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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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無藥可救的人渣?他冤枉啊!◎

“夫妻對談室”裏, 兩個人面面相覷。

攝像頭無聲地凝視著二人。

又過了幾分鐘,音響發出了聲音:“周洋先生,也許您需要更主動一些?”

它循循善誘:“來吧, 請說出您現在的真實感受, 向您的愛人邁出勇敢的一步……

“有時候,最艱難的那一步, 那一聲充滿愧疚的‘對不起’,正是救贖您的開端。”

虞灼從善如流:“對不起。”

音響道:“非常好,周洋先生, 您坦誠地面對了心靈上的不安與愧疚, 這對修覆您的夫妻關系是非常有益的。

“那麽,周紗紗女士,您的回答是?”

紀明紗:……

少女面無表情地看著青年,那模樣像是臺下的觀眾, 以一副“我看你又要整什麽花活”的敵視心態,等待著魔術師接下來的騙人把戲。

音響溫柔地提示道:“周紗紗女士, 您現在可以說‘我知道我們存在一些誤解’……”

紀明紗:“沒有。”

“‘但我相信,這是可以克服的’……”

“不可以。”

“‘親愛的老公, 我很感動你的主動坦白’……”

“呸。”

“‘老公,我愛你’。”

紀明紗:“不信謠,不傳謠。”

音響:“周紗紗女士, 請稍微克制一下您此時的心情, 這對交流無益。”

虞灼一臉平靜道:“我愛聽, 老婆再罵我一次。”

音響沈默了半秒,突然開始播放音樂——

“厭倦了聽你嘻嘻哈哈的鬼話/卸下你的油彩假面吧/告訴我/小醜/你的心裏話……”

紀明紗:……

虞灼像是沒聽懂歌詞一樣, 煞有其事地點評起來:“1645的和弦, midi的音質很古舊, 應該是上個世紀的歌了。”

音樂驟停。

宛如KTV唱歌時突然到點了,歌曲被掐斷,戛然而止。

音響若無其事道:“哦!剛才似乎發生了一些微不足道的意外。對於這種不太應當的事故,我深感抱歉……”

道歉以後,它立刻就回歸了正題,對虞灼道:“周洋先生,請問,您覺得——您的妻子不願意向您敞開心扉,是誰的問題更大一些呢?”

虞灼:“毫無疑問,是我的問題。紗紗,我很抱歉。都到訓練營了,我都沒能對系統敞開心扉,竟然在測試裏胡亂答題……”

他的語氣顯得極其悔恨。

痛,太痛了,簡直痛徹心扉。

都怪他胡亂答題,才導致那份錯誤百出、完全不符合他真實性格的測試結果,送到了他親愛的老婆的手中!

現在,紗紗一定誤會他,是個無藥可救的人渣了吧?

哎,他太作了,但這都是他的錯,跟他完美無缺的老婆沒有一點關系!

只求老婆能再給他一次機會,讓他有機會向老婆敞開心扉,展現出一個真實的自己。

在虞灼這聲淚俱下、唱作俱全的表演結束時,音響突然又響了起來,幽幽地唱歌:“這個傻瓜/竟以為/他還能再將少女的芳心欺騙/哦/不可能/這種事再也不可能……”

虞灼開始思考,室內有沒有什麽趁手的工具,能把這喇叭的發聲器給揚了。

紀明紗看了他好一會兒。

“沒關系……我知道的。”

少女的聲音溫柔得不可思議,仿佛一片輕飄至極、柔軟至極的羽毛從天空中悠悠降落。

虞灼微微一怔。

紀明紗很少給他什麽好臉色看,每次跟她對視的時候,他都覺得,少女藏在鏡片後那雙漂亮的眼睛裏,赤裸裸地寫著“你這垃圾”四個字。

他覺得,他的性格興許有分外扭曲的部分,有時候他會故意不摘掉她的眼鏡,好教她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的表情——每當這種時候,她那種看垃圾的眼神,都會變得格外殺氣四溢。

