絲遲疑都未有,便並作一列。接著便是一腳油門到底,車速快到幾近是要起飛一般,直接便向前方一眾車輛撞去。

而前方原本倚在車前的人起先還不以為意,在意識到車群並未減速後突然地動了。程傾面無表情地收攬了他們因嘶吼張開的嘴,和在死亡邊緣徘徊時而扭曲的表情。

距離越來越近了。

程傾卻在這個時候,在後視鏡裏與岑遠意外對上了視線,接著便再沒挪回目光,望向事態的發展。

對方雙眸中的星亮正隨著車晃而搖擺,隨著逼近,整張臉突然便暴露在車的前照燈打光下。由過暗到過亮的不適持續數秒,程傾晃了下眼,接著便被岑遠那種鎖定獵物的目光似乎釘死在了原處。

他還從未見過岑遠如此鋒芒畢露的樣子。

程傾稍楞了一下,接著莞爾,虛情假意地回以他一個淺淺的微笑,也不管對方作何反應便移開了視線。

他們這輛車的確沒出現什麽意外,但楚知鈺的對講傳出消息,後方有的車同岑遠的相撞,直接撞毀了半側車燈與頂蓋,好在人都沒出什麽傷亡。

有驚無險地與岑遠那方人手錯開,接下來便是一場你追我趕的賽跑。兩道車隊一路疾馳二十分鐘有餘,最終先後拐進一棟莊園裏的私家停機坪上。

那裏早已等候著一架波音767飛機。

程傾沒再被留有機會看戲,沒有半分餘地被直接“請”了上去。他被帶進一間臥室,接著便是緊緊閉上的房門。

窗戶面積不大,角度也刁鉆,發現自己看不見什麽重點後程傾便幹脆坐在了床上,慢慢悠悠地想了很多。

有以往同楚知鈺的點滴,有楚知鈺究竟是使了什麽手段謀劃這一場突襲,也有同岑遠共度的這些天,記憶水過無痕一般地劃過。

但他到底不太在乎。反正也不是第一天有男人為了他打架了。只是這回場面大了些,壕了些,更何況還沒鬧出什麽人命。

否則程傾也不會在這種驚心動魄正置身一場的逃亡中,擁有閑情逸致去想這些。

程傾更不算意外地等了很久,不管是依據他們持續僵持的時間,還是岑遠的難纏程度來看,這場談判都不會算得順利。

直到約二十分鐘後,他聽見飛機啟動滑行的聲響。

“啪——”

門被不算重地推開,露面的楚知鈺沒什麽表情,帶來一陣外部的冷氣。

這點時間裏,程傾早被機艙的空調捂得暖了起來,下意識地起身退讓直面的氣流。但又或許,也不只是因為這些。

先前岑遠揭露自己和他的關系時,楚知鈺也是這幅冷淡的神情,但和此刻不同,因為於他眉眼間凝聚的冷不難看出歸屬於灰敗的死氣。

沒有原先重回雲端的那股倨傲,更像是從地獄泥潭裏爬出的惡鬼。

直白地說,在楚知鈺向岑遠暴露殺意的那一刻起,楚知鈺於程傾就足夠陌生,也足夠警惕忌憚了。

他沒有在楚知鈺身上留足用的籌碼,現在的楚知鈺也儼然比及岑遠更不可控。

先前拍下的照片和視頻,此刻都還完好無損地存放在程傾家中的一只u盤裏。他沒對楚知鈺太過設防,也並未向徐夕景告知楚知鈺不雅照的存在,知會對方一到緊要便將這份東西送到楚家的手裏,無法使用便等同於沒有。

隨著楚知鈺反手將門扣上又反鎖,門外仍有的搔嚷聲響也被隔絕,臥室一下便變成了一個安靜的、隱秘的空間。他緩步向程傾靠近了。

程傾後退了半步便不再往後,他的膝蓋上一直放著羽絨服,方才也跟著起身被他抓了起來。但他表情正常平穩,率先出言問道:“我們現在要去哪裏?”

楚知鈺卻只停在他前方幾步,垂下眼簾,預料之中的沒有答覆,語氣平緩地反問他:“你在怕我?”

