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澈臉色一變，卻沒有說話，眼睛卻盯住某處，一動也不動了。許茉兒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一個十來歲的男孩子，孤零零的在一株刺槐下站著。眉眼清秀，但膚色蒼白。

“飛兒...”上官澈聲音低了好多，小心翼翼地朝他張開了雙手：“飛兒乖...我是大哥..小時候你騎在大哥脖子上摘葡萄...”他的聲音有些顫抖。

男孩木然地搖搖頭，蹲下來，拿著一支小棍在地上戳螞蟻。

“他...就是你同父異母的弟弟？”

“嗯...八年前我第一次見他，小機靈鬼一個…….現在，從來不知道饑飽，你餵飯他會吃，如果今天不管他，他也不會要吃的……我曾經帶他看過西醫，醫生說可能感官上受到強烈的刺激或者恐嚇，潛意識裏把自己封閉起來了……”

“這倒好像和現代的自閉癥患者差不多……”茉兒自言自語，碰上上官澈疑惑的目光，趕忙打哈哈：“你弟弟真可憐啊……”.

許茉兒突然間好難過，她有些理解為什麽他看起來總是一副孤傲淡然的神色了。家？如同虛設！沒有溫暖沒有親情，母親..弟弟...奶奶...至親的人，瘋的瘋、傻的傻，冷漠得近乎偏執的母親，許茉兒才住了三天就受不了了，可是上官澈這幾年是怎麽熬過來的？

許茉兒見上官澈朝門外走去，急忙想跟上，可是，衣服被什麽掛住了。低頭一看，竟然是上官飛。臟兮兮的小手緊緊攥住許茉兒的衣角，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著許茉兒。

“澈哥，你看，飛兒喜歡我呢，他都不舍得我走！”許茉兒興奮地嚷著。

上官澈回頭看時，飛兒已經親昵地拉住茉兒的手。他有些不相信地看看飛兒再瞅瞅許茉兒。急忙大步走回去，抱住飛兒：“飛兒是不是喜歡嫂……呃……茉兒姐姐……”

上官飛點點頭，竟然用樹枝在地上歪歪扭扭寫下四個字：“姐姐會飛……”

上官澈不解地望著許茉兒，而後者突然一拍腦門：“飛兒，今天早晨是不是你趴在大樹後面偷看姐姐練功呢？”

飛兒點點頭。

“練功？練什麽功？”上官澈好奇的不得了。

“啊……沒什麽，就是翻跟頭啦……”許茉兒可沒敢說自己借助垂柳的枝條，打秋千呢。

門鈴聲響起，尹姨小跑著去開門，戰士強已經開車在外面等候。許茉兒蹲下身子，攬住飛兒，沖上官澈笑著說：“澈哥，要不，我再待一天，等你忙完軍務，再回來接我好不好？”

上官澈猶豫了一下，戰士強恰好在這時沖上官澈亮了亮懷表，意思是時間差不多了！

上官澈不再堅持了，臨上車的時候叮囑許茉兒，領著飛兒去他們屋子裏玩，不要跟母親起任何沖突。許茉兒抓起飛兒的小手，揮了揮：“知道啦，我又不是三歲小孩子，啰嗦猴！”說話的語氣，嬌嗔中帶著點兒嫌棄的味道。

上官澈和戰士強都笑了。兩人趕往督軍府，才知道此次密談，是要去南部支援胡一波總司令，此次南下出兵，正是為了南方七座城池，眼看大捷在即，卻被一股神秘的軍隊突襲了，損失慘重。現下所有均需已經運上火車，而上官澈他們需辰時出兵南下……

辰時出兵？上官澈蹙眉掏出懷表：還有一刻鐘的時間，想了想，他對戰士強說：“讓笑眉去我家把茉兒接走！”

