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25 碰面

關燈
第二十五章 25 碰面

程傾的聲音不大,但這種明顯冒犯大膽的言論,還是被四周不少工作人員所聽到,令化妝室內驀地靜了幾秒。

她們的呆滯只持續了片刻,便很快一個個地禮貌性往旁讓開距離。只是隨著尷尬開始在不大的化妝間的空氣中浮動,探究的目光還是難掩好奇,時不時地掃視過來。

楚知鈺的反應一如程傾所料,劍眉微蹙,唇角漸漸抿至平直,眼神也凝了些許。

“抱歉,我是開玩笑的。”

似乎是才意識到這句話的逾舉,他耷下眼說:“我還以為我們已經是朋友了......”

見楚知鈺沒有立刻回答他,程傾便從善如流地表明來意,說:“其實我是想來問你,今天拍攝結束後要不要一起吃頓夜宵,我請你。”

程傾原本以為,經過先前的事情,再加之自己以退為進的話術,他不會再迎來碰壁,可他顯然低估了楚知鈺的原則與難搞。

對方的拒絕很流利:“抱歉,我沒有吃夜宵的習慣。”

在四周側耳的工作人員似乎也被尷尬所傳染,靜謐間開始響起一陣沒事找事的忙音。程傾卻並沒有就此打住,為此給出了一個不好拒絕的正當理由:“我想為你在網上替我講話而道謝。”

甚至明晰對方的仍要拒絕,又先一步將路堵死:“我知道你會說沒有必要,因為那是你該做的。可你完全可以對網上發酵的輿論放任不管,不是麽。”

“給我個機會。”不僅是請客表達感激。

程傾知道楚知鈺聽得懂,問:“可以嗎?”

楚知鈺的回答很微妙,他沒說可以,也沒說不行。而是皺起眉,在沈默數秒後,反問他:“做朋友的步驟是一定要在一起吃夜宵嗎?”

片刻,程傾的唇角漸漸提了起來,愉悅地輕笑出聲,說:“當然不用。”

-

不管是為了打發走他而隨意應付,還是真心應允了他的靠近,得到想要的答案,程傾就不會再在這個時間同楚知鈺耗下去,就是一個過猶不及的道理。

從化妝間離開,他便沒有再回房車內休息這麽短暫的半個多小時,而是回到了片場邊在一旁圍觀其他演員拍戲,一邊扒了兩口盒飯墊肚子。

場內現在只有正在拍攝的是兩名小演員,分別飾演著楚笙和楚靖宣的幼年時期。許晟估計是還要趕著去換裝,程傾四下掃了一眼並未發現對方的身影。

只是拍攝的進展貌似不太順利。

兩名小演員短短十分鐘便被哢了六次,此刻陳樅正蹲在他們面前動作豐富雙臂揮舞地講戲,手裏握著的劇本都被蜷成了個柱狀。

可能是著急也沒用,楊副導從監視器後走了過來,跟他打起招呼:“小程,來了。”

“楊導。”程傾笑笑喊人。

“誒。”楊副導將手搭上他肩,關切地問,“怎麽樣,回去後檢查了沒有?身體沒事吧?”

“沒什麽事,煩您擔心了。”

楊副導又上下掃了他一眼用以確認,才拍拍他肩,將視線轉回場內,無奈又好笑地嘆了口氣,說:“看來又得拖延。你等著吧,馬上你們陳導就得發火。”

程傾咽下嘴裏的豆角,淺笑著搖頭:“倒也不至於吧,剛剛過來的時候陳導就很耐心地在給他們講戲。”

“噥,你自己看。”

他將視線同步過去,便聽楊副導小聲告訴他:“一旦他講了幾次演員聽不明白,那發火可是不管不顧的,管你什麽咖位什麽年紀,指定得挨罵。”

小演員的眼睛都瞪得很大,明顯很認真的在聽,乖乖回了句什麽好像又沒領悟到陳樅的意思,再次贏來了陳樅一陣極其抽象的比劃。到了最後,甚至插腰站起身,邊瞪眼邊手舞足蹈的。

“這不就快了。”楊副導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他啊,就是簡單粗暴的小孩子脾性。”

程傾很給面子地應承:“還是您了解陳導。”

“那個.......小程啊......”

“嗯?”

楊副導的語氣突然低下,稍帶歉意地說:“我知道你是個心思細膩的孩子,但他壓根就不是不待見你,你能明白嗎?”