他很敏銳,卻又好像無意在此事上掙紮。沒有耐心等到程傾給予答覆,便很快從兜中摸出了什麽東西,接著攥住程傾手腕擡平胸前,將其放進了手心,說出另外一句:“你該再給我戴上了。”

程傾垂眸,看見了那枚素圈戒指。

在室外滯留許久,戒指被凍得冰冷刺骨,比此刻圈梏住他手腕的涼度更甚,令掌心都發起些麻。

之前為了說服楚知鈺不在明面上佩戴,程傾雖又贈了他幾枚大牌的同款首飾,但後面還同他有過約定:由他取下,也亦由他再戴上。

但很顯然,自從程傾去拍新電影後,便再沒這個機會見楚知鈺了。

程傾剛蹙了下眉,手腕間的力道便突然加大,手臂也被帶著晃動起來。

楚知鈺強硬地掰著他的手,做好姿勢,想將那只戒指塞進他大拇指與食指之間,做好一個佩戴的準備姿勢,嘴裏還在不斷念著“戴啊”、“你該給我戴上了”。

行為執拗又偏執,偏偏表情卻還是一副淺淡如水。程傾倒談不上被他這種自欺欺人的瘋態嚇到,但陡然的晃動令他的確下意識繃緊了。

僵硬之間,戒指脫手,落地不知滾去了哪裏。

楚知鈺的動作停下了。

程傾頗有些警惕地擡眼,他看著他,他的視線卻向下,程傾只看得到他的睫毛微煽,和已經被凍到發紫還未恢覆血色的顫抖的嘴唇。

“你嚇到我了。”出於一種不希望情況變得更為崩裂,更不想給自己找麻煩的心理,程傾好心解釋,說著還俯下身去找,“你看見它掉去哪裏了麽。”

可下一秒,骨裂一般的力道還是將他硬生生地拽了起來。程傾險些就要被拉撞到楚知鈺臉上,羽絨服掉在腳面,又被他的半條手臂勾住。

視野晃動消退,他以極為逼仄的距離,被楚知鈺裹著數不清情緒的目光刺入。楚知鈺盯著他,一呼一吸都仿若在以噴打在臉來訴說著不平。

“你在乎嗎?”他重覆地問著,下眼瞼一點點紅了,眼眶卻幹涸到未見一絲淚光閃爍,“程傾,你真的在乎嗎?”

在乎這枚寓意承諾終身的戒指,在乎他被莫名冷落時的心情,在乎他幾次三番仍然願意相信他的這份心意,在乎他選擇程傾時也意味著在岑遠面前擡不起頭、在自己心裏擡不起頭的不易。

在乎他。

他不在乎。

楚知鈺知道,他在程傾無辜愕然僅浮於表面的眼睛裏,看見了深沈不見底的漠然。他咬字的語氣像質問,卻也像哀嘆,說:“你又騙我。”

“為什麽。”楚知鈺短促地呼吸著,“你告訴我為什麽?”

他的聲音變得很低,有種壓抑著的風雨欲來的觀感:“我給過你機會坦白,你都已經告訴了我你是岑遠的情人,為什麽單獨就是留著替身的事情不說?是你——”

“——夠了。”程傾打斷了他,他的語氣輕描淡寫,卻莫名給人以篤定,“我不喜歡他,更不想跟著他,這都是我和你說過很多次的。”

但凡楚知鈺還有一點理智可言,就該知道岑遠的話是漏洞百出,根本經不起仔細推敲的。因為單有一點便足矣推翻所有——程傾在岑遠的槍口前側開了身。

可他現在太不正常了。

的確太不正常了。

所以程傾解釋,他很長了抒了口氣,眼角輕而易舉便泛起淚光,接著露出一個有點無奈的笑容,輕聲地繼續道:“我隱瞞你只是因為這並不是一個很光榮的事情,你覺得我會好意思承認、或是讓你知道我當過你的替身嗎?”

片刻後,像是經過思考,楚知鈺的手漸漸松下來,看上去像是情緒平穩了些。他擡起手為程傾擦眼淚,幽暗的眼神像是蒙上層霧氣,透露出些茫態,覆述著他的意思:“所以......你不愛岑遠,對嗎?”

“嗯,對。”程傾肯定了他。

楚知鈺又問:“那我呢?你愛我嗎?”