“好的……”戰士強從未見過如此慌亂的上官澈。他的鼻尖竟然冒出汗珠，於是急忙舀起電話。上官澈親耳聽到戰士強囑咐妹妹立即馬上去上官府邸，把許茉兒接走，才放下心來。

上官澈他們抵達南部時，已經是兩日後。戰爭是殘酷的，無論北部還是南部，輸贏歸哪一方，都要以軍人的生命為代價！即便勝利了，可是上官澈戰士強等人一點勝利的喜悅都沒有。昔日繁華的榆州城如今到處是殘埂斷壁，大街上幾乎看不到人影，即便有，也是匆匆往外省逃難的老弱婦孺……上官澈突然間厭倦了這些毫無意義的鬥爭！

如果所謂的建功立業是建立在燒殺搶掠的基礎上，他寧願當一名普通人，即便是在鄉下種田亦或是黃包車行的車夫，最起碼心安了。

所謂的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真是至理名言。胡一波總司令臨時接任督軍，長子胡長遠和上官澈都是二三十歲的年紀，這邊南部四省督軍元世勳一下野，各省政要富賈紛紛帶著自己的女兒、幹女兒、小姨子、小妹子什麽的，為兩位年輕有為的司令召開慶祝大會。

當時久負盛名的交際花林姝兒更是盛裝出席，引得一幹公子少爺們競相折腰，林姝兒娉婷走過眾多艷羨嫉妒的目光，徑直走到上官澈面前，剛把小手伸過去，還沒等她使出嗲功，卻見上官澈“阿嚏……阿嚏！”打了幾聲噴嚏後，急忙從口袋裏掏出手帕，捂住鼻子。

這是旁邊的戰士強立馬橫眉冷對：“請這位小姐遠離我們上官司令十步開外，我們司令對胭脂俗粉過敏……”

林姝兒臉色大變，羞憤的差點嚎啕大哭一場！歷來享受的便是眾星捧月的待遇，沒想到難得見一入了眼緣的，居然如此不識擡舉！

當然，這也只是心裏咒罵一番而已，稍時，便神態自若地笑了：“喲……原來上官司令居然有如此怪癖啊，看來我林姝兒只好把小妹引見給你嘍！”語畢，帶著冰絲手套的小手，啪啪拍了幾下，整個大廳頓時靜下來。

“噠噠噠……”清脆的皮鞋聲自樓梯口響起。不知何時，那裏站著一位楚楚動人的女子，酒紅色的禮服，烏黑的發用一支通體雪白的發簪盤起，露出如天鵝般優美的脖子，一雙杏核眼含羞帶怯盯著某一處，所有的人都看呆了，包括上官澈！

“司令，她怎麽……”戰士強驚呆了，上官澈示意他禁聲。等到那名女子款款走下樓梯時，沖上官澈一笑，於是，上官澈方放下心來。

眼看著女子一步步走來，也許被諸多人矚目有些緊張，竟然身子一歪，向上官澈倒去。哪知道上官澈不動聲色疾退了一步，一只手順手往上一托，女子便站立起來。懦弱地開口：“謝謝……我長這麽大，第一次穿這麽高的鞋……”

上官澈禮貌生疏地回了聲：“不客氣！”根本沒有理會女子欲言又止的神態，自顧自斟了一杯酒，轉身對胡一波司令告聲失陪，便一手揉著眉心去了休息室。戰士強只不過替總司令擋了一杯酒，上官澈便不見了，這時恰好看到剛才那名女子身子一閃，嬌羞地推開休息室的門。不由得心裏咯噔一聲：不會出事吧？雖然，上官澈不近女色，可是這個女子不一樣……正躊躇著要不要進去，突然聽得一聲女子的尖叫。心道：這可不是出事了！大哥啊大哥，你都忍了那麽多年了，也不差這一時半會的啊！你這樣我回去怎麽跟茉兒嫂子交代呢？

“啊……”又一聲淒厲的慘叫聲，緊接著一個血頭血臉的女子被毫不留情地扔了出來！她的手裏居然緊攥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只是可惜，她的雙臂軟綿綿地耷拉著。呼啦一聲，沖來一隊士兵。上官澈跨出休息室，用手帕使勁擦了擦手，厭憎地沖那女人喝道：“你根本不配擁有這張臉！”然後一擺頭：“把這個女人拖走，不羈任何刑罰，讓她開口說話！”

