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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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戀愛期的男人智商會暴跌◎

紀明紗委婉道:“你這有點太明顯了吧。”

她以為, 這爛人膽大妄為到這種地步,居然把怪誕世界裏的東西拿出來,讓它光明正大地啃食起嘉年華的副本了。

因著擔心主辦方的監視, 她說得比較含糊, 沒想到虞灼還真聽懂了。

不僅聽懂了,他還替自己申冤:“這不是, 這是娃娃機裏的。”

他只是離開的時候,順手把它給帶上了。

紀明紗一臉“恍然大悟”,道:“你看我像傻子嗎?”

虞灼:……

搬起石頭砸自己腳這類事, 可以預料, 以後還會發生許多次。

他自找的。

*

血藤的主體被吞噬後,那些位於邊緣的枝條,頓時如同下雨一般劈裏啪啦地掉落下來。

小鴨子搖搖擺擺地站起身,朝著那些細弱的藤蔓奔去。

那些血藤當即驚惶起來, 往遠處四散逃竄。

但無果。

小鴨子一張嘴,便跟吸塵器似的, 把那些和蟲子一樣蠕動的血藤掃進了肚子。

然後……

紀明紗眼睜睜看著,這鴨子嗖地大了一圈。

不到一秒鐘的時間, 就跟吹氣球一樣漲大了。

它興奮地跑了回來,那原本還有些顫顫巍巍的步伐,在鴨子變大後, 頓時變得矯健有力起來。

跑著跑著, 小鴨子拍打了兩下翅膀, 直挺挺地往紀明紗的腿上撲去——

少女一閃身。

啪嘰一下,撞到墻的小鴨子暈乎乎地倒了下去。

但它不屈不撓地爬起來, 興沖沖地去蹭紀明紗的鞋尖, 邀功一般不住地擺著尾巴, 就差上躥下跳起來了。

紀明紗:“……厲害,厲害。”

她很敷衍地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觸碰著小鴨子的後頸,背脊卻是一陣陣發涼。

這鴨子看著人畜無害,但嘴一張,便能看到裏頭像旋渦一樣繞圈的牙齒,宛如章魚的口器一般,只一吸氣,就把那株兇神惡煞的血藤給吞下去嚼碎了。

這東西要是想不開,來吃她的話……

被紀明紗一摸,小鴨子顯得更快樂了。它撒嬌般往少女的手上蹭去,還沒蹭兩下,視線陡然變換。

下一秒,它已經到了半空中,兩條細瘦的鴨腿蹬個不停。

虞灼拎著鴨子的脖子,一本正經道:“不要老是纏著你媽,來,爸爸帶你飛飛——”

紀明紗面無表情道:“再胡說八道,我會把你的頭擰下來。”

*

“這鴨子就這麽管用嗎?”

宋心躍膽戰心驚道。

外頭已經變成了大片的“血海”,不過令人驚詫的是,她們走到哪裏,這些血藤就會避之不及地往周圍退開。

這給人一種很荒謬的感覺,仿佛……它們在害怕什麽。

但光是走在這些紅色肉蛆一般的東西裏,都讓人感覺頭皮發麻、害怕不已了。

兩邊互相覺得對方很可怕,一時間倒是維持住了詭異的平衡。

尤蘭雙仰著頭,環視這仿佛用血色藤條編織出來的世界:“你說,我們現在……是不是在做夢?這個副本怎麽會出現這——麽——魔幻的東西哇?”

宋心躍:“……都有外星人了,魔幻點也正常。”

她估摸著,這些血藤大概就是外星人培育出來的特殊生物。

“那邊”跟她透底,說人類的高層早已被外星人滲透,和人類綁定頗深的系統,也淪為了外星人清掃人類的工具。

倘若那時候她還對“外星人”的概念有些半信半疑,看到這些血藤以後,疑惑已然煙消雲散,只餘下自己被這些血藤吸成人幹的恐怖畫面。

但令人不解的是,這些血藤為什麽會這麽懼怕小鴨子呢?

另外,它們為什麽會跑出來,跟剛才的突然斷電有關系嗎?

尤蘭雙的聲音,打斷了她的無盡猜測——

“躍醬,你說,這些小可愛,到底是什麽東西呢?”

還能是什麽東西,外星生物還要分品種嗎……哎!?

