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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重回下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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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重回下界了

神識如浮木般上下沈浮,待葉尤州再有意識之時,他正處在一片灰蒙蒙的世界中。

這地方沒有天地之分,不見光束,就像是一處被遺忘的塵埃之地。

寂靜之中有一聲音響起,如海浪般,把他的耳朵當成了岸堤,直直拍打過來:

【你肉身盡毀,內丹爆裂,陣法消散前,我將你帶至這處,這裏游離在六界之外,不受天道管束。】

葉尤州摸了下耳朵,雖是沒有實體,但他總覺得這聲音簡直是要擊潰他的耳膜才罷休。他低頭看了眼,他現在確是魂體狀態,還很虛弱,不用風吹,都能散了。

那邊靜了會兒,仍很是不解道:

【為何要替他?這本就是他的劫難。】

龍主的聲音如古鐘敲響,在這片荒蕪之地悶聲回蕩。若不是見葉尤州虛弱至此,恐怕他還要大念個百遍“胡鬧!”。

劫難一事,避無可避。他提前知會了那逆子,本就已是犯了大忌,可他萬萬沒料到有人竟直接替他那逆子受了這劫難。

什麽事情都要有因有果,還要分析的頭頭是道,這種事葉尤州還真不擅長。

為什麽?

可能因為師門有教,遇事後長者先頂,頂不上另說。

也有可能是因為他看不得師弟受苦?

再者,他沒什麽虧的,沒丟命,還成功啟動了陣法,雖然沒親眼看見,但那些像瘟疫一樣蔓延又清不完的僵人們此刻應當已經被陣法滅除了吧?

不過,有一點不太好的就是,他當初就該在弋那邊學些修魂之術,許是還能開辟另一條通道之路,劍修做膩了,做個鬼修不知是什麽滋味?

葉尤州環顧一圈,發現這片荒蕪之地也不是什麽都沒有,遠處竟擺著個書櫥,書櫥不大,三層半人高。只不過,書櫥也是灰的,不細看,還真看不見。

【怎麽不回答?後生。】

這句“後生”叫得葉尤州脊背一寒,轉念一想,龍主老人家當他祖宗都不為過,便應聲道:“前輩,不知此處是……”

沒聽見想要的回答,龍主有些不悅,可想到對方才做的事,他耐著性子解釋道:

【這裏是天機處,上界與下界的分隔之地,雖無半分靈力,飛升失敗的游魂若是功德圓滿,得以有幸入此地。】

龍主停了一下,

【看見那邊的書櫥了嗎?】

葉尤州一直盯著這書櫥,聽龍主這意思,這書櫥顯然大有用處。

又看了會兒,葉尤州留意到書櫥邊的地上散落著三兩本書,他心念一動,心道不會吧,就聽龍主接著道:

【那些修士便是在這些天書中有所了悟,得以飛升。】

葉尤州:……

這話聽來簡單輕巧,可既是飛升失敗跌落此處的修士,那定然也同他一般是個魂體狀態,魂體狀態有多虛弱?別說拿書看,便是晃動一棵小花小草都費勁。

況且,葉尤州有些好奇,“前輩,那如我這般,未受雷劫來到這處的游魂,看了這天書後真能飛升上界?”

這話許是觸及了對方的知識盲區,良久後對方才道:

【後生,你先將書拿起來再來問吧。】

葉尤州悟了,龍主大概也是頭回自作主張地帶了個游魂來這兒,而這也是萬般巧合下的被迫之舉,顯然他也不知道會怎樣。

飄到書櫥邊,葉尤州看得更清楚了,書櫥有三層,卻只放了一層書,書封空白,厚度比之字典。地上散著的那幾本,不知是不是其他前輩晃下來的,比起書櫥中整齊排列的書冊,地上的顯然更容易翻開。