“是！”兩名士兵，拉死狗似的把女子拖走了，畢竟在場的都是經歷過大風大浪的，雖然有些心驚，但也不至於驚慌失措讓新任的上司恥笑。

也就是一盞茶的功夫，女子便招了，她說她是一名日本的特高課，上個月受訓完畢便被送到中國，這期的特高課分散在北平和金陵，其實，她別的特長也沒有，只擅長易容術，在金陵的時候，她曾經妄想刺殺上官澈，但聽說上官澈是少林和尚出身，吃喝嫖賭樣樣不沾，她沒有下手的機會，再加上自己相貌不是特別的出眾，於是作罷，但是，有一次在街上，遇見一位十幾歲的中國女孩，是她這輩子見過最美的。如果她有一張這樣的臉……為了更準確地抓住女孩的樣貌特征，她想跟蹤女孩一段時間，誰知道，那女孩非常機智，若不是恰好一個小白臉子，鉚足勁討好那女孩，她就暴露了……

於是，回到住處後，她憑著印象趕制了這張臉皮……而恰在此時，她們的上司土肥圓賢二讓她們速去南部協助日本先遣隊，擊退胡一波……

沒想到……最後，先遣隊竟然被上官澈的鐵血小隊全部血洗，她和本田盛美殺了交際花林姝兒，要知道，林姝兒也是美若天仙的女人。扮上兩人的模樣，她相信，總有一個上官澈會感興趣的……

眾人聽到此，這才看到所謂的林姝兒早已沒了蹤影……

上官澈拍拍胡長遠的肩膀，說了聲：“告辭！”轉身便朝大廳外走去。胡長遠不解地問戰士強：“他又是鬧的哪一出？”

戰士強嘻嘻一笑：“等咱們司令成親那日，你見過新娘子便明白了！”趕緊跟了出去。

“什麽？又要成親？這次又是哪個短命的女人？”胡長遠差點跳腳。

“這次可是真的，咱們司令硬搶來的……”恰好走在最後的士兵是那次在桃花鎮，親眼見證了他們英勇神武、不近女色的司令，抱著臟兮兮的小美人坐進車裏……

“啊？搶的？什麽樣的女人值得冷心冷血的臭和尚去搶？”胡長遠好奇的差點也跟著沖出大廳，隨上官澈回金陵了。

一路上，上官澈都沒有好臉色，戰士強幾次想開口詢問，但一看到他臭臭的臉，便趕緊閉嘴。

“為什麽笑眉沒有告訴我？”上官澈冷冷地開口。

“什麽？”戰士強疑惑地問。

“什麽什麽？關於那個狗屁小白臉的事情！”上官澈不耐煩地摘下手套。

“呃……”戰士強無語了。

“哼！我就知道，她不會老老實實在家呆著！”又是一句酸不溜丟的話甩來。

戰士強只好附和著哼哼了幾聲，現在，司令是周身被妒火中燒，他才不會那麽傻，選擇此刻替許茉兒說話，唉！茉兒嫂子，你保重啊……

火車到達金陵車站時，已經是下午的申時。車窗外到處是歡迎的人群，上官澈皺眉道：“這個胡長遠……”想了想對戰士強說：“這裏你先應付著，我先走一步！”

戰士強眼看著上官澈脫下軍裝上衣，換上一件棕色的風衣，麻溜地跳下車，擠進人群裏。找到在此候命的副官黃英昌，直接坐到自己的老福特車裏，說了句去繡花巷！車子便飛速離去。

到了戰士強家門口，不待車子停穩，上官澈已經跳了下去。門鈴響了好大一會，張媽才一路小跑地奔來，在看到是上官澈後，臉色都白了。

上官澈一眼看出了張媽的異常，問道：“張媽，有事？”

張媽支吾了半天，突然眼圈紅了，上官澈心裏升起一種很不好的感覺，厲聲問她許小姐在不在這裏。

張媽急忙點點頭說在，上官澈這才放心地朝房間走去。這時，張媽喊了聲：“許小姐，司令來了！”

上官澈也就在張媽喊的功夫，腳尖一點，人已經奔到房間門口。只聽得許茉兒說了聲：“糟了，他怎麽這個時候趕來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