“你做什麽啊!”

宋心躍差點又理智開裂了。

尤蘭雙,她她她——

她居然直接從墻上撚了一根血藤,然後放到眼珠子前頭,研究了起來!

“啪”的一聲,尤蘭雙的手被猛拍了一下。

“你不想活啦?”宋心躍給驚出了一身冷汗。

那根血藤看著也挺害怕的,被拍掉後,它就忙不疊地扭著細長的身體,鉆到了其他同樣瑟瑟發抖的血藤身下。

尤蘭雙懷裏的小鴨子很不滿地“嘎嘎”叫了兩聲。

哦,它已經不能被叫成是“小鴨子”了,畢竟它現在的噸位,尤蘭雙單手抱著都尚顯吃力。

面對宋心躍驚魂未定的眼神,尤蘭雙語氣依舊輕快:“沒有耶,人家還是很想活的……不然,要怎麽給失去愛和信仰的觀眾繼續唱歌呢?”

她搓了搓手,說了句廢話:“有點像稀釋後的血的味道。”

……嗯?

她仔細地看手指上殘留的東西,示意宋心躍也過來看。

“這是什麽……皮膚碎片?還有,毛發嗎?”

宋心躍不太確定道。

看著怪惡心的。

尤蘭雙道:“躍醬,你有沒有覺得,這很像是羊水?”

宋心躍:“…………哈?”

尤蘭雙用更輕快的語氣,甩下了重磅炸彈:“這些血藤,會是臍帶嗎?”

*

“嵌合體嗎……”

“……什麽?”

“紗紗知道‘嵌合體’嗎?發生在動物身上,一般指一個個體,來自於兩個、或者更多的受精卵……也叫喀邁拉現象,有版本會翻譯成‘奇美拉’現象。”

哦。

說奇美拉,紀明紗就知道了。

那是古希臘神話的一種怪物,它長著獅子的頭、山羊的身體,還有一條蟒蛇的尾巴。

虞灼繼續道:“母體內,如果出現了多個受精卵,因為營養不足或者別的什麽原因……更強的受精卵,會把弱的兄弟姐妹‘吃掉’。

“之前就有過類似的例子,一對夫妻帶著孩子去做親子鑒定,發現孩子並不是爸爸的,後來才發現,在胎兒時期,爸爸‘吃掉’了自己的兄弟。不過呢,兄弟的基因並沒有消失,而是保留了一部分在他的身上……所以,這對夫妻生下來的孩子,跟爸爸沒有關系,而是他兄弟的血脈。”

說到這裏,青年突然將吃得香噴噴的小鴨子拎起來,戲謔道:“別吃了。再吃下去,你爸也提不動你了。”

紀明紗:……

她以一種做夢一般懸浮的語氣,不確定道:“那……我倆現在是在幹嘛?”

不、是、吧?

他這意思……難道說,這鴨子,其實是一個在不斷成長的受精卵?

那他倆算啥?為受精卵保駕護航的保鏢?

不對,這鴨子根本不需要他倆保護,它兇得很。

被虞灼攥住命運的後頸肉,鴨子“嘎嘎”亂叫,對紀明紗可憐巴巴地揮著翅膀,仿佛在叫喚“媽媽救我”。

紀明紗:……

少女扭過頭,當做沒看見。

鴨子一下子灰心喪氣地垂下頭,直挺挺地不動彈了。

……這鴨子跟爛人怎麽這麽像。

尤其是在勾起的人負罪感方面,都學了個快有八.九成相似。

“嗯?你說它嗎……?”

一陣格外意味深長的沈默後,虞灼道:“你說,它有沒有可能是我們的孩子?”

聽到“我們的孩子”,紀明紗當即橫眉怒視。

“我是說,這是系統給我們分配的孩子。”

某爛人絲毫沒有被甩眼刀的自覺,反倒恬不知恥地湊過來,一副“老婆好可愛,想親”的模樣。

——被紀明紗奮力推了回去。

他頂著一臉遺憾的表情嘆了口氣,才道:“上一個環節是‘決鬥’,決鬥又是為了分出夫妻之間的‘勝負對錯’。那麽,解決了話語權的難點,家庭得以和諧穩定,系統自然會認為,它想要的理想環境降臨了……那就可以進入下一個階段了。”

“什麽?”