他很喜歡,那模樣像是少女正在強烈地憎恨他,連帶著把“虞灼”兩個字都用牙嚼爛了融化在血肉裏。

以後每一次生氣,她都會想起他。

這樣一來……大概就不會忘記他了吧。

但是,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少女露出這種表情。

她仿佛高高在上的一尊神像,聖潔、悲憫。

——就仿佛,她在用“憎恨他”的力度,以垂憐般的姿態愛著他。

她伸出手,虛虛地停在半空。

他下意識貼了過去,如同迷茫的信徒突然見到了從天而降的神跡,本能地想要和他的神靈更加親近一些。

不想抵抗、無法抵抗,哪怕那只是她心血來潮的操控,只為了測試信徒的忠心。

然後——

一陣劇痛傳來。

“我怎麽會不知道呢?你就是個舉世罕見的大爛人。”

少女咬牙切齒地微笑著,手狠狠地擰著他的臉頰肉:“這需要其他人來告訴我嗎?嗯??”

虞灼:……

半晌後,青年充滿委屈的聲音,含糊不清地小聲道:“好痛哦,紗紗。”

*

“葛目輝先生,您該向您的伴侶更加坦誠地展露一切,請勇敢地說出您內心的想法。”

音響溫柔地勸誡道:“您為何始終要頑固抵抗呢?”

孫傲坐在他對面,一言不發地看著他。

他的頭輕微地上揚,身子少許前傾,呈現出一種俯視而極具攻擊感的姿態。

他在看著自己。

而這種視線,葛目輝很是熟悉。

弱者在得意忘形時,總會露出這種神態。滿含著亟待發洩的不滿、橫生的怨氣,以及,有“人”給自己撐腰的得意洋洋——哪怕他的青天大老爺,只不過是一個AI程序。

這不,拉偏架的大法官又開始了:“我不得不說句實話,葛先生,您的品行之惡劣,毫無共情力的自私,不僅會影響了您生活的幸福感,也為您的配偶帶來了極大的困擾,可謂是害人害己……”

他就知道,“我不得不說句實話”這句話一亮出來,後頭跟著的肯定不是實話。

葛目輝提高了音量:“有造成困擾嗎?啊?真的假的啊——?”

他的嘴角上揚,露出了誇張的笑容,眼睛卻是直勾勾地看著孫傲,試圖在系統的監控下給對方使眼色。

孫傲下意識想垂下頭,試圖用他的卷毛把眼睛遮掩起來——但低到一半,他頓住了。

然後,他不太熟練地瞪了回來。

因著用力過猛,那眼神甚至有些兇狠。

他敢這麽做,當然是因為有了“靠山”。

“請註意您的措辭,禁止用言語暴力威脅孫先生。”

果不其然,音響道:“現在是文明社會,您無權動用任何暴力。”

葛目輝的火氣騰一下上來了。

他媽的,這是什麽腦癱的倒油系統,能不能睜大狗眼看看,他哪裏是要打這個窩囊廢龜孫了?

他只是想讓孫傲這鳥人別沒事找事了,別搞些要害死所有人的操作!

真是蠢到家了!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他怎麽會慶幸,自己這次的隊友是個沒什麽主見的應聲蟲來著——哦,對了,那時候,他是想著,起碼這種人聽話,關鍵時刻不會添亂。

他現在是悟了。

有些人看著老實,那是生活所迫,只能選擇老實。

如果有的選,他們哪怕拼著自己沒半點好處,也要當水鬼拉人墊腳——絕,真絕!

忍著上去狠狠推他腦殼的沖動,葛目輝擠出笑臉:“我亂填測試,是我不好,我道歉,我道歉行吧?但你幹嘛這麽較真啊,什麽話都信的,測試說我有暴力傾向,你就信了?這麽大個人了,也沒點判斷力……”

孫傲突然情緒激動起來:“你這叫道歉嗎?你的道歉就是把自己的過錯一句話帶過,緊接著就開始不停地給我挑毛病嗎?

