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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80 槍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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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80 槍口

程傾給了表情不斷變幻莫測的許晟一些時間,但對方可實在不像是能在更多的寬限下,短時間內再說出些什麽的樣子。

於是程傾淡淡瞥他一眼,語氣輕盈,說:“好吧。那我回去了。”

許晟卻突然攥住他的手腕,就著背影,將他一把拉進了懷裏。

不算太過意外,但還是猝不及防地,程傾的背撞進他的胸膛,兩側的肩膀也被擠得攏了起來。

許晟將他抱得很緊,於他胸前交疊收緊的手臂微微發著抖,看上去像是一副激動、失魂落魄的樣子。可是貼著他耳畔響起的聲音卻很穩,帶著一陣來自水汽的濕熱:“程傾,你究竟有沒有心?”

不像是個問題,反倒像是來自審判庭的審判宣讀。

“松手。”對此程傾只是無動於衷地垂下眼,看著這套衣服被擠壓出的褶子,蹙眉好心提醒,“這種材質很難回彈的。”

“怎麽,害怕被他發現我們過去的事?”許晟聽見自己笑了一聲,卻遙遙從對面女廁盥洗池前的鏡子裏看見,自己面無表情的臉。

“我們?我們有什麽過去?是你單戀我至今,仍在對我死纏爛打嗎?”

程傾也實在是真被許晟蠢得笑了:“許晟,你該考慮的不是我會怎樣。而是你會怎樣,你父親你哥哥會怎樣,你家的生意又會怎樣。”

“至於其它的——”程傾輕描淡寫地說,“比如我對你又曾抱有過什麽心思,你好像無從證實吧。”

雖然不需要證實,岑遠一定會信。但程傾只是借此敲點對方一下罷了,反正事態如此發展,演變到最後的結果也都一樣。

程傾撇開他手,自己先一步地回去了。

推門而入的時候,他和岑遠向他而來、似落未落的餘光短暫對上,露出了一個完美無瑕的笑容。

-

岑遠是看出了些他和許晟之間的不對勁的,就算不找人查,自己也能將前情後事大概猜個七八。

程傾知道。但岑遠自那天的飯局過後,也一直沒有向他提起過許晟這個人,就連一絲暗點的意思都沒有。

這樣的氣度與隱忍,程傾偶爾也會感嘆,這樣的人生來就該作為冷血無情的掌權者。

飯局過後兩天,已經二月中旬,臨近年關。岑遠處理好手頭幾個大單子的交接,如約帶他出了國。

他們去了歐洲的很多地方,在瑞士滑雪,在柏林看霧,也去了程傾的第一秒念頭冰島,看到了冰山與極光。

雖然大多時候都是程傾一個人在欣賞,可能是因為時差緣故,岑遠這些天總抱著手機,在回覆處理著什麽來自工作上的消息。

輾轉數八個國家,最後他們在雷克雅未克落腳,準備歡慶除夕。

他們住著一間很大的獨棟,臨近海邊。貼了春聯,掛了紅燈籠,被打點的很有新年的味道,有種東西方文化融合的奇妙感覺。

程傾也不知道岑遠是哪裏來的辦法,在這個隨興所至的異國他鄉準備出了一套滿漢全席。他記得岑遠的私人飛機上除了那名經常帶著的助理,還有三兩保鏢,就只有一個會做西餐甜點的白人廚師。

他沒問,因為猜岑遠也只會說出一些意為表達“你好像低估了我的財力”的回答。

這也不是程傾和岑遠第一次一起過年了。

他是孤兒,岑遠也孤家寡人一個,為履行一個替身的職責,這五年來程傾每年都會到岑家的祖宅陪對方過年。

而今年,是他們的第六年。

好像也是彼此因最為坦誠而最為貼近的一年。

春晚臨近倒計時的前十五分鐘,岑遠用套著手套的手牽著他的手套,和他一起踩在厚厚的雪地上,找地方放了煙花。

蹲在地上研究的岑遠比以往程傾見過的任何一個時刻都要鮮活,尤其是當煙火升天,光亮照亮了他的臉。

程傾跌跌撞撞地向他靠近了些,一腳陷進雪裏,直到小腿。他彎起眼笑著,聲音透過厚厚的口罩都沒能減弱松散閑適的開心:“我也要放。”

