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戰士強剛伸手欲指上官澈，卻被上官澈冷冽的眼神嚇得縮了回去，於是趕緊補充道：“他就是沒來我們才迷路的呀….”兩人都心下明了：女孩一定是許老財的女兒！

“哼！太沒誠意了！誰家娶親不是新郎官親自迎娶的!我若是我姐的話，才不會嫁呢！喏..拐過這片林子就到了！”許茉兒扔下這句話，人已經跑遠了。只看到長發隨著輕盈纖細的腰肢一閃一閃飄過桃樹林。

“嘖嘖…妹子這麽美！姐姐也醜不了…只是不知道姐姐的性子是不是也像妹妹那麽有趣呢？司令有福了…”戰士強直望著女孩的身影消失後，才沖上官澈欽羨地一笑。上官澈嘴角只是微微一撇，算是笑了。說了聲：“是有點意思！”便大踏步穿過桃林，見司機早已修好車在一旁等候，便上車指揮司機右拐，不一會便看到一座帶著朱紅大門的院落出現在眼前，張燈結彩甚是喜慶。

“司令，我們還等轎子嗎？”

“不！我們進去再說！”

許茉兒原本是從花園的後門中溜出去的，此刻，她提著衣裙，悄悄地原路返回，院中的大黃狗聽到動靜，剛一呲開犬牙，還不待吠出聲，見是自己的小主人，便低低嗚咽了一聲，又懶懶地臥在地上。許茉兒笑瞇瞇地沖它擺擺手。就要去前院尋姐姐。

這時，她看到奶娘捂著臉從回廊裏走出來，蹲在葡萄架下，很壓抑地哭了起來。許茉兒心裏一驚，匆匆奔了過去：“奶娘，今天不是姐姐的大喜日子嗎？怎麽您老還哭上了？”

奶娘姜張氏趕緊用衣袖擦了擦眼睛，站起來：“二小姐說笑了….我只是不小心迷了眼睛….好好的哪能哭呢…二小姐快去前廳吧…一會子迎親的隊伍就來了…幫襯著老爺夫人應酬應酬——”

話音剛落，突然聽到一聲變了腔調的驚叫：“周管家...周管家，大夫來了嗎？再不來大小姐可真是不行了…好好的怎麽這樣想不開！又是上吊又是抹脖子的！”奶娘臉色一變，顧不得自己是踮著小腳，一陣風似的往前院奔去了。

許茉兒有些怔然：說實話，對於這個唯一的姐姐許蓮兒，她是說不上來喜歡還是討厭。明明不怎麽待見自己，卻偏偏愛當著外人的面，執起她的手親親熱熱地叫她小妹，這還不算，偏偏看她的神情，眼睛溫柔的能滴下水來，就像許茉兒是她一手帶大似的。然而，若是她們兩個人單獨在一起時，她總捏酸掂醋挖苦她一番，或者仗著自己是姐姐的身份，對她頤指氣使毫無半點姐妹之情。尤其是大表哥來的時候，總喜歡坐在椅子上，有意無意地露出尖尖的繡鞋，許茉兒很不明白，不是都民國了嗎？她為什麽還要摧殘自己的雙足？包裹的跟個粽子樣，呃，算了，還是放過粽子吧，包裹的像個豬蹄樣，腳趾嚴重變形有什麽美感可言？可她就愛當著表哥的面數落自己的妹妹，說妹妹這輩子怕是沒有大戶人家的少爺相中了....讓她這個當姐姐的成天家焦慮不安————

呸！你焦慮個毛線團團！端著大小姐的架子，讓下人柳葉兒給洗腳！害的人家柳兒每次都跑到角落處嘔吐不止-----

許茉兒倒有些慶幸自己沒有裹腳….否則整天踮著三寸金蓮哪哪去不了，天天窩在家裏等著發黴生銹生根發芽吧！

雖然跟這個唯一的姐姐沒多少感情，但是一聽到她自殺的消息，心裏還是狠狠痛了一下子的。畢竟姐姐只是言語刻薄，行為上倒沒有迫害過自己。是不是姐姐喜歡大表哥？可是，當初許茉兒拐外抹角的講過啊，近親結婚會生怪胎的...真的會生怪胎的....