葉尤州蹲下,試圖撥了下,幾次下來卻只是徒勞地穿過。別說拿書,他連撥開書面上的灰都做不到。

那些能領悟天書而飛升的前輩們,想來也都不是普通人。這裏不知時間,沒有半個人,這麽不停歇的、一直一直在這兒翻書,沒瘋就已經是個神仙了。

葉尤州還是幸運些的,他一遍一遍伸手嘗試時,偶爾能拍掉一層灰,雖然也只是拍掉一層灰,但起碼已經是有了質的飛躍。

除了龍主不時出現,偶爾還要嗤聲念叨幾句外,倒也還算湊合。

魂體狀態還是有些費勁,不知道多少次的嘗試後,等葉尤州終於摸到書面時,許久未有動靜的塵埃之地久違的傳來鼓浪般的聲響。

【他瘋了,瘋了。真是大逆不道,胡作非為。後生,你得快些回去。】

葉尤州的手剛搭上書面,一分神,手又從書面上穿了過去。

不過,葉尤州現在沒空在意這個了,龍主和他之間能聊誰,龍主說的“他”顯然是指師弟。

“瘋了是什麽意思?”葉尤州凝固了,雖說他幹完那檔子事就不告而別確實不太好,但也是形勢所逼,他想著師弟自然也清楚,但聽龍主這麽突然一句,他有些不妙的預感。

【好好的修仙之路他不走,他自然是瘋了,才會和那群魔修勾結在一起!】

“什麽?”葉尤州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師弟有多厭惡那些魔修,他比誰都清楚,師弟和魔修“勾結”?他更相信是龍主失了智。

【你……】

【你趕快回去,就這麽本破書,居然翻了三年?葉尤州,你真是你們那一輩裏的翹楚?華庭這老頭莫不是在騙我?】

葉尤州:“……”

“前輩,你認識我師尊?”

【他都飛升了,你還在這裏翻書!】

龍主的聲音和冬日過了夜的饅頭一樣,又冷又硬,就差沒把那句“沒用的東西”冷冷地砸到葉尤州身上。

坤山宗多年的榜樣,常年被當作“別人家的徒弟”的優秀弟子葉尤州沈默良久,懷疑了自己幾秒後,他出聲問:“前輩,你真的見過有修士成功嗎?”

葉尤州本來是想問問成功秘訣的,誰曾想,他問了這句後,龍主也陷入了詭異的沈默。

寂靜之中,葉尤州算是明白了,合著這就是個偽命題,龍主也沒見過有人成過,這個傳說卻一直存在。

葉尤州:“……前輩,有些時候,道聽途說要不得。”

又是一陣難言的沈默。

龍主再開口時,葉尤州只覺身子一輕,像是一朵在空中飄蕩的蒲公英被風推了一把,耳邊還蕩著鼓浪聲。

【我這術法能護你在下界待些時日,只是有個禁忌,你可謹記,不得說出自己的身份。否則,天道自會將你逐回來。】

龍主長嘆一聲,古鐘蕩響的回聲中多了些尋常父親的操勞之心。

【你勸勸他,混賬也要有個頭,自毀前程更是愚不可及。】

事發突然,葉尤州還有許多未問的,比如,師尊飛升後,那如今劍宗內由誰主事?又比如師弟到底是做了什麽事,能讓龍主覺得他是在勾結魔修?

可惜,他沒來得及問,這術法也沒讓他問,他像是塊壓縮海綿,被一寸寸壓進了一塊軀體內。

等能夠活動手腳後,葉尤州還沒來得及適應一番,臉上傳來一陣溫熱的觸感,他被掰著臉,正對上一張巴掌大的小臉,卷翹的睫毛下,一雙碧色的瞳仁直勾勾地看著他。

葉尤州:……

一睜眼就看見老熟人,真是好驚喜。

見他看過來,流眼波一轉,嬌滴滴道:“小郎君,給小女笑個?”

