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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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離開了一樓後,沈柯在每層樓都轉了一圈,路上許多住院的患者都會熱情地拉著他聊上幾句,患者們大部分都挺陽光,拉著他談談附近又新開了什麽店鋪、路上哪棵樹長得最高、最近又出了什麽新聞,說的是一些茶餘飯後的話題,眉飛色舞,滔滔不絕,甚至還有的拿出相機拍著合照,邀請他搬到自己的病房住。

患者們都願意和一個漂亮又精致的少年多說說話,更何況他笑的乖巧極了,看了便覺得喜歡。

半小時過去了,沈柯終於從過分熱情的患者中脫身,回到了六樓。

他這麽做的原因,一是為了看看還有沒有別的辦法出去,二是想找找病人中有沒有其他玩家,結果是一無所獲。

沈柯面對一張張鮮活的面孔有些略感不適應,怎麽174路公交車一爆炸,就將他從恐怖副本炸到了一個有一點點異域風情的特別城市。這裏的每一個人都非常真實,猶如認真生活的普通人,會哭、會笑、會八卦。

從畫廊走出來沒多久的沈柯陷入沈思:【這真的和恐怖有一點點關系嗎?】

系統迷之沈默片刻,才在腦海中說:【是恐怖副本沒錯的呦~】

它不說還好,一說沈柯就覺得系統好不對勁:【我怎麽覺得你說的有些勉強?】

系統秒答:【沒有。】

沈柯話中帶著不相信的語氣:【統子,有什麽不對勁你要說喔,不然等我找到了投訴的途徑,我一定投訴你。】

他返回病房的時候,再次路過了603,與其說路過,不如說是刻意往這裏走的。

這次603的病房已經關上了,他安靜地在門口站了一分鐘,病房裏面沒有任何動靜,高醫生大概率不在裏面。

沈柯手指彎曲,輕叩房門,門內沒有回應。

三聲過後,他直接擰動門把手,開門走了進去,那個小女孩依舊一個人面朝著墻壁呆呆地坐著,一動不動。

“你好呀,非常抱歉擅自進來,我只是覺得你有點像我的一個朋友,想來確認一下。”他用一盡量種活潑歡快的語氣,來化解這死氣沈沈的氛圍。

小女孩聽到聲音,將面朝著墻壁的身體轉了過來,仰起那張面無表情的臉蛋。

沈柯“娜娜”兩個字即將要脫口而出,在舌尖打了一個轉,又咽了回去。

小女孩有著和娜娜一樣的臉蛋,但是雀斑很淡,嘴唇沒有什麽血色,用著沒有生氣的眼睛靜靜地看著他。

“莉莉?”沈柯輕聲問道。

娜娜曾說過,她有一個雙胞胎姐姐,名叫莉莉,他和莉莉在遇見娜娜之前就見過了。

小女孩依舊沒有回應,宛如一個沒有靈魂的玩偶,只剩下了無力的軀殼。

沈柯原本輕握地手緊了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那個帶著期望的眼神邀請他進畫的小女孩,為什麽會變成現在這幅樣子?

他決定去一趟醫生的辦公室,問清楚莉莉究竟得了什麽病,這可能和感染的病毒有關。

剛擡腳,他衣擺突然被一只蒼白的小手扯住,莉莉漆黑的雙眸裏突然亮出了一抹光。

“你有什麽要對我說的嗎?”沈柯主動彎下腰,將兩人距離拉近。

莉莉在枕頭下面摸索了一番,然後拿出了一個水晶發卡:“戴上。”

沈柯看見血跡斑斑帶有裂痕的水晶發卡時,轉動地眼珠停了一秒才恢覆正常:“你想讓我幫你戴上嗎?”

莉莉點了點頭。

沈柯動作輕柔地用衣服將血跡擦去,將發卡別在了小女孩那頭烏黑的頭發上,問:“還有什麽需要我做的嗎?”