心裏八卦著，人已經率先一步沖到姐姐的房間。果然….許茉兒看到一張青紫的臉，雙眼緊閉，牙關緊咬，唇色烏青，了無生氣地躺在床上。

母親伏在床前低啜著，父親許大旺急的團團轉，還時不時罵母親幾句，無怪乎是在埋怨母親，平日裏對姐姐太放縱了，屋子裏亂成一團，偏在此刻，外面傳來嗩吶聲，父親臉色一變：給我掐，給我用冷水潑，花轎都來了，即使死，你也要死到他們上官家去！

“老爺…要不咱們去求求上官司令….這門親事就算了吧….嗚嗚…女兒都昏迷一個時辰了…..咱可統共就兩個女兒啊….你忍心….”

“放肆！跟上官家聯姻，此事關系著咱們許家的生死存亡！你也不想想…別說是咱們鎮上，就是整個鹿城有多少人惦記咱們許家的田地和財產？最可恨的是王大胖子那個王八蛋，居然還打咱們茉兒的主意！等我成了上官澈的岳丈，我看誰還敢說咱們許家是老絕戶！”

“可是那上官家….老爺難道不記得別人是怎麽說的了嗎？”許夫人雙眼紅腫，聲音有些沙啞。

“市井流言原不可信，我心意已決，蓮兒今天務必給我擡到上官家去！”

“老爺…老爺呀…”奶娘突然撲通跪在許大旺跟前：“大小姐為啥好好的去尋死呢？還不是因為她知道去了上官家也是死路一條？看著自己的女兒克死他鄉，老爺….你忍心嗎？”

“哼哼….有什麽不忍心的？女兒家大了，終歸要嫁人的…若是當初你家姑娘同意我娶姨太太，再給我生一兒半女的，哪裏還用得著她去？”許大旺梗著大粗脖子，老臉上的橫肉亂顫。

“你...你...你個忘恩負義的王八蛋！”許夫人氣急攻心，差點背過氣去。

“怎麽回事？我們可等了一炷香的功夫了。”一位年輕男子的聲音悠悠傳來：“司令交代：他不喜小腳女人，希望貴千金是位見過世面的新潮女人….還有，再過一刻鐘，新娘子不上花轎的話，這門親事就此作罷….”

“馬上好…馬上好…戰副官，您再稍等片刻！”許大旺嘴裏恭順地喊著，此刻卻是急了：怎麽辦？蓮兒十歲不到就纏了足，這世道怎麽了？不是女人的三寸金蓮最好看麽？曾幾何時，男人娶妻，不論女子美醜，只要裹足，就是香餑餑，那些個不纏足的女子，註定是嫁不到好人家的….怎麽現在，上官家的大少爺居然不喜歡小腳？

許大旺的腦子飛速旋轉著，一眼看到二女兒一腳門裏一腳門外的站著，頓時安心地笑了，高興地沖奶娘一擺手：“去!給二小姐梳妝打扮！”

“老爺…”

“老爺…”許夫人與奶娘嚇得同時開口。許夫人臉都白了，虛弱的身子搖搖欲墜。

“我心意已決，不要再有任何異議，否則，你們都給我滾出許家大院！”

“可是….茉兒…還是個孩子啊…”許夫人顫巍巍地站起來，也不知嚇的還是氣的，捏著手帕的手指著許大旺，嘴唇劇烈抖動著。

“哼！孩子？孩子能說出叛經離道的話來？自打她病好後，性情大變，也不喜跟咱們親近…十五歲也不算小了…”

“我不嫁！”許茉兒不待父親說完，生氣地說道。

“由不得你！”許大旺沖身旁的幾個身強力壯的婦人說道：“趕緊給二小姐更衣！誤了吉時，拿你們試問！”