“孕育新生命。”

“……孕育新鴨子?”

“沒人說夫妻必須要養自己的孩子啊。”虞灼調侃道,“我之前提到的父親,從理論上說,他也在養兄弟的孩子。那不如一步到位,養系統分配下來的‘完美孩子’。”

可以分配工作,可以分配伴侶。

那麽……再多分配個孩子,又怎麽了呢?

系統出馬,還能保證孩子基因篩選到位,強大、美麗、聰明——這不比自己親生一個又醜又笨又讓人高血壓的劣品要好多了麽?

紀明紗:“雖然有那麽一丁點的道理,但……”

這是、鴨子哎?

就算她可以接受無痛當媽,但直接升級成無痛當鴨媽……這版本還是有點太超前了。

說起來,為什麽是鴨子?

難道,那些外星人,是鴨子……嗎?

*

說話間,二人已經來到了一個戒備森嚴的大門。

那些機器人,就是消失在了這扇門後。

這是一道圓形的拱門,上頭是和周圍簡約裝修風格完全不符的繁覆雕花,莫名給人一種望而生畏的神聖感覺。

進一步加深了這種詭異神聖感的,是它格格不入的幹凈。

血藤所到之處,都會留下淡粉色的黏液和細碎的皮膚組織,偏偏這道拱門很是幹凈,像是所有的血藤都不約而同地選擇避開這裏,使得這兒成為了唯一不受骯臟汙染的純凈伊甸園。

還未等他們做什麽,突然,引擎嗡鳴聲不斷。

大門向兩邊緩緩劃開。

小鴨子眼睛一亮,從虞灼的掌心裏躍下,歡快地奔跑了進去。

它一跑,血藤像是聞著了血腥味的鯊魚,立即一擁而上,向二人張牙舞爪地襲來。

結果——

虞灼眼疾手快地一伸手,把鴨子輕松地抓了回來。

血藤頓時如潮水般退去。

他松手。

血藤再次嗷嗷沖了上來。

他又將鴨子抓回來……

在這個游戲玩到第三輪的時候,紀明紗狠狠地給了他一腳。

“進去吧你!”她沒好氣道。

她先邁了進去,對站在門邊態度恭敬的機器人道:“有什麽事,說吧。”

*

鴨子是故意引他們來這裏的。

宋心躍想。

她站在拱門前,踟躕不前。

機器人發出了溫和的聲音:“二位,這邊請。”

尤蘭雙抱著鴨子,率先跟了上去。

似乎,只要有這小鴨子在,機器人便會認為,這對夫妻(妻妻?)是通過了訓練營的正常流程,態度格外溫和,絲毫沒有她們想象中“喊打喊殺”的兇相。

周遭是郁郁蔥蔥的花園,潺潺的清水環繞著泡沫堆疊成的假山——這裏,是極致“安全”的。

一切有棱角的東西,都被鴨絨給細心地包覆起來了。

頭頂則是一個碩大的圓弧天頂,透過玻璃,能看到外頭湛藍的天空和浮動的白雲,燦爛的陽光明媚卻不晃眼。

一切都顯得那麽舒適宜人。

但宋心躍,她不舒坦。

很簡單——

“碰”的一聲,她的腳踢在了一個移動貨架。

貨架劇烈地晃動起來。上方放置的保溫箱內,一個原本在熟睡的小嬰兒,當即“嗚哇哇”地搖頭晃腦哭泣。

另一個機器人靈活地穿行過來,將“手”對準了貨架上的凹槽。

不一會兒,貨架自行晃動起來,包覆著鴨絨的機械臂伸過去,輕輕地拍打小嬰兒的背,並播放起了微弱的音樂。

不多時,小嬰兒變得平靜,露出了純真的微笑,砸吧著嘴邊的導管,吮吸得有滋有味。

宋心躍騰騰往後倒退了……呃,半步。

再多退點,她就要撞上另一個保溫箱了。

這裏放置著密密麻麻的保溫箱,乍一看,仿佛一個階梯狀排序的球形劇院。

無數的保溫箱,無數的嬰兒,揮舞著小手、小腳,被機械臂輕柔地拍打……

這是一個培育室。

*

“培育室?培育這些嬰兒嗎?”

紀明紗疑惑問道。

引導機器人徐徐道:“正是。”

“這些嬰兒……的父母,同意了?”

