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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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咬他◎

鏡子裏的場景, 總體是比外頭要昏暗上許多。

像是眼前蒙了一層灰布,或者,反過來說, 是鏡子外的畫面, 打了一層格外虛幻璀璨的光。

他的背後是巨大的玻璃罐,裏頭裝著閃爍著亮晶晶珠光的大石頭——紀明紗忍不住想, 罐子要是能突然碎掉就好了。

五彩斑斕的石子每顆都有半人高,如此當啷當啷地滾落出來,鐵定能把人壓成肉醬。

……壓死這個不理她的爛人。

*

不過, 嚴格來說, 若是把“不理她”這個罪名扣過去,虞灼大概是會覺得冤枉的。

他理了。

但他的反應,不是紀明紗想要的。

面對她的伸手要抱,青年不但沒有動作, 甚至還稍稍將雙臂回環了一些——與其說那是“防禦”動作,倒不如說, 更接近欲擒故縱。

少女的情緒肉眼可見地焦躁了一些。

察覺到這一點後,他笑得似乎更開心了一些。

在僵持了半秒後, 她用更強硬了一些的語氣,重重地重覆道:“要抱。”

盡管少女本人似乎並沒有意識到,但青年卻聽得很清楚——

她的聲音裏帶著一點隱忍的哭腔。

仿佛那被強壓了好久的壞脾氣, 正在蠢蠢欲動著, 伺機爆發。

他克制地將手環住。

倘若不這麽做, 他很懷疑,下一秒, 它就該順從本能, 去乖順地聽從少女的指令了。

垂著眼, 他溫聲道:“這一次,紗紗是把其他可能走得通的路都驗證過了,所以終於想起來我了嗎?”

稍稍往後退了一步,他輕聲道:“總覺得……紗紗應該很久沒有把註意力分給‘我’一點了。”

*

青年的語氣仍舊很平穩,帶了點調侃的意味,好像這不過是心血來潮的隨口一提。

但是,這個問題,紀明紗不想回答。

——他的猜測,正中紅心。

自她將主要的精力放在鄔淑蔓身上以後,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虞灼就時不時地“消失”了。

倒也不是真的“消失”,現代社會這種情況多的是,比如……隔壁那個並不熟的鄰居,盡管理智上知道,他每天都在準時上下班、工作、生活,但若是成天打不著照面的話,這個人在她的世界裏,就和“消失”了差不多。

而虞灼,就是這種情況。

她不找他,他也不找她,原來只要這樣,就可以真的一直見不到對方。

後來,她不再多關註鄔淑蔓,把希望寄托在餘凜的“死亡抽獎盤”上,爛人就幹脆成了人間蒸發的狀態。

這導致,她若是哪次想找他問點事,會變成一個純粹看臉的隨機事件。

他既像是存在著,又像是不存在。

仿佛,只有她想到他的時候,他才會從某個無法觸摸的空間裏,像“素材”一樣被調出來,然後再告訴你——

“我一直在啊。”

*

他的聲音聽著好委屈、好無辜,仿佛他本是全天下心最善的大好人,結果被壞蛋紗一通汙蔑,以至於現在名聲掃地。

他狡辯道:“紗紗說,‘沒看到’——可是我一直在等你看看我呢。”

憋了數秒後,她將原本舉著的手,一點點垂了下來。

“為什麽……?”

……為什麽,不抱抱她?

明明他之前一直很好說話的,雖然性格爛又滿嘴謊話,但這種小事,他從來不會拒絕她。

她回檔了好多好多次,很痛苦;她得一遍一遍地說謊,被人反覆揭穿,又不斷一次一次地修正謊話,才能把人騙去固定的地點,很痛苦;她不知道事情怎麽會變成這種毫無邏輯的模樣,不知道要怎麽開始、又要怎麽結束,這一切的一切,都很痛苦。

如果連他也變得“毫無邏輯”,那……她該怎麽辦?

所以、為什麽……要拒絕她?

她不能理解。

就像在一開始,她不能理解,他為什麽不拒絕她。

“抱我。”

——已經、完全是命令的口吻了。

沈默數秒後,在輕柔的嘆息聲中,已經淚眼朦朧的少女被抱坐到他的腿上。

“不是想逗你哭的。”

微涼的指腹落在她濕潤的眼邊。

巨大的玻璃罐在傾斜的視角裏變得歪仄,五色的珠光折射出斑斕的色澤。

她抿著唇,眼睛睜得很大,硬是不眨眼,惡狠狠道:“你就是。”

“好吧,我是。”

——居然不要臉地承認了。

她越想越氣,一巴掌拍開他的手,隨後“嗷”一口咬到了他的脖頸上。

他沒有阻止。

*

少女尖銳的犬齒嵌了進去,短暫的刺痛後,伴隨著血珠一點點冒頭,化為了一種木木的鈍痛。

他的雙臂慢慢收緊。

疼的時候,人會忍不住抓住身邊的東西,好轉移對疼痛的註意。

所以……

如果抱得太緊,那也不是他能控制的事,對吧?

正如,在她咬人的時候,也得靠“抓緊”來蓄力。

少女纖細的手指緊緊地揪著他的衣衫,有好幾次,她的指甲都劃過了他的背部肌肉——她渾然不覺。

她沒法咬得很深,咬兩下,還得停下來喘兩口氣,然後再繼續咬。

很細密的疼,甚至、它不能算進疼痛的範疇,只能說是電流一般的刺癢,卻比任何一次受傷後的忍耐都要令人難捱。

“紗紗,好痛啊。”

他半真半假地拖著長音說道。

果然,這換來了少女的一聲罵——

“你活該。”

確實是活該。

明知道這句話只能討到罵,但對當前的狀況沒有一丁點的改善,他卻還要樂此不疲地去冒犯她。

又或許,就是因著知道“除了被罵以外、其他狀況並不會被改變”,他才如此熱衷於在她的面前扮演一個柔弱、無辜、可憐、無助的形象。

但是……

——「為什麽?」

一個柔弱、無辜、可憐、無助的虞灼,一個只能選擇順從的虞灼,有什麽理由,非要拒絕“強勢方”命令的“要抱”呢?

*

他很少陷入這般矛盾的境地。

走鋼絲的基本原則是,自身絕不能動搖。在保證這一點後,再去享受試探死亡底線的樂趣。

但是,理智告訴他,他將踏在錯誤的位置上,可大腦卻依然在吶喊著,催促他快些落入深淵——這就顯得情況分外滑稽起來。

“答應她”的理由,他心知肚明:那是引她進入陷阱的必要前置條件。

在進入這個副本以前,他就知道,如果計劃得順利,接下來,他只需要無條件地縱容她。

可是,在整個計劃裏,他似乎並沒有,要拒絕她的理由。

那麽,可能的變數,恐怕就是——

“紗紗……也會對別人說‘要抱’嗎?”

不妙啊。

他好像過分在意這個問題的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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