他其實有很多問題想問莉莉,其中最關鍵的就是娜娜的情況,還有這個瘦瘦弱弱的小女孩之前用了什麽辦法離開醫院,如果可以,他想帶著莉莉一起離開。

但是莉莉並不回答,只是扯著他的衣角不松手。

沈柯沒有強行將衣角拽出來,而是坐在她身旁,安靜的陪著這個小女孩,誰也沒有說話,直到天色漸漸暗下來。

天邊艷紅色的火燒雲開始淡去,隨著時間的推移最後一抹光也消失不見,沈柯估算著這個時間可能會有醫生或者護士來找他,準備先和莉莉道別。

“嘭”,病房門被什麽東西狠狠地撞擊了一下,外面傳來劇烈地奔跑聲。

“快,按住他!別讓他掙脫了!這個病人很危險!”

車輪快速滾動,緊接著是醫生嚴肅的喊聲。

“左腿傷口撕裂的比較嚴重,必須要立馬進行縫合,九樓還有空的手術室,先把人固定到那裏。”

“我沒病,放開我!救命我不要呆在這裏!讓我走!”

“先堵住他的嘴,我去聯系第二病院的負責人。”

病人的叫聲聲嘶力竭,那是一種發自內心的恐懼和仿徨。

這聲響只在外面持續了二十幾秒,最後消失在了電梯處,徹底沒有了動靜。

沈柯心中詫異:[第二病院?]

新聞裏面報道的恐怖分子和精神病人劫持174路公交車,裏面的精神病人,就是從第二病院跑出來的。

如果是這樣,這人大概率是個玩家,也將會是沈柯遇見的第一個玩家。

“我要先走了,你在這裏等著我,我後面再來找你,好不好?”他站起來,溫柔地揉了揉小女孩的頭。

他現在得先去找那名玩家,對方很可能需要他的幫助。

莉莉似懂非懂得松開了拽住沈柯衣角的手,原本木納的眼神一瞬間變得靈動起來,她對著沈柯張了張嘴:“快跑,躲起來,不要被找到。”

莉莉說完這句話之後,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又恢覆了原來的模樣,對著墻壁開始發呆。

沈柯面色未變,宛如一個熱心大哥哥叮囑她:“你好好吃藥,等我。”

輕輕地將603病房門合上,他飛快的上了電梯。

[快跑,躲起來,不要被找到,為什麽要這樣說,莉莉她沒有被病毒感染?]

電梯紅色的數字緩緩跳動,他低垂著眼眸,長長的睫羽擋住了裏面所有情緒。

[可為什麽單單她沒有被病毒感染,我不覺得有漏網之魚,難道說是她的能力特殊,又或者……因為那個發卡?]

那個水晶發卡是他送給娜娜的生日禮物,佩戴者可以獲得一項隨機能力,畢竟是游戲商城出品的東西,這麽一想很有可能。

但它為什麽又出現在了莉莉手中,是莉莉後面找到娜娜拿的,還是娜娜其實沒死。

這一切都只有莉莉本人最清楚,但她應該出於某種原因,必須偽裝出被感染的模樣,且沒辦法直接告訴沈柯,沈柯也是最後意識到了這一點,所以沒有詢問。

[她希望我躲起來,不要被找到,證明有人在找我,而這個人很可能是蟲子。]

沈柯目前也不想再和蟲子對上,他們在車站分別時的語氣,蟲子可不怎麽友好,也不知道再次見面對方會做出什麽事來。

電梯上到九樓,這一層是備用手術室,長長的過道上並沒有人,很是空曠。

他放輕了腳步聲,慢慢的尋找,終於找到了玩家所在的手術室,透過玻璃窗往裏面看去,手術臺上玩家被嚴嚴實實的用繩子束縛在上面,小腿處剛被做了止血處理,裏面只站著了一位醫生,正再給針線消毒。

玩家的大腿以下的褲子被剪掉,傷口有點深,按道理來說,現在醫生正要給他進行縫合是在幫助他。然而他被堵著的嘴巴一直發出嗚咽的聲音,拼命掙紮,眼睛幾乎要瞪出眼眶,仿佛醫生手中拿著的不是針線,而是刑具。