葉尤州還不清楚當下情況,但流這麽調戲他,莫非他進的身子是流的駢頭?那可真是……

葉尤州扯了下嘴角,露出個極淺的笑,先順著對方總沒錯。

可葉尤州錯了,他才笑了一下,本還溫柔撫著他的手突然用力,帶著些怒意地掐了下他的下巴,狠狠揮開了他。

“怎麽還笑?這些日子白訓練了?他根本不會笑,你是想一送過去就被他掐死嗎?”

知道不是流的駢頭後,葉尤州松了口氣,但流這兩個“他”說的是誰?又要將他送過去給誰?

流怒極,說完又伸出手,似乎想要給葉尤州來一巴掌。

但她還沒動手,就被一邊的人攔下了,“阿流,別沖動,打壞了可就沒了。這個可是最像的一個傀儡了……”

面粉團子拿胖乎乎的身子壓著流,兩只蘿蔔手也死死抓著對方,委屈巴巴道:“你要是又打壞了,焦大人又要罰我了,回去我又沒有好東西吃了。”

被死死拽住,又被勸說了一番,流放下手,別了下碎發,還不忘白了葉尤州一眼,“沒用的東西。”

葉尤州:……

他草草看了番,他們是在一頂軟轎內,轎中除了流和面粉團子外,還坐著二姑娘。他細細探查了一番,他進的這身子就是具空殼,難怪會將他吸過來。

沒有靈力,處境也不太妙,葉尤州決定先按兵不動。不過,他發現體內有個紅色的“禁”字,這應當就是龍主說的禁忌,一旦他承認身份,就將被天道逐出。

雖說事在人為,但葉尤州仍是不太明白,龍主怎麽會覺得自己現在這手無縛雞之力的小菜鳥能勸得動師弟?

憑什麽勸?色.誘嗎?簡直天方夜譚。

葉尤州才在心裏吐槽了一番,面前就多了面鏡子,鏡中的臉,他也很熟。

俊美無暇,不帶溫度的面癱臉。

看了這麽多年,葉尤州是頭回看見自己的臉後脊背一凜。

每一個地方都沒錯,錯就錯在他現在不該長成這樣。

“這才對,一會兒見了他,就這樣,別笑,知道嗎?”流拿著鏡子懟在他面前,挑剔地盯著他,“不行就再練練,本姑娘可不想再帶你回去回爐重造了。造一個,就夠累了。”

葉尤州試圖理清思路,如果沒猜錯的話,魔宗是造了個和他一模一樣的傀儡,而她們現在正是要將他送去給師弟的路上。

魔宗這番舉動有什麽目的?他這個傀儡應當是魔宗派去迷惑師弟的,說不定還想借機殺害師弟。

還沒等再聽些消息,清脆的“沈睡”二字直接讓葉尤州昏睡過去。

*

醒過來時,葉尤州發現他被定在床上。

他像是一具木乃伊似的直挺著躺在床上,身上的一些細微變化讓他的思路瞬間打開。

葉尤州意識到,魔宗沒按常理出牌,也沒他想的那麽深遠,從他現在的角度看,似乎……好像……就是單純的送個傀儡給師弟——

暖床?!

魔宗這是在瞎搞什麽替身文學,焦符不是喜歡師弟嗎?他同意他們這麽搞?

這三年發生了什麽,魔宗宗主莫非也換人了?

哢嗒——

房門被人打開,葉尤州腦中的思路瞬間斷了。

按照葉尤州的經驗,如果師弟發現魔宗送來這麽個人,那一定是會一劍捅死。當然,他也可以選擇表明身份,讓師弟相信他真的是他,但一旦說出口,他就會被逐回去。

不說會死,說了會被逐回去,和死了也沒什麽兩樣。

不管怎麽選,他這趟也是白來了。

而且這種跨界的逆天術法定然要付出不少代價,不然龍主或許一早便會將他送回來。如果被逐回去,也不知道第二次能回來是什麽時候。

長靴落地的聲音停在床邊,趕在被刺死前,葉尤州閉眼叫道:“我是被逼的。”