他霍然起身,那張白凈的臉因為憤怒漲得通紅,青筋在額角不停突突地跳:“每次都是這樣,自己的失誤一句不提,我只要一點沒按著你的心意走,你就嘰嘰歪歪說個沒完,長篇大論地指責我!你的道歉到底是真的覺得自己錯了,還是只是為了給罵我做鋪墊的,你自己心裏清楚!”

他說得流暢至極,顯然,這腹稿老早就打好了,只等著在這一刻爆發出來。

音響適時道:“孫傲先生,您需要冷靜一下。”

“對不起。”孫傲對音響道了歉,然後坐了回去。

音響道:“葛目輝先生,經判斷,您的道歉並沒有讓當事人感到好受,您必須向您的配偶進行一次更為真誠的道歉。”

葛目輝深吸了一口氣。

行,行行行行。

你橫是吧,你接著橫!

“對——不——起——,我這個人啊,就是心直口快咯,學不來虛偽的那套。”葛目輝皮笑肉不笑,“不知道你,孫、傲、先、生,心思居然這——麽——細膩敏感,跟青春期還沒過一樣,連我隨口說的話都要氣上這麽久,唉,那真是我的不對了,我道歉,我向你道——歉——”

孫傲自然聽得出,他在譏諷自己是沒成熟的小孩兒。

一時間,他的臉色變得更加鐵青,連緊握成拳的手都跟著顫抖起來。

其實,最開始的時候,他很慶幸自己這次分配到的搭檔是葛目輝。

他是個沒什麽主見的人,很聽話,讓做什麽就做什麽,所以,他對自己的定位,就是“工具人”。

他上一個副本,就是全程聽從別人的指揮,最後順利地活下來了。

這過分順利的經驗,讓他自認了“工具人”的身份,認為自己只要從旁輔助那些腦子特別好使的人,幫他們分擔苦力活,也是一種自己價值的體現。

但沒想到,他的聽從,換來的是葛目輝對他的輕視,並且愈演愈烈。

在第一天的時候,惡魔的面具還沒有撕下,他表現得熱情友好,打著包票說“我一定會帶著你一起過這個副本的”,孫傲的內心充滿了感激。

兩個人甚至還在群裏插科打諢,可謂是第一天就達到了好感度能刷到的巔峰,就差結為結拜兄弟了。

加之葛目輝確實很有能力,居然想到了“評估通過的關鍵是生育率”這個點——他完全沒有發現。

如果不是葛目輝,他不可能通過第一關,這一點,是孫傲忍氣吞聲的重要原因。

然後,事態急轉直下。

葛目輝開始頤指氣使地使喚他做事。

上班探聽情報,這是他應做的;

但他已經回了家,卻吩咐他再下樓去買煙買酒,跑上跑下,並且還不是一次說清要求,要等他拿著煙回來,再呵斥他“煙都買了不知道順路帶瓶酒嗎?”——這是他份內應該做的嗎?

孫傲不抽煙,分不清煙的牌子,多問兩句還要被罵“你是不是蠢,這都要問我?”。

後來,他才在系統的幫助下想明白了,葛目輝的意思是:讓他挑最貴的買。

可笑的是,他之前擔心副本會出現要用錢的地方,連上班的時候買盒飯都是精打細算的。

倘若只是當個跑腿小弟,孫傲興許還能忍氣吞聲。

真正讓他倍感侮辱的,是第三天的晚上,他請葛目輝上廁所的時候,稍微註意一下方向,不要撒得到處都是。

葛目輝不註意衛生,他天天得忍著惡心去擦馬桶。

葛目輝那時候本是在刷牙,孫傲自覺他措辭小心、語氣謙卑,甚至是用“可不可以”這樣商量的語氣,還找補了一句“我也知道輝哥你不是故意的,你性格就是比較豪爽,不拘小節”——但接下來,發生了他始料未及的一幕。