沈柯站在門口觀察了一會,這個精神病人不在醫院要負責的病人範圍內,而且今天比較忙,縫合只需要一個人就行了,所以只留了一位醫生在這裏。

這恰巧也是沈柯的機會,他左右環顧,在其他能進去的房間中翻找了一番,廢了好一番力氣將木質拖把拆掉,把桿藏在身後,然後回到手術室門口,敲響了門。

“誰?”醫生放下了東西,皺著眉頭打開手術室的門。

“小柯?你來幹嘛,是找我有事嗎?”他有些疑惑地看著面前的少年,表情很是驚訝。

“有位醫生找你。”唇紅齒白的少年笑得很乖巧無害,“是打擾到你了嗎?他說有急事,讓你現在去趟辦公室。”

“這樣啊,是哪一位?”醫生沒有懷疑,將醫用手套取下。

“不知道,我現在失憶把以前的都忘了。”

這位醫生應該是聽說了他失憶的事情,所以也沒有太驚訝,只是用不讚同的語氣說,“你還是病號呢,再怎麽樣也不應該讓你來轉達我,我順便送你一起回病房吧。”

沈柯後退了兩步,確保拖把桿沒有露出來,趕緊搖搖頭:“不用啦你快去吧,我要先去上個洗手間再下去。”

聽到他這麽說,醫生也沒有再堅持,急匆匆的就從樓梯下去了。

沈柯握著拖把桿,慶幸沒有用上。這是他的備用方案,如果這名醫生不下去的話,他就要想辦法把醫生弄暈了。

等到這位醫生的身影消失之後,沈柯才輕輕地走進了手術室裏,對著面色激動的青年道:“我是救你的,待會我把你嘴巴裏面的毛巾拿出來,你千萬不要喊。”

青年像是看到了希望拼命點頭,感動的眼淚嘩啦啦地流出來。

沈柯將他嘴巴裏面的毛巾扯出來扔掉,然後又在一旁的托盤裏拿起一把剪刀,費了些時間才將他的繩子剪掉。

“你腿傷的不輕,現在還能走嗎?醫生待會兒就要上來了,我們最好先離開這裏。”

說到醫生,青年反射性地開始哆嗦,他趕緊回到:“可以可以的!不過我有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青年敬畏地看著他:“你是玩家嗎?”

“是啊,不然我為什麽救你。”沈柯覺對方的反應很奇怪。

青年連忙擺手:“沒有沒有,多謝。”

“我扶著你。”沈柯將托盤裏面的針線和剪刀都收走,然後攙扶著他的手臂向外走,這人不高也不矮,屬於成年青年的正常身高體型,不過是沈柯本人算嬌小了,撐著他還是有點吃力。

青年有些不好意思,不過現在生死攸關,也無暇顧及別的。

幸運的是天色已晚,在外行動的人逐漸變少,電梯暫時沒有人乘坐。他帶著青年來到六樓,沒有第一時間回自己的病房,而是避開經過的護士和病人,找準機會快速跑去了莉莉所在的603。

將青年扶到床上坐著,他掃視周圍,潔白的房間空空蕩蕩,小女孩的身影不知所蹤,只剩一把雨傘扔在床下。

“莉莉去哪了?!”

沈柯心中湧生出不好的預感,出門攔住了走廊上的一個護士:“打擾一下,你有看到603病房的那個小女孩嗎?”

護士奇怪地看了眼603關閉的門:“603?603沒有住人,一直都是空著的。”

“那你們這裏有叫莉莉的病人嗎?”

護士提議:“我的記憶裏沒有叫這個名字的,具體的話還是要去護士站的電腦裏面查一下,如果你需要的話,可以跟我一起過去。”

“不,不用了,可能是我記錯了,謝謝你啦。”

這個時候如果去護士站那裏,很可能會引起註意。

“不客氣,要是有需要記得來護士站。”護士朝他揮了揮手:“那我先走了,祝你早日康覆。”

沈柯回到房間,深吸了一口氣,不好的預感成真了。

莉莉很可能不是自己跑出去的,而是真的消失了,否則護士不可能說603沒有住人。可是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麽會突然消失?