如果這個傀儡不是自願的,師弟應當不會趕盡殺絕。

身上陡的一沈,葉尤州只一雙眼能動,他費力看去,胖乎乎的小藕人晃著腦袋瞧他,很認真的打量著他。

許久沒見到這小家夥,沒想到它胖了一圈。哦,膽子也肥了不少,敢站在別人身上打量了。

葉尤州朝它眨眼示意,小藕人瞪圓了蓮子眼,兩條壓在他身上的腿也慌忙挪到一邊,撲哧撲哧地朝他脖子上一撲。

“呼呼……呼呼……”

葉尤州被壓的喘不過氣,在他窒息之前,小藕人被抓到了空中,被抓住後,它乖順地垂著腦袋,小眼神還瞥著葉尤州的方向。

“喜歡他?”

這聲音太久沒聽了,但他從未聽聲音的主人用這麽冰涼的語調同他說話。葉尤州恍神了片刻,他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小藕人“呼呼”了兩聲,那聲音又道:“上回千面魔修變的他,你也很喜歡。”

小藕人呆在空中不動了,它對戳著手指,深刻檢討著。

葉尤州沒再聽到動靜,屋內再有聲音時,是翻動卷軸的聲響。

龍主說師尊飛升了,劍宗內能接替師尊位置的,也只有師弟了。除了師弟,三師兄雖是天資聰穎,但對宗內之事甚少上心,想想也不會接手師尊手上的雜活。

其實葉尤州還想知道在他走之後,弋被如何處置了?魔宗同坤山宗現下的關系又是如何?龍主為什麽說師弟和魔修勾結?

可惜,他的問題無從解答。他現在被定在床上,還被當做一團空氣。

龍主送他回來,真的不是在報私仇?

葉尤州心內一嘆,他伸手撫額……發現能動後,他坐了起來,腳剛觸地,就怔在原地。

床邊站著個人,不知看了他多久。

這張令世人癡狂的美人臉出落得更加驚艷,輪廓更為分明,每一處線條都讓人暗嘆造物主對他的過分偏愛。

燭火從背後將他攏住,影綽的光下,溫自憐鳳眸半斂著,盯著他的目光不帶一絲溫度。

作為一個被迫送來的傀儡,應該如何來著?應該涕淚橫流,撲通跪下。

這兩樣都有些難度,葉尤州正想先跪下醞釀情緒,膝蓋剛一動,懷內就被扔了一本書。

書封低調內斂,葉尤州翻開第一頁,險些沒被這刺眼的畫面閃瞎。這畫面,實在有些眼熟,葉尤州擡眼,溫自憐只說了一個字,“念。”

葉尤州於是開念,他邊念著這些艷話,邊想著師弟在他走後,怎麽還養成了這麽個癖好。

他走的這些年,魔宗都幹了些什麽?

念了幾段,溫自憐叫停。

到這裏,葉尤州有些明白了,師弟這是想用花樓裏那招來分辨是不是他,如果是他,那麽叫停之時的每個字都是師弟要傳達的話。

可他偏偏不能表明身份,他現在更不能表現出來異樣。

葉尤州佯裝歡喜的放下書,配合身份的說道:“溫修士可是困了,這書確實沒什麽趣味。”

正要將書合上,書頁上按上了一指,溫自憐琥珀色瞳仁內情緒不定,像是處深不見底的漩渦。他盯著葉尤州,語調平淡:

“接著念。”

葉尤州著了魔似的看了許久,抽回視線後,也不說話,開始埋頭念。

不知道是不是個魔咒,念這種書時,葉尤州總犯困,不動聲色地打了幾個哈氣後,許是這傀儡的身子太弱,又是一個哈氣後,葉尤州睡了過去。

他是坐在地上睡過去的,腿間還搭著那本不正經的小人書。

不知過了多久,葉尤州腿上的書被拿走,又過了一陣,他被放到了床上。

“師兄。”

低低的聲音輕的幾乎要被燈芯燒灼的聲響掩蓋。

“我很想你。”

作者有話說:

龍主:從嫌棄他到接納他,只需要一個發瘋的兒子,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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