葛目輝扔了牙刷,徑直走向了馬桶。

拉鏈聲後,黃色的水柱在空中一通亂晃,把整個馬桶蓋澆得腥臭無比。

做完這一切後,葛目輝甚至還問了他一句,「你剛跟我說啥?」。

他當時的表情,就和現在……一模一樣。

全身因為憤怒而不住發抖,孫傲覺得自己跟葛目輝這種人根本就無法溝通,幹脆對系統道:“就這樣吧。”

音響道:“孫先生,根據您的心率顯示,您現在……”

“沒事,我接受他的道歉。”孫傲道。

葛目輝在一邊笑起來:“謔!‘我接受道歉’,孫傲哥哥,你真的很適合當官老爺哦。”

孫傲立刻站起身,轉頭就向門口走去。

他一句話也不想跟對方多說。

*

葛目輝也站起身,尾隨在孫傲身後,也跟著往門口走去。

他看著是嬉皮笑臉的樣子,但實際上,他的內心卻在做著極其冷酷的抉擇。

葛目輝覺得,相比於孫傲,他有一個巨大的優勢——

他在這個副本,被發到了暗牌。

他是“地下抵抗軍”。

他把這一點瞞了下來,但孫傲卻是同他老實說了,二人這次進營,是系統安排的。

至於目的,正是為了找到營內的抵抗軍勢力!

原本葛目輝就沒打算說,這一下,他當然更不可能會說了。

不過,他當時琢磨著,能不能操作一下,把孫傲也給撈到抵抗軍的陣營來,好兩個人一起活下去——現在看來,去他媽的吧!

有這麽個隊友,實在是禍害。

正好,自己既然是抵抗軍,那幹脆找個機會,把孫傲這站在系統那一邊的龜兒給做掉。

看著面無表情明顯還在生氣的孫傲,他的心中已經下了決斷。

只是……

“哢哢”。

門把轉不動,門被鎖上了。

音響突然放出了一段歌曲:“人和人無法共情的世界/只能靠/從古希臘到古羅馬/延續下來/最神聖的榮譽決鬥/裁決你我的罪……”

這歌是一段充滿了動感和民族樂律的舞曲,聲音極大不說,還伴隨著動次打次的節奏,著實把做賊心虛的葛目輝給嚇一跳。

“對不起,剛才似乎有一些小失誤。”音響禮貌地道歉。

孫傲說了句“沒關系”,葛目輝道:“搞麽子啊?憑啥子不讓人出門,你擱人關屋子裏頭是想幹哈?這也是‘小失誤’?”

系統當然對他的陰陽怪氣全部免疫:“尊敬的葛目輝先生,這並非屬於我們的失誤,而是‘夫妻對談室’未起到應有的作用,判斷該環節需要繼續,請二位繼續‘坦露’自己內心的真實感受。

“尤其是葛目輝先生,請反省您的所作所為,用愛呵護您的配偶。”

——憑什麽針對他啊,就這個破玩意兒!?

葛目輝一把推開孫傲,狠狠地搖動著把手。

開……開了?

孫傲果真是廢物,開個門都不會……

下一秒,他不敢動了。

正沖著他腦門的,是黑洞洞的槍口。

龐大的機器人堵在門口,它的電子屏幕上,正不斷地閃爍著代表警告的紅光。

葛目輝舉起手,往後一步步倒退,直到坐回了座椅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他連聲道,“剛剛腦子有點不清醒,我現在冷靜下來,覺得這個環節很有必要,繼續,繼續哈!”

孫傲一邊坐下,一邊發出了一聲冷笑。

葛目輝咽了口唾沫,內心發了狠。

等著吧……等他找到了它的核心,他一定用病毒,確保藥死、藥透這個愛多管閑事的岔巴子系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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