他覺得最大概率,是她說了不該說的話,打破了入侵者制定的規則,沒有被感染的npc,不應該存在。

[快跑,躲起來,不要被找到。]

這句話,也是莉莉最後一定要告訴他的。

他現在什麽都做不了,只能平覆了一下稍亂心情,由衷祝願莉莉沒事。

現下,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處理,他看向床上的青年。

那個青年心態已經平覆了很多,他將皺皺巴巴的衣服整理好,擦幹眼淚小聲問:“出什麽事了嗎?”

沈柯點頭:“我們要立馬想辦法出去,醫院很快就會發現你不見了,然後排查整棟大樓。”

青年緊張地問:“那怎麽辦?大門是鎖死的,沒有辦法出去。”

“跳下去,醫院沒安防護窗。”

青年:“……”

他眼神詭異,欲言又止,“這裏是六樓……”

沈柯若無其事地說:“我知道啊,跳下去摔不死就繼續活,死了就算了。”

青年呆住了,他怔怔地看著少年漂亮的不像話的臉蛋,很難想象對方嘴裏能說出這麽魔鬼的話。

“開玩笑的。”

青年這才吐了口濁氣,問:“那還有別的辦法嗎?”

沒有什麽高級副本的玩家在,沈柯也不裝可憐了,他說:“我們只能從外面的空調外機一層接一層跳下去,沒跳歪可能就摔斷條腿,跳歪了就摔死咯,現在你的腿傷成這個樣子,很難說。”

少年聲音很好聽,軟得就像是棉花糖一樣,配上輕快的語氣,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在討論今天要去哪裏種花。

青年苦笑:“搏一搏吧,不過外面不停地在下血雨,不能讓這東西淋在我們身上,這東西就像硫酸一樣,會立馬腐蝕我們的皮膚,唯一和我一起的玩家不幸摔進了池子中……”

他沒有說完,但結果可想而知。

“下雨?”沈柯轉頭看向窗外,外面漆黑一片,已經完全陷入了夜色之中,借著病房裏面的光亮,能夠勉強看清天空還在不停地落下羽毛,“不是羽毛嗎?”

青年一臉懵逼:“什麽羽毛?”

從這一刻起,沈柯已經能夠確定他和玩家看到的完全不一樣了,莉莉沒有被感染,她會帶傘應該是在她的視角中,外面在下血雨。

[所以我是什麽情況?被半感染了?]

沈柯也算npc,他有著之前的記憶和被感染的npc一樣的視角。

“你看到的醫院是怎麽樣的?”

青年雖然不理解,但還是如實說:“很惡心,完全是由血肉組建而成的,宛如進入到了人的五臟六腑裏面,四處都鑲嵌著血管。”

他說著說著,本來接受了所看到的一切,現在又想yue了。

沈柯意味深長地喔了一聲,呼喚系統:【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

他之前再三向系統質疑過這個游戲平和的表象了。

系統辯解:【我是為你好,我本來就不支持你呆在這個副本。】

沈呵呵一聲,繼續問青年:“護士,醫生呢?”

“白色制服下全部都是由血肉組成的怪物。”青年也意識到了不對勁,“難道你看到的不是這樣?”

說完,他又立馬閉嘴了,露出一個明白的表情:“我懂,我知道。”

沈柯有些好笑地看著他:“你知道什麽了?”

青年小心地看了他一眼:“這是你的道具功能對不對?所以才能迷惑那群怪物。我沒有別的意思,我不會說出去的。”

他從看到少年和怪物醫生交涉的時候就是這樣想的,對方身上肯定有一個很稀有的道具。不怪他這麽想,實在是這少年看起來比他們整個玩家團隊的人都羸弱,一點能打的模樣都沒有。

“你救了我,就是我的救命恩人,不用擔心我對你怎麽樣,我是絕對不會搶你的道具的。”

沈柯沒有澄清,只是似笑非笑地望著他:“你這副模樣,還能對我怎麽樣?”