“您不用替陳導向我解釋,我都理解。”程傾朝他輕眨了下眼,笑著點破,“他就是憋了口氣出不去,但是我又始終不犯錯沒能給他這個撒火的機會。”

楊副導端詳他半晌,最後相視一笑:“怪不得我一見著你這孩子就喜歡,這機靈的,不過這話可別在他面前說。”

“知道。”程傾點了下頭。

場內進度的緩慢不前一直持續到他差不多吃飽,程傾將盒飯蓋子扣起放在桌上,才提議著問道:“要不......我過去去看看?”

“你就不怕引火燒身。”楊副導不認同地看他。

“畢竟還挺有緣分的,飾演的是我角色的小時候。”指了指場內眼淚明顯忍著才沒有下落的小演員,程傾無辜地說,“我總不能看著他挨罵。”

楊副導的回應是笑著朝他揮了揮手,示意他自己看著辦吧。

往進走的時候,程傾用餘光看到,站在不遠的徐夕景立刻放下了手裏的盒飯,朝他小跑過來跟上。他微不可見地挑了瞬眉,隱約透露出些什麽內容的表情又很快隱沒。

陳樅在圈內的傳言果然不是假的,一張嘴光是說就好像能夠把人吞吃入腹,橫眉冷聲地問:“翻來覆去就這麽點事,很難聽懂嗎?百花那個最佳新人誰給你頒的,評委是都瞎了?”

飾演楚笙的小演員的情緒在他走上前的幾秒內便收斂不住,豆大的淚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了起來,嗚咽著說:“對、對不起......”

“陳導。”程傾笑著插入,同他打招呼。

陳樅斜他一眼,象征性地問了聲“沒事了嗎”,在得到肯定後,便又是很沒好氣地不再給予他註意。

程傾自顧自地蹲了下來,柔聲問小演員:“你是哪裏沒有聽懂,惹陳導生氣了,告訴哥哥好不好?”

“陳導......他、他一開始說我看楚靖宣的眼神不夠喜歡,可是我在家裏看我哥哥就是那樣子的,然、然後我收了一點,他又說我看他的眼神不能這麽清白,我不知道怎麽才好。”

一個六歲的孩子,自然是不能理解愛情的。

何況是如此覆雜扭曲的愛情。

程傾摸了摸他的腦袋安撫,給出的解釋卻很好理解:“那你試試把他想象成你最喜歡的玩具,但是這個玩具很脆弱,只要被別人接近就有可能損壞。但是這個時候你又並沒有能力保護他,而他又要比你要珍貴的多,你只能看著。”

小演員又抽噎了片刻,才壓下哭腔,說:“謝謝,麻煩你了哥哥,我差不多懂了。”

“不麻煩,我告訴你一個秘密.......”

程傾貼近他的耳朵,用一個不高不低,陳樅仔細聽恰好能夠聽到的音量告訴他:“其實這些都是陳導教會我的。”

經此以後兩名小演員的拍攝便是水到渠成,戲份結束,小演員還特意跑來朝他道謝。程傾看見,對方的經紀人也正站在遠處,朝他感激地點頭。

他笑了笑,從徐夕景那裏要來兩塊平時他低血糖會用的常備糖果,塞進小演員的手裏,才推對方離開。

下場戲即將開拍,楚知鈺的進場是在楚笙同鄭息先起鏡後,便先在遠處等待,而許晟剛剛過來便被場務領去了踩點。

陳樅在場務同樣領他往過時揮手招退了對方,邊自己領他過去,邊語氣詭異地說了句:“你該不會以為,賣我個好我就會領情吧?”

“我並沒有想要賣您的好。”程傾淺笑著回話,語氣恭謹,“本身我就是受過您點撥的演員,同一個角色,我只是在和幼年時期的我交流對您指教的心得一二罷了。”

陳樅嗤了一聲,聽不出喜怒地說:“你倒是會做人。”說完便拿著對講往一旁走去,指揮著這場大戲的布景。

陳樅一直都是個完美主義者,甚至是個細節狂。這場戲的發生是在月下的東宮,世上除皇宮之外最雍容華貴的府邸,從長廊地面的生灰,再到略有不齊冒頭的花叢,每一處都被扣得很死。無一例外的顯示了確有荒廢之勢,但又並非無人打理已久。

月光落在殿堂,楚笙緩緩在明暗交界之下踱步,腳下是因走動起風而被帶起的細微塵埃。驀地,一把刀壓在他的頸邊,反射出一道眩目的光亮。

楚笙沒有任何僵硬,也沒有回頭,似乎是篤定了來人不敢傷他,用指腹緩緩推向了鋒利的刀刃。

輕輕一推,便掉落。

楚笙輕抿起唇片刻,在一瞬內展顏回眸,欣喜地喚道:“皇兄,是你來看望我了嗎?”

