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一章 31 換個關系

關燈
第三十一章 31 換個關系

一句話,堵住了羅列清晰準備出口的所有。

“沒想到我會這麽快答應麽?”程傾問他。

被說了中,楚知鈺僵了一陣,才輕咳著別開視線,低低地嗯了一聲。

這種反應可比他先前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要有趣的多,程傾有意逗他,姿態似對方才做好的決定又心生躊躇,輕聲細語地說:“你說他人品有問題,可你也知道,我和他只是交易關系。”

明著不從暗地給人下藥這種手段,雖然是強硬直接,也沒那麽高明,但程傾從不覺得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又有什麽問題。

不過在楚知鈺那方看來,一句人品不行的確都算是在恪守教養之下的輕言。

而且岑遠雖然心狠手辣,但在對待情人方面,的確是個提著燈籠都找不到的好金主。對於這一點,程傾從未有過懷疑。

談戀愛才需要看人品,找金主不需要。

楚知鈺罕見的面色上能看出些急,但他幾次想要開口,都沒能說出最開始想說的那些。因為太過清楚有錢人的游戲規則,所以才更無從反駁。

程傾大概清楚,平時高高掛起絕幹不出背地講人壞話的楚知鈺,此刻迫切於想要詆毀的原因是什麽。

答案當然不是因為“一夜情”,肉體糾葛所產生的精神移情效果,有點喜歡上他,而是簡單粗暴的共性。

——男人不就是喜歡,勸風塵女子從良,拉良家女子下水麽。

這個女從來不是指性別,而是適用於社會上同女性面臨境遇相同的所有人。比如他,一個擁有極度美貌,且沒權沒勢方便拿捏的商品。

當初在孤兒院的時候,無數前來做慈善的富商,在看到他的瞬間,都是想把一個幹凈懵懂的孩子帶回家養成獨屬於自己的趁手玩物,拉他下水。

在會所當服務生時,趙晨陽也想拉他下水。

和岑遠達成協議被撿回去,是被拉下水。

在他身邊看久了被迫浮沈的徐夕景,前些日子突然爆發,便是想勸他從良。

而楚知鈺的此刻,可能更甚。

就他在楚知鈺面前豎立的只能被迫隨波逐流、被欺壓慘了的人設來看,救贖他成為他黑暗人生中的一束光,誘惑力太大。

欣賞夠了對方的這幅神情,程傾轉移話題的手段很高明。他也不太打算說些別的,昨天吼了好多聲,現在他的喉嚨很啞。

他的視線從盯著楚知鈺的眼睛,轉而向下游移,有意讓對方察覺,停落在了赤裸的胸膛上面。

雖然都是男人,但經歷過昨晚,這種暴露程度對楚知鈺而言儼然就有些超過。

程傾有些無味地想,就算昨晚真的發生了什麽,睡都睡過了,看兩眼又不會掉塊肉,很沒必要整這套貞潔烈女的做派。

但他太了解楚知鈺,也知道他的將會離開。

果然。

直到這個時候,楚知鈺才驀地反應過來此刻自己的不雅,有些狼狽地從衣櫃裏隨便拿了件襯衫往身上一套,說:“我去找人送藥過來。”

他在昨晚給楚知鈺放冰水的浴缸裏泡了個澡,出來的時候送東西的人已經來過了。衣服是名牌,明顯是從奢侈品商場剛買下帶過來的,還有著包裝盒。

等他換好衣服再出來,楚知鈺正在餐桌擺粥。應該是某個高檔訂制的粥品牌子,因為程傾記得那個外包,岑遠和他第一次的事後,他在酒店倒了三天沒起來,岑遠也一連給他點了三天的粥。

出於“事後”的沖擊和尷尬,楚知鈺明顯還沒太能反應接受過來,用餐時他們都沒作多少交談。

只有程傾問了一句:“你那天為什麽跟我生氣?”

這個困惑已經盤桓在他心頭好多天了。

楚知鈺提著勺子舀粥的動作一頓,但動作繼續,話語卻沒有跟隨。他似乎很不願意提到這個話題,好一陣過去,才言簡意賅地答覆道:“岑遠。”

的確。程傾和他說過自己和岑遠早就已經是過去式,但他陪同岑遠撞見楚知鈺是在昨天,時間是對不上的。

倒推回去......