“那可不一定。”青年小聲嗶嗶。他就算是腿受傷了,也比一個弱不禁風的少年強吧。

沈柯沒有再和他再多說,人家本來就傻,還欺負他就沒意思了。

他拿過一張凳子讓對方腿放在上面,半蹲下身將星月和初六給的藥膏都塗抹了一些上去,腿上傷口肉眼可見的愈合了一些。

青年盯著藥膏的眼睛都直了:“這個藥不便宜吧,你就這麽給我用了?”

“不然呢?真的讓你死在這裏?”

青年猛地搖頭:“我還不想死,大恩不言謝,後面有用得到我的地方,你盡管說。”

沈柯:“……你先活著吧。”

他又抹了一點藥上去,這個藥膏對一些皮外傷立竿見影,但對方這道口子比較深,效果來的不是很快,他們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抓緊時間出醫院。

為了節約用藥,沈柯拿出了之前收進兜裏的針線,提議:“我先幫你把傷口縫上,這樣配合上藥膏能好得快一些,不過我的技術不太好,你忍一下,實在不行,你就咬著被單。”

青年艱難地吐出一個字:“好……”

沈柯技術不好,不是隨便說說的,他讓系統現場放了一段縫合視頻,然後現學現賣。

青年被疼得一頭冷汗,毅力倒是很強,沒有發出哀嚎。

戳錯了好幾次的沈柯沈默地關掉對他毫無用處的視頻,若無其事地將針拔出:“這樣吧,我問一些問題你回答,分散一下註意力。”

青年蠕動著泛紫的雙唇,“你問。”

“你叫什麽名字?”

“李簡生。”

“你原來是哪個副本?知道現在的情況嗎?”

……

縫完最後一針,沈柯也基本了解了,李簡生所處的是一個中級副本,叫做“玫瑰影院”,是要在一個電影院中找到一朵白色的玫瑰。

三個副本融合的時候,李簡生他們剛進去電影院,和玩家相互認識後分頭尋找,剛找完自己負責的角落,一擡頭,世界不對了。

融合來的太突然,把他徹底整不會了,表面正常的世界變得詭譎瘋狂,到處都是行走的怪物,毫無規則可言。

任務也由此變更成了三個:找到“萍萍”畫室中隱藏的紅色鉛筆、找到嘉禾電影院的一朵白色玫瑰花、找到五個車站中的鑰匙碎片,最後找到那扇正確的門。

任務有了倒計時,且是一個血紅色的問號,游戲商場變成灰色無法使用。

最離譜的就是最後一個任務,五個車站的範圍太大了,而且根本不知道要找到多少片鑰匙碎片。

沈柯沈思了一下,打開電視啟動搜索功能,記下了“萍萍”畫室和嘉禾電影院的位置,嘉禾電影院離這裏並不遠,步行二十分鐘能到,且正好和要去的天使雕像順路。

他立馬改變計劃:“先去這個電影院。”

中級副本的任務就算被提升了難度,也比不上困難副本,中級和困難中間隔的,可不僅僅是兩個字不同的程度。

既然離得近,就先把這個相對簡單的任務完成掉。

沈柯推開窗戶,將地上的雨傘塞進李簡生懷中,低頭望著下面空無一人的路面:“現在我沒辦法幫助你了,你要自己跳下去。”

他之前說摔死可真的不是在說笑,他會盡力的去幫助每一個人,但沒有辦法救活每一個人。

李簡生點點頭,剛想叫少年也小心點,病房門被敲響門、把手被擰動、外面傳來怪物刺耳的嘶吼聲(李簡生聽到的),這三樣發生在同一秒鐘。

他嚇得一激靈,下意識抱緊懷裏的傘,結結巴巴:“怎、怎麽辦?”

“你先跳下五樓空調外機然後呆著別動。”沈柯飛快跑到門口反鎖,看著李簡生跳下去後,立馬拉上窗簾。

“這個病房明明沒人住,是誰在裏面?!開門!”中年醫生嚴厲的叫喊聲再次響起,他拍打著房門。

“等一下。”沈柯飛速跑到洗手池,將自己身上弄濕,又將凳子踹倒,然後才去開門。

高醫生和樓上那位被忽悠走的陳姓醫生站在一起,後面還跟了好幾位安保人員。

“怎麽是你?”陳醫生先是楞了一下,看到狼狽的少年又緊接著問:“你沒受傷吧?”

