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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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滲透◎

與此同時, “嘉年華”之外,現世的馥海市。

沙灘上,海浪逐漸消退, 海面重回平靜。

那場慘烈的海難, 像是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許多做自媒體的人嗅到了風聲,正在爭先恐後地用手機拍攝著現場的殘骸畫面。

“各位觀眾朋友們, 你們好。這裏是馥海早間新聞。”

外景主持人對著鏡頭訓練有素道:“我們現在已經抵達了現場。請看,現在海面上的漂浮物就是‘泊穗居號’,這是一艘私人游輪, 但現在, 毫無疑問,它已經被風暴徹底摧毀了。”

警察拉起了警告線,禁止民眾靠近。

但許多人仍是躍躍欲試地往前擠,擠得“禁止”的那個圈越來越小。

“據悉, 海難發生的根源是螺旋槳纏住了海草,使得船體失去動力源, 導致了後續的側翻。但奇怪的是,當時船上並沒有人註意到這個問題。更不幸的是, 當時發生了難得一見的海上風暴,因此才發生了這樁悲劇……”

鏡頭外有人在喊:“拉倒吧,明明就是故意選了風暴時間出海。”

另一人幫腔:“就是, 打漁的都知道那天晚上不要出去, 漁船都在港裏呢。沒一條像那條船一樣, 傻不楞登往外開的。”

主持人訓練有素道:“好的,請把鏡頭切回演播室。”

外景中斷了。

現在跑現場的記者是少數了, 大多數撰稿人都是坐在家裏動一動筆桿子,

倒是那些不受控制的自媒體人, 一個比一個愛湊熱鬧。

這使得傳統媒體在出外景時,遭受了更大的挑戰。

那些看熱鬧的人才不會管你什麽業內的“潛規則”,他們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加之“爆紅”的流量誘惑,可謂是想掘地三尺挖點猛料出來——只是說兩句拆臺的話,夠客氣了。

及時將畫面切走,主持人聽見旁邊有人在旁若無人地高談闊論——

“你說他們會報道‘穗婆’嗎?”

“‘穗婆’?那是什麽?”

“不知道嗎,聽說這次船上的人,都是‘迓穗教’的。所謂的海難,其實是他們故意制造出來的。”

“為什麽啊?”

“聽說是為了獻出‘祭品’。”

“祭品?”

疑惑的聲音越來越多:“迓穗教是什麽?”

“‘故意制造’是什麽意思?”

“別賣關子啊,能不能說說清楚?”

大約是被一群人圍著,中年男人的虛榮心得到了滿足,一下子,他來了勁:“我從頭開始說啊……《桃花源記》曉得的伐?”

“你想說啥?”

“迓穗教的老祖宗,就是碰上了跟那差不多的事。就在上上個朝代的末年,戰亂饑荒搞得民不聊生,很多人往外逃荒啊……都逃到我們這邊來。難民一多,噶治安就不好了,結果呢,有那麽一群從翠嵐過來的流寇,把本地一戶姓‘濮’的富商給搶了,房子也強占了。富商一家連夜出逃,跑了。”

“跑了?”

“跑咯!但是,陸路已經沒處可去了,只能往海上跑了。聽說那天晚上,遭遇了百年難得一見的特大海難。當地人都以為他們死定了,還給他們立了衣冠冢。結果,又過了八十年,你猜怎麽著,他們帶著大批的金銀珠寶回來了——而且臉上一點也沒有見老。”

說到這裏,那中年男人搖頭晃腦道:“當年他們八歲的兒子調皮,開船前跑去抓蛐蛐兒,結果被落下了。再見面的時候,爸是一點都沒變化……但那兒子呢,八十八歲的高壽老人,老態龍鐘,倒像他老子的爺爺了!”

“還有這回事?”