“你這是什麽問題。”

程傾破涕為笑,用額頭親昵地碰了下他的下巴。接著似乎想到近日,眼神微微落寞,說的也是煞有其事:“除了你還能是誰。你都不知道,我等你來救我已經多久了。”

楚知鈺的態度卻格外地堅決,似乎是非要他完整地說出一句愛才可以。程傾只好面露尷尬與羞赧,貼在他身上,小聲又圓滿地說了四五遍的“我愛你”。

楚知鈺沒有立即說話,他就抱緊他。

“我愛你。”楚知鈺的聲音很遲,但沒有用也,讓程傾稍微琢磨了那麽一下,直到聽見對方煽情的繼續,才將這點疑慮揮散,“很愛你,比你想得要多。”

“我知道。”程傾說。

後面他又安撫性地抱了楚知鈺一陣,始終沒有松手,就像是踩著一個松發式地雷,生怕自己的移動會造成爆炸,不敢再晃半分。

“既然你愛我,那你應該是願意和我一起走的。”

楚知鈺在大約一分鐘過後才發出聲音,措辭古怪,但語氣已經變得重新溫和下來。念及岑遠那句戳中對方心窩的話,對方仍在執著也屬正常,程傾輕輕地“嗯”了一聲以作回應。

楚知鈺在這時終於回答了他的問題:“我們現在要去一個沒有人能找得到你的地方,之後你會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你的世界只會有我了。”

程傾的笑容僵在臉上,緩慢地擡起頭時,正對上楚知鈺冰冷的眼睛。他將這句話還給他,冷酷無情地宣判說:

“你說過,你會願意的。”

他從楚知鈺的懷抱裏脫離,楚知鈺也並沒有攔他。程傾仍有些楞,用發懵的語氣問,實際也的確感到荒謬,甚至輕笑了出來:“什麽?你在跟我開什麽玩笑?”

楚知鈺無動於衷的神情給了他回答。

程傾收起這幅矯揉造作的姿態,一瞬沈穩下來,問:“你是不信我解釋的話嗎楚知鈺?相信岑遠,卻不相信我?”

“我當然也想相信你程傾!”楚知鈺在這一刻突然地爆發了,“你讓我相信你,好啊!那你告訴我,你撿走我的槍是為了什麽?自保嗎?!可為什麽從我進門開始,你的手就一直搭在兜裏的槍上?!你告訴我!!!”

程傾的眼神一暗。

“你怕我什麽?!你為什麽怕我?!我不信岑遠,但要不是他說中了什麽,你會心虛成這樣嗎?!!”

“是不是我被你騙過去一次兩次,你就真把我當什麽好哄的玩意兒?你把我當什麽?可利用的工具嗎?我都已經答應過要保你,你要是不喜歡我你可以直接告訴——”

程傾攥著槍的手剛緊了緊,便在他的接連吼問下,被他一路逼退到了墻根。他最後那一點裝傻充楞瞬間便褪下,表情消失,接著利落將槍拔了出來,頂在了楚知鈺的胸膛前。

楚知鈺的話語也戛然而止了。

他幹笑著,從間斷地、一兩聲地,漸漸演變成為了聲聲串聯,在寂靜無聲的室內擴散開來。

“是你逼我的。”程傾平靜地看著他,卻有些孩子氣地歪了下頭,“真是討厭,原本還想再哄哄你的。”

“所以我需要為此感到後悔嗎?”

楚知鈺這麽問,卻根本無法遏制自己自輕自賤的、在這一瞬洶湧如潮的悔恨感。

他也想欺騙自己。

“我不喜歡你。”

“我就是岑遠養的你的替身。”

“所有都是我故意騙你的,根本談不上隱瞞。”

“還想聽什麽嗎?”程傾似乎很好脾氣很有耐心地問他,卻突然露出一個有些厭煩苦惱的表情,“楚知鈺,你知道你有多難學,我學你又有多不容易嗎。微博大號天天因為你挨罵,小號還得是你的大粉。”

找中心臟的位置,程傾將槍更往深頂了頂,就像是他們第一次對戲時那樣,笑瞇瞇地向他討教:

“不過我還是想聽你這個正主說一句——”

“楚知鈺,我演你演得像麽?”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心碎小楚 明天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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