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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48 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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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48 分手

愈發緊張的氣氛變得有些詭異,楚知鈺和岑遠相互審視著彼此,似乎在作著什麽無言的交鋒。

雖然楚知鈺已經是少有的克制收斂,但相比於岑遠極深的城府,還是有些不太夠看。

岑遠遠比楚知鈺更冷靜,神態也更高深莫測。起碼如若程傾沒有陪在他身邊五年,絕對看不出對方此刻擁有的情緒是興致被打斷的慍怒,以及一些微妙的不解。

楚知鈺記得清晰,他們的上次相見,還是在金華的拍賣會上。

當時他對連日來對方是在打著公事的旗號有意接近還是有所察覺。只是礙於岑遠同他父輩平層,又有合作在身,加之對方的言辭行為都沒有任何逾舉,他便並沒有直接言明拒絕態度。

可是在那場拍賣進行至半,他還是聽到了岑遠的告白。

岑遠為他講述了一個故事,有關對方年少時初遇他的故事。他對此毫無印象,也毫無觸動。

良好的風度教育令楚知鈺從不會打斷誰的告白,但是這次,在岑遠說出那句喜歡的時候,他語氣冷淡地將對方逼停:“不,你不喜歡我。”

如果喜歡,怎麽會是多年的點頭之交,在近日才突然籌謀接近。

如果喜歡,又為什麽會和其它人糾纏不清。雖然並非有意了解,但楚知鈺知道岑遠身邊人沒斷過。連自身欲_望都無法控制,這份喜歡究竟價值幾何。

出乎意料的是,岑遠卻並未因他毫不客氣的言辭而動怒,反倒認同一般地輕笑,擡了擡手指示意身旁的代理人繼續加價競拍,用一句楚兄將他們之間的輩份關系拉開點明:“先前收到的書法我很喜歡,聽說你父親喜好古畫,這幅晚清乾隆出游圖算作聊表心意。麻煩你替我向楚兄轉達,最近工作較忙,改日再親自上門拜訪。”

楚知鈺看不懂岑遠。

他也當然不想懂。只要對方如同此言之意一般,想要同他兩相安好,那他便自然無所謂。

楚知鈺後知後覺地發現,其實自己當時,是在為程傾感到氣憤與不值。

他並不認為那會是一段良緣,所以在發現程傾明明反覆同他說過已經與岑遠分開後,和岑遠肆無忌憚地在酒店樓下接吻,他既為他的糊塗選擇而怒其不爭,又感受到了濃烈的被欺騙的氣憤。

但是這些,都與他無關。

所以楚知鈺選擇不和程傾繼續交往。

此刻的情緒遠比先前感受到的更甚,擁有千百倍的增長。因為他擁有了生氣的資格與位置,也因為這已經是第二次,程傾在承諾過他同岑遠斷得幹凈後,再一次被他看見他們的拉拉扯扯了。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可能還有更多。

沒人能在來興沖沖找自己男朋友時,發現對方正和前金主糾纏不清後,還不動怒。

楚知鈺不知道他是怎麽克制住一拳打在岑遠臉上的沖動的,是從小到大的精英式教育,還是對他們彼此身份認知都不適合動手的理智仍存。

在和岑遠的兩相審視中,他對岑遠的為老不尊和厚顏無恥的認識程度,再一次地提升了一整個層級。

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岑遠大他七歲,當年岑遠和他初遇的時候,自己才不過十一歲。對方既來和他說些似是而非的告白,還在同一段時間內對他的伴侶糾纏不清。

正在楚知鈺準備質問一句“岑總近日在忙的事就是大半夜來我男朋友樓下騷擾他麽”時,卻突然被身後打斷。

“你走。”是程傾微弱的聲音。

程傾做出了對危險規避的下意識反應。

三個人的局面是無法進行處理的,一旦他們再過交流些什麽,一切就再無回轉餘地。所以他選擇了讓本不該在此的人,也是更好拿捏的人先一步離開。

他擡手揪住楚知鈺後背的衣服,等到對方側身回視,聲音是在壓抑著嘶吼,再一次地重覆說:“你走。”

楚知鈺從他的眼裏讀出了幾近破碎的懇求。

滿腔的怒火戛然而止,在一怔過後被心痛取代。程傾似乎是不想自己的不堪被他所看見,只是和他對上眼幾瞬,便很快垂下眼簾。

程傾推他的手臂,力道卻不足矣撼動他分毫。下一秒,程傾的情緒便失了控,不知何時含在眼眶的眼淚幾乎是甩了下來,歇斯底裏地沖他大吼一聲:

“你走啊!”