料想之中的人卻並非料想之中的神情,對於這種親昵的語句,楚靖宣只是定定地凝視著他,半晌才道:“是你嗎。”

很輕,輕到語氣消退,根本不似是個問題。

“什麽是我?”楚笙的面容爬上疑惑,流珠因風晃動作響,打下的暗影恰好遮擋住了雙眸,“皇兄,你在問些什麽,阿笙聽不懂。”

楚靖宣的無動於衷令他眼簾垂下,片刻的沈寂似是汪泥沼,每一息都更為深陷,永絕逃生可能。

他張狂放蕩的笑便是在此開始的。

由輕,到重。

接著擡起眼,往日的怯懦一點影子不見,陌生得毫無道理可言。楚笙近乎挑釁地舔了舔唇角,瞇起眼道:“我的好皇兄,你是不是發現得太晚了些呢。”

楚靖宣明顯楞了一瞬。

或者更該說,是脫離角色的楚知鈺,第一次因對手演員的壓迫太強自己沒接上戲而楞了一瞬。

但是這件事,除了楚知鈺自己和程傾誰都沒有發現,導演也並沒有喊哢。

楚靖宣的手臂被繃得更緊,額前暴起的青筋似是在因克制而鼓動,眼神中的失望痛心磅礴:“緣何。”

“什麽緣何。”

“緣何騙我。”

視若無睹,楚笙漫不經意地回道:“騙?”

楚笙擡起手,像以往一樣親昵地撫過整理起對方衣領,只是指尖方才被刀刃所滑破,一點血色在其上氤氳,又很快不見。

他的笑容是愈發燦爛的,卻似乎又有著什麽在隨著面具一同,逐步破碎。

語氣淡淡地道:“我可沒有騙你,是你自己蠢,從始至終都願意相信我的為人,替我臆想出的一切呢。”

.......

“哢!”

“拍的可以!群演先都別動,那個小許留下補拍幾個特寫,其他人可以先收拾收工了!”

出戲的瞬間,楚知鈺便頭也不回地轉過身同程傾背對。盯著他的背影片刻,程傾也極為識相地沒有上前同他搭話。

——看來是入戲動情沒緩過勁了。

這種事情的確常在拍戲時發生,只是程傾從未經歷過罷了。畢竟他演戲從不靠感情,全是演技。

褪下服飾後,程傾特意在服裝間內多留了一陣。

腳步聲的響起是在五分鐘後,只是他推門準備同楚知鈺“恰巧”迎面,從而交流片刻的打算在門縫剛開時迅速打了消。

來的人的確是楚知鈺,卻又不止楚知鈺。

短短一瞥,程傾看到了中午才說離開的岑遠,此刻正同楚知鈺一起站在門邊不遠。

雖然岑遠是背對過門的,但就算是背影,幾年的陪伴下來,程傾也絕不可能會認錯。而楚知鈺的表情也絕非上次面對對方助理時那般的厭煩明顯,平靜,淡然。

兩人的手禮貌性地交握片刻,又松開,在交談了句什麽後,楚知鈺點了下頭,便向門邊過來。

程傾迅速將門扣嚴,轉頭的瞬間,卻又突然發現徐夕景不知何時出現在了自己身後,此刻看向他的眼神很覆雜。

來不及分辨,他的手腕便被擒住,整個人被拉入了換衣的隔間。

換衣間還算是寬敞,但兩個成年男人的擠入便顯得有些逼仄,尤其是在徐夕景幾乎是半壓著他的情況下。

——但總歸結果是好的。

他的確不想進行一場身份尷尬的三人會面,將局面變得更為覆雜。就算徐夕景不拉著他進來,剛剛的他也會那麽對待徐夕景。

沒有人使用的隔間沒有開燈,一片漆黑中,程傾也沒有心思再將目光留給徐夕景,通過表情揣摩對方方才的眼神究竟是什麽含義,而是將全部註意用於側耳傾聽。

開門聲在兩秒後響起。

有人徑直進了他隔壁的換衣間,伴著不遠等待踱步的聲響,隔著一面墻,衣服和肉體的摩擦卻更在耳畔間放大。

不知道是不是靠的久了,程傾緊貼墻面的背部都開始發起熱,對方才從換衣間裏出去。

接著,他聽見了楚知鈺的聲音,徐夕景懸在他頭上的呼吸和布料摩挲的細微聲響卻模糊了對方的語氣,只辨別出他說:“走吧。”

程傾蹙眉將身前散發熱度的胸膛往外推了推,卻只來得及聽到岑遠問:“明早有行程安排麽?”

“沒有。”

“那今晚......”

“啪——”

作者有話說:

今晚什麽

今晚回去都給我跪搓衣板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