沈柯有些不好意思地擡頭,眼神忽閃,象牙白的臉頰上浮現出一抹紅暈:“我把九樓衛生間的水管弄壞了,現在整個衛生間都是水,我下來後看到這個病房沒人,就想先把衣服擰幹。”

他抿了抿唇,神情有些黯淡:“抱歉啊,弄壞東西給你們添麻煩了。”

“沒事,我待會叫維修人員上去看看。”陳醫生擺手,掃了一眼少年,病號服不是太合身,而且有點薄,弄濕了之後隱約有點透,對方身形比較嬌小,從他這個角度能夠看到那若隱若現的漂亮鎖骨。

他輕咳一聲,移開視線:“你這個樣子確實不太好出去,先待在這裏吧,我叫護士給你重新拿一套病號服,可別著涼了。”

沈柯乖巧地點點頭,沒想到陳醫生看到自己第一時間不是質問,而是先關心自己,好像他遇到的每個npc,都是如此。

高醫生等他們說完之後,才進門,環顧四周,最後目光停留在被風吹動的窗簾上:“剛剛好像聽到有重物掉落的聲音,是窗邊掉什麽東西下去了嗎?”

沈柯心一緊,他剛剛只來得及拉上窗簾,窗戶還沒關,如果高醫生拉開窗簾往下看的話,絕對能夠看到站在空調外機上的李簡生。

“我開門的時候走的太急拌倒了凳子摔了一跤……”他一邊解釋,一邊去將凳子扶起來。

“有哪裏摔傷嗎?”高醫生扭頭看著他的臉。

沈柯扯出一個有些沮喪的笑:“好像膝蓋有點擦傷。”

高醫生的註意力瞬間從窗戶上移開:“嚴重嗎?我看看。”

沈柯連忙搖頭:“不嚴重不嚴重,你們有事就先忙吧。”

他沒來得及弄出傷口,真被檢查就穿幫了。

看到沈柯一臉不情願的樣子,高醫生沒有堅持:“那待會我讓護士給你上點藥,下次小心點。”

他讓沈柯先坐在床上,然後又問了幾個問題。

“你還記得讓你叫陳醫生去辦公室的那個醫生的樣子嗎?”

沈柯想了一下才開口:“穿著一件醫生的白色外衣,年紀在三十多歲這樣,個子高高的,大概有1米8左右,頭發有點短,說話有點嚴肅。”

高醫生回頭和陳醫生對視一眼,搖了搖頭:“那不是我們醫院的醫生,很可能有其他人混進醫院冒充醫生,並且救走了那個精神病人。”

“門口沒有人出去,他們大概還在醫院裏面,得快點找到他們,萬一傷害到其他人就壞了。”

陳醫生面色凝重,但始終沒有怪罪沈柯的意思,他們從頭到尾都沒有想過是他救走了病人。

高醫生走的時候叮囑沈柯:“你就好好待在病房裏面不要亂跑,待會會有護士過來給你送衣服,換好之後你就跟著她回病房。”

沈柯露出猜到什麽的樣子,明亮的眸中傾瀉出擔憂,不安地問:“是發生什麽事了嗎?和我有關?”

陳醫生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撫著:“沒事,我們在找人而已,不要多想。”

他們離開後將門關上,沈柯輕輕地靠近門邊,聽著他們腳步聲走遠。

陳醫生出門後還在邊走邊慶幸地說:“幸好小柯這孩子去衛生間正好和這群精神病人錯開了,不然後果不敢想象。”

沈柯:“……”

很好,譴責自己一秒。

等門外徹底沒了動靜,他才快步走到窗邊,將窗簾拉開。李簡生正半蹲在五樓的空調外機上,一直擡頭緊張地望著這邊。

四目相對,沈柯率先比了一個手勢:“繼續。”