他的聲音很小,前面的兩句岑遠都沒有聽到。但是這一句,岑遠聽清了。

他也同樣聽清了他的哭腔。

還沒對此刻的局面作出判定,岑遠已經同楚知鈺肩肘相撞,向被對方遮擋身型的程傾沖去。

程傾垂著頭,擡起手臂抵在眼睛上,肩膀也是劇烈地聳動著。

岑遠擡手去抓對方手臂的動作,在看見眼淚從被一滴一滴墜落地面時懸停,片刻後才又緩緩地靠近。他的語氣放得很輕,哄問:“怎麽哭了?”

觸碰的瞬間,卻又被程傾用力地一把甩開。

放下手臂遮擋的程傾盡力克制著抽噎,表情是岑遠是前所未有的陌生,冷淡又疏離,語氣同樣:

“別碰我。”

這是楚知鈺留在這裏聽到的最後一句話。他幾乎是要將指骨攥斷,才能做到在這一刻留給伴侶充分的信任與空間,轉身離開。

用因淚水而朦朧不清的餘光瞟見楚知鈺的背影消失,心知過完第一關的程傾才心緒稍穩地擡起臉,看向岑遠仍在怔楞的面龐。

他的目光浮上,岑遠便很快反應。視線重新聚焦後,盯著他的冷態眉心開始不斷下壓,依舊放輕的聲音這回語氣嚴肅了許多:“怎麽了?”

他不明白程傾突如其來的崩潰是因為什麽。

“怎麽了?”

程傾諷刺地輕笑著重覆,又是一滴淚側滑而下,被他蜷起的指節幹脆利落地蹭去。他一點都不心虛地倒打一耙:“哥哥,你為什麽要問我怎麽了?就不問問他來找你幹什麽嗎?”

對於楚知鈺的到來,岑遠一頭霧水。但他唯獨可以肯定的是,對方絕不是來找自己的。

起初看到楚知鈺好似以一副捉奸姿態露面的時候,他的確有那麽一瞬以為對方是來找他的,可邏輯根本就是完全不通。

可若不是來找他,那又能來找誰呢。

——程傾。

所有的不可能中的最可能。

但是這些,包括他原本積壓在心的一切問題,都在程傾的滿目通紅下顯得無足輕重。而這點可能,也很快變得煙消雲散。

岑遠看著程傾很深地呼吸平覆,接著擠出一個比哭還要難看勉強的笑容,說抱歉:“哥哥,我剛剛不是有意的。我就是.......”

就是半天,也沒有個下文。

“你去追他吧。”最後程傾垂下眸,聲音平靜的死氣沈沈,道別道,“我先上去了。”

岑遠終於聽懂了他的意思。

悲哀與無力沈重地壓在胸間,幾近要讓岑遠窒息。他同樣知道,自己此刻所能體會到的,遠不及程傾萬一。

在他剛有轉身趨勢的瞬間,岑遠攥住了對方的手腕將人拉停。這回程傾沒有甩開他的手,甚至也沒有回頭。

“我為什麽要去追他?”

這一句岑遠說的倒還鎮定,可後面便激動起來。

十六歲操盤十億穩如泰山的岑遠,時隔十餘年,在此刻的解釋甚至還不如十六歲,活像個毛頭小子一樣捉急:“程傾我和你說過,我和他沒關系。你為什麽就不相信我呢?”