岑遠的手套在剛剛弄煙花的時候被取了下來,沾上些雪,骨節分明的手指也被凍得攀上些紅。現在扶了扶他,點點的白也出現在了程傾的羽絨服上。

他沒讓他動這類大型的煙花,只是從塑料袋裏掏出幾個仙女棒,按了幾下將火機打好,點燃,遞過來。

星點的火光照亮範圍不高,只從下巴到嘴唇,又到鼻梁停止,最後在彼此的眼底閃爍。

程傾左右手各舉著一根仙女棒亂晃,劈裏啪啦的碎響下,聽到岑遠沈靜的聲音從中穿過:“程傾,倒計時了。”

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啊金主。”他們一起說。

岑遠替他攏了攏圍巾,將他紅紅的鼻尖埋進去,問道:“想要什麽新年禮物?”

程傾學著他也替他整理,卻使壞地狠狠一扽,勒了下他的脖子,笑嘻嘻地反問他:“我想要什麽都可以嗎?”

“嗯。”

岑遠的語氣一如既往,但在這一刻,起碼就這一刻,他看著程傾澄澈幹凈的眼睛,他沒有提前想過任何對方會知分寸底線的想法。

他只是想要滿足對方的願望,是什麽都可以。哪怕是撤掉所有監視的人手與手段,讓對方重新自由活動,又哪怕明知是放虎歸山。

他短暫的心軟,以程傾的不以為然為終。

“岑遠,我這麽壞,你說你到底喜歡我什麽啊?”程傾直接地跳躍過這個話題,直勾勾地盯著他看,“雖然你也不是什麽好人,不過我是真的很好奇。”

岑遠被他直白不晦的言論逗至輕笑,寡淡的語氣也被程傾聽出了些無可奈何:“你最近的膽子好像大了很多,真是敢說又敢問。”

“所以你喜歡我什麽?”

程傾簡直像個虛心求教的學生,再一次地追問起答案。

對於其他人,他可以完全地將好感片面歸類於自己的這張臉上,喜歡片面歸類於各種自己飾演出的不同樣子中去。

可是岑遠不一樣。

他能感覺到,先前的岑遠對他可謂是沒什麽太多容忍,喜歡也不過淡淡,更多的是習慣與占有。反倒是他暴露本性,岑遠卻犯賤一樣偏偏對他更提起了些興趣。

他也並不覺得,岑遠只是出於爭強好勝的一種心理,這種興趣可能會在未來某天消散。

而這個問題好像無論在什麽時候、什麽場合、什麽樣的兩人之間,都很深刻。很難以回答。

只是在長久的沈默過後岑遠沒有給出他一個虛無縹緲類似於沒說的答案。比如: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喜歡你這個人。

岑遠的用詞很謹慎,也很挑剔:“可能是喜歡你的眼睛吧,喜歡你眼裏真實的情緒。我從那裏面,看到了自己。”

這也是個很自我,很符合岑遠本人的答案。

雖然玄奧,但程傾知道那不是字面意思的看到自己,或許更應該解讀為“過去的自己”。畢竟岑遠鋒芒畢露的模樣在如今,可能再也沒人逼得出來了。

這點時間,程傾已經和岑遠牽著手,從別墅後的空地慢吞吞地蹭到了門前。他正想說些什麽,岑遠的手機卻突然響了起來。

這些天以來,岑遠的手機一直都是調至的振動,驟然而起的響聲讓程傾知道,一定是出了什麽問題。

什麽難以解決的大問題。

程傾瞇了下眼,看著岑遠將電話接起,在心裏測算著盡可能詳盡的各種情況發生。

只幾句話的功夫,岑遠聽著,眉眼間便少見的變得過於凝聚。程傾側耳,發現自己無法聽見一分一毫,便拉開後門準備先進去,體貼或是知趣地為岑遠留下獨處時間。

“吱啦——”

老木門有些被凍上了,發出拉長的一聲。

程傾的腳步卻在尾音中突然停滯。

他的確是意外,甚至稱得上是震撼,自己會看見這麽一幕。

黑洞洞的槍口在眼前出現,無論畫面怎樣,都沒人會不在第一刻先便被此吸引視線。程傾也當然同樣,他楞了數秒,聚焦的視線才擴散開來,順著槍口至臂膀,最終抵達了楚知鈺比及室外溫度更低到了極點的臉。

以及他的身後,數名同樣持槍的白人黑衣。

作者有話說:

好不容易的溫情時刻卻慘遭打斷的小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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