李簡生看到沈柯沒事,懸著的心放了下來,他緩緩站起身,握拳的手心滲出了汗水。

五樓的高度,往下一看,頓覺頭暈目眩。他按住砰砰作響的心口,咽下口水,對準四樓左邊的空調外機跳了下去。

一直重覆著這個高難度跳躍,他的腿縫合的傷口又有繃開的跡象,正在一邊愈合一邊裂開中反覆拉扯。

李簡生忍著痛,小心謹慎地從四樓下到了一樓,滾到草坪後立馬撐開傘往前走了幾步,轉身仰頭看著六樓的少年。

少年爬到了窗戶上,像貓兒一樣的跳到五樓空調外箱機,幾乎沒多做停留,一連跳到了一樓,輕巧地沒怎麽發出聲響。

李簡生張大了嘴巴,他這心臟剛跳的嗓子眼呢,又咽了回去,本來都做好拼著雙手骨折的風險,接住失足少年的準備了。

他誇讚的話剛要說出口,就見對方落地之後,蒼白著一張臉坐在了草坪上。

“你怎麽了?”

李簡生趕緊靠過來,把傘舉過少年頭頂。

“腳骨錯位了。”沈柯痛得眼眶微紅,但依舊表情依舊淡然,他動作是敏捷,奈何這幅身體脆弱得很。

“要我背……”

李簡生話未說完,就見沈柯握住腳一掰,動作幹凈利落地將骨頭覆位,掏出藥膏給自己身上都上了一遍,將剩下的小半瓶遞給對方,“你自己擦。”

李簡生看的一楞一楞的,他接過瓶子,呆呆的握在手上。

沈柯站起身,活動了一下腳,擡眸綻開一個宛如曇花綻放般的笑容。

李簡生又是一呆,無他,實在是這個精致得宛如洋娃娃般的少年,笑起來過於艷麗且璀璨。

“怎麽,難道你也手骨折了,等著我幫你擦?”洋娃娃用溫柔的語氣這樣說道。

李簡生:“……”

他瞬間清醒,忙不疊的低頭給自己擦藥,等弄好之後,臉上浮起的熱度才將將退去。

沈柯回憶著地圖上嘉禾電影院的位置,指了個方向:“往這邊走。”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角落裏隱藏著什麽不為人知的東西,月亮完全被烏雲遮擋,只能靠四周路燈散發出來的光看路。

“好安靜。”李簡生被冷風吹著打了個哆嗦,問:“你冷不冷?我好像沒問你名字。”

沈柯告訴他名字後,上下打量他一眼:“我說冷的話,你要脫衣服給我穿嗎?”

只穿了一件印著“天使市第二精神病院”字樣病號服,右腿褲子還被剪了一半的李簡生沈默了一下,然後道:“你拿一下傘。”

他這架勢,是來真的。

“我沒欣賞人裸體的習慣,你還是自己穿著吧。”

和困難副本的玩家相處久了,沈柯只覺得這個中級副本的玩家意外的耿直。

平安無事地走了將近十分鐘左右,接近前面那個十字路口時,貓叫聲打破了這死寂。

“貓?”沈柯又向前走了幾步,貓叫聲越來越清晰,只是聽起來有些有氣無力,“可能是流浪貓。”

他來到十字路口,果然看見對面有著好幾只瘦弱的貓,它們蹲在角落的垃圾桶蓋上,黃、紅色的豎瞳在黑暗中閃爍。

看見沈柯之後,這群貓兒尾巴豎的老高,叫聲也清亮了一些,身形輕盈地跳下來,邁著貓步向這邊走來。

“沈、沈柯,它們要過來了!”李簡生話都說不明白了,猛地向後退了幾步。

沈柯扭頭看著面色如紙的李簡生,想起自己看到的世界,和正常玩家不一樣。

“你看到了什麽?”

“和人一樣大小的貓!它們沒有毛也沒有皮,渾身是血,正在用兩條腿直立行走!”