他的情緒點燃了程傾,程傾再一次毫無征兆地爆發了。積壓了五年日日夜夜的怨憤,在這一刻傾巢而出。

“你說我為什麽不信你。”

被攥住的手緩緩緊握成拳,猝不及防地一扯,可生怕他賭氣離開的岑遠這回攥得很緊,是被程傾幾乎要將胳膊擰斷的架勢繞了松。

“我們是怎麽開始的你難道不記得嗎?!”這次程傾更狠地甩開了他的手,替他答覆道,“我只是你包養的情人,楚知鈺的替身。”

程傾幾乎破音地吼道:“最開始你就告誡過我謹守本分,我知道是我自己沒有自知之明,生出了不該有的心思,所以這些年以來不管怎麽難過都是我自己咎由自取。但哥哥你為什麽要這麽戲弄我呢?明明只要你說一句想讓包養續約就可以了,但你卻非要給我希望說也喜歡我,哥哥你就不覺得可笑嗎?!”

“不對。”程傾諷刺地將頭下下輕點,說,“我不該這麽喊你。這聲哥哥,你想聽的不是我叫。”

“什麽都不是我的。我穿的衣服,只能是是楚知鈺平日裏的風格。我的喜好,只能是楚知鈺的喜好。我什麽都沒有。”

“這部劇你為什麽給我,是因為楚知鈺吧。我知道你是想借著探班的借口去看楚知鈺,可我都已經那麽懂事了,還是不能讓你滿意,收獲的是一句讓我別自作聰明。”

“你說你和楚知鈺的見面是因為公事,我可以相信你說的。可你給楚知鈺送過兩束花,起碼我看見的就有兩束。最後看見那次是在金華,劇組開機前。當時你是在追求他嗎?才一個月的時間,你就說喜歡我。這五年來我有眼睛我也有心,我比誰都清楚你根本就不喜歡我,我明明知道這一點,可在你跟我說喜歡的時候我還是會忍不住相信。”

從最開始的激動,他反而越講越平靜,到最後平白地敘述著岑遠的罪行,字字珠璣。

“我真的不知道,你要讓我怎麽相信你。”程傾猶豫停頓了下,還是叫出了那聲哥哥,“哥哥,既然你騙我,為什麽不能演得久一點。”

岑遠啞口無言。

在這一刻,所有的解釋好像都顯得格外空乏無力。往日種種,在這一刻化成了刺向岑遠的尖刀,一字一句將岑遠的心剜得鮮血淋漓。

好不容易組織好語言,岑遠卻根本無法也不願無恥地為先前的行徑作出無罪辯護,只能繼續著解釋:“我沒騙你,我是給他送過花,但是——”

程傾可根本沒有興致聽完,保持落寞地一笑,打斷他說:“沒什麽但是,從我們在一起之後,我每次試圖和你親近一些,你都對我避之不及。我想了很久是為什麽,但就是不願意承認你只是膩了,贗品永遠比不上真跡。”

明明是岑遠所希冀的程傾向他表露真心,但這樣深沈繁雜的誤解,是岑遠前所未覺過的事態嚴重。他試探地想要去拉程傾的手,卻被對方像是豎起尖刺的小刺猬一樣的自我防禦姿態告消了念頭。

“當然不是。”纏繞的誤會一時難以理清解決,岑遠想先穩住局面,忍住刺痛盯著他的眼睛道,“程傾,你先聽我說。”

“那你現在願意跟我上床嗎?”程傾又一次地打斷。問著他反手去拽岑遠向樓道進去上樓,卻根本沒有拉動。

沒人會在這個時候想到做_愛。

岑遠也當然根本沒能承接住這一瞬的突然變化,等他反應過來,看見的是程傾了然的平靜神情。

失了控。

所有。

似乎是預見了失去,空洞感提前開始陡然拔升。岑遠下意識想要反握程傾的手臂,可對方的抽離是那麽的恰到時機,他的指尖只來得及蹭過對方的一寸皮膚,一瞬的觸感凍人三尺。

“我們先分開冷靜冷靜吧。”程傾說。

“程傾!”不知道是第幾次,岑遠在程傾轉身的時候拉住他,只能無用地寄希望於對方的留駐,“我知道你生氣但你......”

他的聲音淹沒在那雙往日靈動無比,此刻卻滿目瘡痍心如死灰的眼睛裏。

對於岑遠,程傾每次都會回頭。

他沒有說話,可是岑遠就是知道,他在說:“哥哥,能不能不要讓我對你那麽失望。”

岑遠只能在這一刻放手。

也只有這一刻。

作者有話說:

開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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