“你那天在酒店門口看見他強吻我了?”程傾問的直接,也問的巧妙,算作同時給出了一個解釋。

楚知鈺沒說是,也沒說不是。程傾了然於他的默認,他不追問昨天和岑遠為何同場出現,程傾也剛好不想多撒些謊來填補謊言。

他到底沒有安慰照顧純情小男生“破處”的心情,何況對方的愧疚也於他有利,他完全沒必要削弱,這種沈默的氣氛便又延續。

吃完早點,程傾婉拒了對方送他的請求,獨身從楚知鈺的公寓裏離開。剛一出門,他就把提著的一兜藥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處理好楚知鈺那頭,該他操心的就是岑遠了。

程傾絕不能讓岑遠知道,他到手的鴨子飛了這件事有自己參與其中。否則在這場滔天震怒裏,承受怒火的只會有他一個。

他直接打車回了岑遠下榻的酒店,思索一路,他在下車的時候調整出了一副頹唐消沈的神情。雖然是演出來的,但昨晚的確睡的太糟,休息不夠,給他本就毫無痕跡的演技又平添了幾度信服力。

剛出現在門口,和兩個門童極其突兀站在一起,穿著燕尾服直搓手的酒店經理便瞪大了眼看他,接著飛快地向他小跑迎了過來,好像他是什麽轉世再生父母。

“程先生!您是程先生是吧?!”

程傾一看他的架勢,便知道岑遠有在找他。他幾乎是被對方的迎送強迫性地加快腳步,快小跑起來進了電梯。

豪華套房內,岑遠正閡眼坐在沙發的一側。他的眉頭微微蹙著,手肘支在扶手上,用蜷起的食指骨節頂著太陽穴,俊朗冷肅的面容的像是一座冰冷的雕塑。

看起來似乎一夜未眠,已經在那靜置許久。

他在程傾走進客廳的第一秒睜開了眼,對視的瞬間,程傾無力疲憊的面龐上緩緩擠出一個笑,喊道:“哥哥。”

不用岑遠開口,他便已經自覺向岑遠靠近過去,在一旁的小沙發坐下。只是笑容沒能保持太久,垂眸便嘴角掉下。

“昨晚去了哪兒?”岑遠質問,語氣卻不像質問。

他知道以岑遠的手段,查出來楚知鈺的去向不是難事,但他不知道,岑遠此刻究竟是不是在揣著明白裝糊塗,給他一個機會坦白從寬。

楚知鈺的公寓和岑遠下榻的酒店距離不遠,昨天的司機幾乎是按本來路線到了地方,甚至在原處還停了下,顯示截單後才向右一拐,往楚知鈺的高檔公寓小區過去。而且舉行宴會的地方明顯是處私人住宅,沒什麽監控。

所以他不確定。

但他在昨晚送楚知鈺上去的時候,在附近街道看到了一家酒吧,那一片都是富人吃住娛樂的地方,好些金碧輝煌的建築。

為情所傷的人最適合不過去酒吧喝場悶酒了。

程傾的反應有些遲緩,半晌才搖搖晃晃地點了下頭,說:“昨晚在宴會,之後我自己打車走了,然後我......”

像是酒後記憶不清,一點一點地捋順回籠。最後驀地反應出事情的後續,緘口不語。

“對不起。”程傾道歉說,“給你添麻煩了哥哥。”

岑遠久久不語,視線在他頭頂上發熱,令程傾內心愈發忐忑。

但最後,對方似乎是信了他所表現出的細節,從而自我推斷出的結果,沒有追究他的失蹤,跨過了這個問題,只說:“以後不要亂跑。”

程傾輕輕地嗯了聲,擡眼問道:“哥哥,你昨晚是找我有事嗎?”

看方才經理著急的那樣,他還險些以為,岑遠是知道了什麽。但對方此刻的態度,又很難說是有所怒意。

“嗯。”岑遠對上他的眼睛,“有事跟你說。”

程傾裝作勉強提起精神,長長的睫毛煽動眨了下眼,便靜靜等待著他的開口。

“你很敏銳,也很聰明。”

岑遠聽不出褒貶地說,但他很快給了下句,輕描淡寫的語氣有種篤定:“你知道楚知鈺。”

當然不是俗成意義的知道。

岑遠從來沒有在他面前明說,自己是作為替身陪同在他身邊的,也更加沒有提起過心中白月光姓是名誰。

有點奇怪。

程傾直覺。

不像是包養協議即將到期,想要提前結束關系,現在點明楚知鈺存在向他攤牌的樣子。

岑遠身上的煩躁感蓬勃,並且自程傾進門後,都未有減弱趨勢,甚至愈增。他似乎是想要抽煙緩解,但手在摸到煙盒的瞬間,又突然回收了。他的手指克制地蜷了蜷,問:

“你想知道我和他之間發生的事麽?”