她差點就要說“這些嬰兒有父母嗎”。

老實說,這跟工廠一樣的畫面,很難讓人不往“流水線制造”的方向去想。

——而且,為什麽是嬰兒,而不是鴨子?

機器人風度翩翩道:“他們自然是同意的。這是我們訓練營的福利,只有參與的夫妻,才能擁有‘培育’的資格。”

紀明紗:“……你繼續說。”

“二位,你們可知道,生育、生育,生在前,育在後,但育的痛苦和折磨,卻並不比前者要低——在嬰兒出生的頭半年,夫妻基本無法睡一個整覺。這種生育小常識,你們知道嗎?”

紀明紗:……

在花季少女的沈默中,虞灼平靜道:“知道,新生兒理論上要3-4個小時就餵一次。我記得,好像叫‘夜奶’?”

……啊?

紀明紗霍然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怎麽會知道!?

你生過是不是?還是你以前打算跟哪個女人一起生,所以早早做好了備孕打算?

人渣!無藥可救的人渣!

被少女突然“嗷嗚”咬了一口的虞灼:“……怪我,知識學太雜了。”

青年意識到了一個顯而易見的真相:陷入戀愛期的男人,智商確實會暴跌。

他光想在老婆面前炫耀“知識淵博”的形象,結果翻了大車,還不如裝傻充楞說“不知道”。

至於他的認知裏,自己為什麽是在“戀愛期”——

“請愛我”的請求,紗紗沒拒絕。

沒拒絕就是可以,可以就是在談戀愛。

邏輯合理。

機器人沒感覺到二人間氣氛的微妙浮動,以和藹的語氣道:“確實是這樣呢。孩子出生的前三年,是父母養育最為艱辛的階段。在機器保姆未能普及的當下,許多時候,需要夫妻中某一方離職,才能勉強照顧好孩子……

“為了解決這種困境,我們決心嘗試使用集體培育的模式,讓父母能更好投身於工作與個人生活中。並且,我們也了解到,夫妻吵架的原因,有一半以上,都圍繞著育兒問題。因此,這跟我們訓練營希望協調夫妻關系的宗旨,又不謀而合了……”

未必吧。

紀明紗想,沒準,事實恰好相反。

訓練營想要得到這些孩子,才特意挑選了這些矛盾重重的夫妻。

在積年累月的精疲力竭之下,很多人聽說訓練營能照看孩子,恐怕會忙不疊地同意,選擇把“麻煩”甩出去。

在“大數據”的監控下,要怎麽把這些人精準地篩選出來,這並不是一件難事。

大約是和虞灼呆久了,她居然能聽得出來,這機器人在說謊——或者說,它在隱瞞些什麽。

但她不清楚,它到底隱瞞了什麽。

這種聽著謊言卻無法反駁的情景,讓人有些心浮氣躁。

“接下來,就請二位隨我來,參觀……”

機器人的話,陡然一頓。

那是極為突兀的停頓,緊接著,機器人的胸腔裏發出了“滋滋”的錯亂音效,聽著狂躁無比,仿佛將一根鐵棍直直地刺入齒輪的絞合之處,並強行讓它運作起來。

不多時,那聲音便停住了。

“請二位,不要動。”它的聲音變得古怪扭曲,和先前和善親切的引導不同,此刻,這更像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命令。

頭頂的天空一點點灰暗了下去,僅僅幾秒鐘,明朗的晴天就過渡成了墨色的夜晚。

這天頂……居然不是玻璃。

它是圓弧形狀的電子屏幕。他們先前看到的所謂“藍天白雲”,實質是虛假的CG畫面。

機器人高亢道:“‘神聖決鬥’並未能解決你們的問題,但矛盾就在那裏,它不會離開,也不會憑空消失……二位,到底在害怕什麽呢?有什麽不能直面的恐懼呢?你又在害怕伴侶知道什麽呢?見鬼,這樣的夫妻,當真能孕育出‘純潔無瑕’、‘真善美’的孩子嗎?”

隨著它抑揚頓挫的聲音,圓弧的屏幕,慢慢變得亮了起來。

視頻,開始放映了。

“那麽,敬請欣賞吧!”

機器人的音量猛地壓了下去,充滿惡意地說出了令人猝不及防的句子——

“虞灼先生,紀明紗女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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