“許大旺！你給我聽著！你的親生女兒早已成孤魂野鬼了，我不是許茉兒，雖然我的名字也叫徐沫兒…”許茉兒跳著腳躲著幾位女人的碰觸，此刻的她，臉色凝重，根本不像是十幾歲小女孩應有的神情，她縱身越過一位女人的頭頂，想奪門而逃，但是，此刻卻沖進來幾位穿著戎裝的軍人，二話不說探手就去抓許茉兒，許茉兒大驚，雖然被她踹倒了幾個，但，終因寡不敵眾被家丁縛住手腳，許夫人臉色煞白，身形晃了晃，突然一把抓住許大旺的胳膊：“老爺….難道她真的不是咱們的茉兒？茉兒不是這樣的啊…”

“胡說八道！咱們養了十幾年的女兒還有假？謝謝幾位軍爺！小女太頑劣….”

“許大旺！你為富不仁!強搶民女…你真是個混賬...王八蛋！”許茉兒手腳不自由了，小嘴巴卻罵開了。聽得眾人大罕：原來，許家二小姐果然腦子是不正常的….

許茉兒是喝出去了，死就死吧，臨死前也要罵個痛快！只是她終究是個女孩子，那些上不來臺面的汙言穢語，打死她也說不出來。

最終，許茉兒被一位身材高壯的婦人緊緊反剪了雙手，奶娘撩起衣襟擦幹眼淚，從斜襟褡褳裏掏出一把七彩線，用食指和拇指撐開，在許茉兒臉上由上而下的絞著，許茉兒急的雙腳亂踹：“放開我！放開我我真的不是你們許家二小姐，我也只是一只孤魂野鬼而已！再亂來你們要遭報應的…..”

“放肆….放肆！”許大旺囧的老臉通紅，忍不住又去吼自己的老婆：“你倒生的好女兒….簡直就是得了失心瘋…”

許夫人呆呆地盯著女兒柳眉倒豎、咬牙切齒的模樣，一陣眩暈襲來：這樣陌生癲狂的眼神怎麽會出現在從小體弱多病的二女兒身上呢？

戰士強聽著女孩中氣十足的罵聲，禁不住樂了，樂的同時，居然雙腳不聽大腦指揮了，正了正大檐帽，踱著四方步，慢吞吞地行至後堂門口，並不邁進去，只是懶懶地斜倚著門欖，一副看好戲的模樣，而此刻許茉兒正被強行塗抹著胭脂水粉，戰士強從心裏暗暗欽羨司令艷福不淺，只是可惜他沒有眼福，看不到一株空靈絕俗的幽蘭是怎樣變成雍容典雅的牡丹的。

“我知道你是那個人派來的!”許茉兒一眼認出了戰士強，由於剛剛劇烈掙紮，大紅的喜服，接近頸部的盤扣沒有扣好，露出一片賽雪的肌膚。晃暈了戰士強的眼睛，但聽到小新娘貌似在跟自己說話，連忙做出畢恭畢敬的姿態，眼瞼低垂、眉眼卻是舒暢的。

“你替我問問他，他還要不要臉？他難道生的醜陋不堪？還是缺胳膊少腿漚鼻梁爛眼睛？八輩子沒娶過媳婦怎麽的？連個小女孩都不放過！簡直是禽獸變態….唔唔唔”許茉兒原本正罵的痛快，卻被一位婦人捂住了嘴巴，濃濃的汗臭餵，差點沒讓許茉兒吐出來，許茉兒張開嘴巴就咬，那婦人哎呀一聲，甩著手躲到一邊。許茉兒得意地沖她呲著糯米似的小白牙，挑釁地說道：“再捂我嘴巴，我就把你的血喝幹！”聲音陡然變得陰森恐怖，房間裏的人都驚呆了。明明是從二小姐嘴裏說出來的話，可是剛才那聲音怎麽聽著那樣陌生可怕？

戰士強也不由得打了一個激靈，嗯！我還是覺得這女孩真的不是人……戰士強猶豫著要不要勸阻司令，這個親還是不要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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