程傾不知道自己此刻該是程傾,還是該為一個楚知鈺的附屬品。但情人程傾需要試圖探究,程傾自己也挺好奇。為保不出差錯,所以他失落地垂下眼簾,默不作聲。

見他不答,岑遠聲音平靜,自顧自地講道:“我和楚知鈺很早就認識了,我在沒什麽勢力的時候,第一次見他。”

“你應該也知道,我並不是第一繼承人。當時我在籌備奪權,所以被岑銘潑了一頭香檳,就沒當場和他討還這些爛帳,從聚會裏離開了。”

說到這,他頓了頓,唇角漾起一抹居高臨下諷刺的笑。

程傾知道,得罪他們這種人,最後的下場都會很慘烈。而被岑遠“送出國”,早就在權貴圈銷聲匿跡的岑銘現在可想而知。

“但他不一樣。”

“他天生就擁有著家族無人置喙不用爭搶的繼承人位置,所以在園林裏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很觸動。”

“他對我的態度不像身邊排擠我的所有人,很禮貌,很正常。沒有樂於助人的憐憫,也不是落井下石。”

說實話,在聽到這個故事之前,程傾從沒想過會這麽無聊。

但緊接著,岑遠的用詞便令他怔了怔:

“我以為我喜歡他。”

接著,程傾聽見對方冷漠理智的分析:“但我後知後覺地發現不是,我對他心動,然而實際我並不喜歡他。”

“我只是像大多數人喜歡錢,喜歡名利一樣,不過還對他當時對我的態度有些感激,記了很久。”

“與其說我是喜歡他這個人,不如說我喜歡的是那時當下,我想要旁人對我的態度,喜歡他身上我所沒有的權勢地位,喜歡一個在我臆想中,我所賦予他的一切。”

所以......

為什麽要和他講這些?

沒滋沒味地聽完,程傾實在不知道該給出什麽反應才算合理。只能難以察覺地擠了下眼睛,淚水盈眶地看他,聲線顫著,問:“真的嗎?”

岑遠突然拉住了他的手,一瞬襲來的鄭重感令他的眼淚險些都逼退回去。溫熱的指腹眷戀溫柔地蹭過他的眼尾,岑遠說:“程傾,我承認。一開始我的確是抱著拿你當替身的念頭包養了你,但其實我除了最開始見你的那面,後面再沒覺得你們像過。”

他說:“對不起。”

他問:“你能原諒我嗎?”

岑遠在跟他道歉。

這個認知令程傾用另只垂在身側沒被註意的手,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痛感襲來的瞬間,他大概知道事情接下來會怎麽發展了。

“我喜歡你。”岑遠說。

說實話,程傾沒有因為得知這個訊息而驚訝太久。

從小到大,喜歡他的人太多,形形色色。只是可能作為一個所屬物在岑遠身邊待得太久,太清楚他的利己與冷漠,他險些就要忘記,哪怕再冷血無情的人,也是具有血有肉的軀殼。

——被他吸引淪陷,再正常不過了。

岑遠的語氣裏有著程傾從未聽見過的小心翼翼,甚至緊張,他用征詢的語氣問道:“我們換個關系。和我在一起,可以嗎?”

程傾稍一晃神,再定睛時,岑遠的目光在逆光下更顯銳利。像是把外觀柔軟,卻極其韌利的刀,出鞘必會見血。

在岑遠的眼眸裏深陷,他甚至記不起不過一小時前楚知鈺讓他別跟岑遠,自己才說過的一句好。

他只有一個念頭。

程傾毫不懷疑,雖然有些偏差,但岑遠這種精致的利己主義者和他本質上是同一種人——他們都會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只要此刻他說一句不,自己未來的下場就是被強取豪奪,永遠圈禁在岑遠身邊。

寸步不離。

作者有話說:

蕪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