“那當然!當時鬧得也很轟動,說小島上有仙境,想要什麽東西,只要能想象得出來,就能‘轟’一下出現在你眼前。不用擔心吃,不用擔心住,想要香車大別墅,想一想就行了。那時候,還掀起過一股找‘坡綏鎮’的熱潮,後來因為實在找不到,就這麽不了了之了……不過我覺得,可能是有人搞了點小動作也說不定。”

“為什麽?”

“給壓下去了唄,一個島能有多大,人人都上去,人人都平等,還怎麽體現出他們上島的人的優越了?但沒想到,就連那姓濮的富商,都找不到‘坡綏鎮’了。出了島,他們幾個老得特別快,一年不到就牙齒掉光、白發蒼蒼地入土了——但迓穗教卻發展起來了。”

中年男人喝了口水:“不過這都是上個世紀的事了,迓穗教後來低調很多了,普通人不主動去了解,根本就不知道這種事,算是從正常生活中隱形了。不過,他們的勢力範圍可是很大的……那誰,那誰誰,都是教徒。”

他報出的名字,一個個都耳熟能詳,有企業家,有明星,遍布各行各業。

其他人不禁咋舌:“這是很有點嚇人哦。”

“豈止嚇人,都已經是恐怖了。”中年男人道,“聽說他們最近活動又頻繁了,小動作不斷。之前搞了一個什麽慶穗日,小範圍地宣傳了一下,但因為那個鴨子面具太惡心了,沒推廣起來。結果現在,又是搞了一艘船,把船上的人活祭。不知道接下來,還打算搞什麽……”

主持人走到了遠一些的地方,繼續播報新聞。

鏡頭切回演播室。

“以上,就是本次新聞的全部內容。”

生了張娃娃臉的女主持對鏡頭維持微笑,甜美得體。

聽到“結束”,女主持人臉上的笑容立即消失。

收拾了一下桌上的稿子,她站起身,腳步匆匆地往外走去。

“濮月姐,你的水。”有人喊住她。

她道:“哦,謝謝。”

*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

濮月甩了一下手機,煩躁地將頭發別到耳後。

她的好朋友甘裕雅,三天沒接電話了。

她把電話打到舞團那邊,得知對方既沒請假也沒正常上班——出於安全考慮,單位已經報警處理。

濮月負責的是《馥海早間新聞》,年紀輕輕卻要挑這樣的大梁,著實是任務艱巨,因此,她並沒有去費太多功夫去找好友,只是單純以為,對方又犯公主病了。

只不過,這次犯得要更大一些。

之前,甘裕雅每次惹禍,都會在意識到自己收拾不了殘局的時候,說“我的名字是濮月,你去馥海電視臺找我”。等她焦頭爛額地處理完,好友再嬉皮笑臉地跳出來,求她原諒——這一次,她是絕對不會再幫著擦屁股了。

那時候,濮月是這麽想的。

然後,她得知了甘裕雅的死訊。

在聽說甘裕雅的屍體從那艘船上打撈出來時,濮月以為自己是工作壓力太大,出現了幻聽。

怎麽可能?

濮月傻眼了。

甘裕雅是翠嵐人,只是從小跟隨來馥海打工的母親,跑來馥海上學。後來,像她的母親一樣,甘裕雅在馥海當地找了工作,並把戶口遷了過來,但身份證的前六位仍然能彰顯出她非土生土長本地人的事實。

這樣一個“外鄉人”,無論如何也夠不上“慶穗”的資格。

“你在說什麽啊?”電話那頭傳來了濮月母親詫異的聲音,“小雅不是一直都是本地人嗎?還是她主動要求上船的呢,說要為教裏盡一份力。月月,我知道你很難過,但這也是一種榮耀啊……”

濮月掛掉了電話。

她一直有意在讓好友遠離這種事,甘裕雅連“迓穗教”都不知道,怎麽可能說出“盡一份力”這種話?

但母親沒必要對她撒這種顯而易見的謊。

有什麽“東西”,在不知不覺中,改變了。

她不知道那是什麽,只覺得有一片濃重的陰影,在她看不見的、某個更高的位置,虎視眈眈地等待著滲透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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