那群貓的瞳仁幾乎整個脫離了出來,裏面帶著人性化的怨毒,和它們對視一眼都頭皮發麻。

他已經分不清是貓身上的血將地面蓄成了一個個淺坑,還是血雨匯聚出來的,總之,這場景恐怖極了。

沈柯腦補了一下,是挺驚悚的。

“貓速度很快,跑應該是跑不贏的。”他說,畢竟他本人的身體素質不強,從鬼被限定成活人之後,跑不快也堅持不了長跑,他環顧四周,看見左手邊那棟居民樓大門還沒有關。

“先進旁邊那棟樓。”

他剛說完,李簡生馬上拽著他的手臂飛快地跑了進去,關門栓門一氣呵成。

幾乎是門合上的一瞬間,那貓叫聲已經到了門口,緊接著就是抓撓門板的聲音。

李簡生心有餘悸,他壓低聲音說:“幸好我們沒有直接跑,這個速度肯定不出一分鐘就被追上,我們現在該怎麽辦?”

“等著貓走,不然也沒辦法出去。”沈柯可沒自信能攔住所有貓。

“可是這棟樓應該還住人吧?待會有人下來怎麽辦?”李簡生可不相信這裏面住的是什麽正常人,血色的世界,血色的建築,除了那個已經死透了隊友,沈柯是他在這座城市中遇到的唯一一個正常人。

沈柯唯一沒有削弱的,就是視力。他轉頭看了幾眼,這棟居民樓環境不是很好,進了大門就是外廳,用來停放小電驢以及充電,最裏邊是一個樓梯,往上看貼著11點之後禁止喧嘩,違者必究。

“沒位置躲,先等著。”

李簡生屏氣凝神,心臟狂跳,也不說話了,他有種在怪物窩裏面作死的感覺。

一分鐘……

五分鐘……

十分鐘……

他深呼吸一口,輕聲問:“你聽,是不是沒動靜了?”

外面確實又恢覆了死寂,只有偶爾風刮過樹枝的嘩啦聲。

“不確定,你趴下去對著門縫看看。”

李簡生老老實實地趴了下去,頭都快挨到地上了,突然間,他猛地站起,差點撞到一旁的小電驢,沈柯眼疾手快地拉住了他。

“你看到什麽了?”

李簡生喉結滾動,臉色難看:“眼珠!外面也有一只充血的眼珠在看著我!”

一想到他們只隔了一兩厘米近距離對視,他就覺得泛惡心。

沈柯點點頭,安慰他:“看來它們還沒走,只是一只眼珠而已,多看幾次就好了。”

李簡生有氣無力地看著他:“……”

沈柯感慨,普通玩家和變態玩家的區別,就像跨越珠穆朗瑪峰似的。

偏偏這時,樓上又傳來了門被拉動的聲音。

李簡生心猛地一跳,“有人出來了。”

沈柯朝他比了一個噤聲的手勢,頓時安靜的只能聽見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聲。

“啪嗒、啪嗒、啪嗒……”

那腳步聲聽起來很近,就在二樓門口徘徊,似乎是在猶豫要不要下來。

李簡生一動都不敢動,只能默默祈求。

“啪嗒、啪嗒、啪嗒……”

那腳步聲上樓了,不知道是去幹什麽。

李簡生看著身邊的少年,對方臉色也很白,但不是嚇的,就是天生體弱的那種白,且白的很好看。

借著上面樓道亮起的燈光,他還能看到對方眸中依舊如同平靜的湖水,沒有慌亂。

他安心了一點點,不過這一點點,在腳步聲下樓的時候,又亂了起來。

那人又回到了二樓,正定定站在門口的樓道。

對方越不動,李簡生心裏越急,每過一秒都被格外拉長。

不知道過了多久,“嘭”的關門聲響起。

李簡生定定的等了十秒,才敢小幅度活動身體,他小聲抱怨:“這人有病吧,大半夜站門口發呆。”

等了半天,他也沒聽到身旁的少年回應他,他疑惑之餘有點心慌了:“你怎麽不說話了?”

沈柯扯了扯他的衣擺,眼睛望著一個方向:“你擡頭。”

李簡生僵硬地轉動脖子,緩緩擡頭,在樓梯轉角那裏,探出了一個血淋淋的人頭,三只占了一半臉的眼睛正死死地盯著他們,帶著笑裂開了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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