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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詭雲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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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詭雲翳

獨孤珩在看過王羲之的書信後,便去探望了司馬裒,當然,跟著他的依舊是劉翹,韓琦的傷還沒好全,不宜出門。

司馬裒的王府裏,被軟禁的房間中,獨孤珩和他相對而坐。

“我讓人做了一些菜肴,都是你素日愛吃的,還帶了酒,是會稽的女兒紅,羲之托人送來的,我記得你喜歡這個的。”

他一樣樣的把東西從食盒中拿出來,並語氣溫和的與他說著話,好似之前的隔閡全都不存在一樣。

“喜不喜歡都一樣,反正也沒人在乎。”司馬裒伸手自己倒酒,然後一仰而盡,“味道一如既往的好,”他擦了擦嘴,動作顯得粗魯的很,一點也不像他。

“這麽豐盛,還有你來送我,難道是斷頭飯?你那身居高位的宰相舅舅終於打算判我死刑了嗎?”他甚至還有心情開玩笑。

“你不會死的,還可以繼續住在這裏,錦衣玉食,不愁吃穿,舒舒服服的過完一生,”獨孤珩沒有在意他的舉止和言語,而且還親自為他倒了一杯酒。

“說吧,你那舅舅提了什麽要求?”司馬裒也不傻。

“只要你在公開審判時,承認自己的罪名,然後他依律而行,再以法不外乎人情之說判你終身軟禁,然後,你就可以保住性命了。”獨孤珩如實告知。

“阿裒,你根本不知道我用什麽才換來了舅舅答應我留住你的命,但不管怎麽樣,我要你按這個辦法走,我要你活下來,並因此心懷感激,”他抿了抿嘴唇,真誠道。

“感激?我有什麽好感激的?感激為沒犯過的罪而獲得終身軟禁的結果嗎?”司馬裒卻冷笑一聲。

“我搭上了自己的未來,以我的前途,愛情為代價只為換你的性命,別不知好歹,”獨孤珩聽到這兒,將手中的酒壺放到桌上,皺著眉頭提醒道。

“你的前途?愛情?讓我想想,王導應該是要求你聽他的話當上新帝,順便送你一個瑯琊王氏的美貌女郎做皇後,對吧。”司馬裒也放下了手裏的酒杯。

“可你不願意做皇帝,也不想娶妻子,哪怕對方出身高貴,美貌無雙,但你為了我,不得不做了這個交易,所以你覺得痛苦,你覺得自己付出了很多,覺得我不知好歹。”

“可我讓你為我這麽做了嗎?別自以為是了。”司馬裒依舊態度冷漠,而且還冷嘲熱諷。

“你所謂的交易其實正中王導的下懷,你也知道他設計我和太後的目的,就是為你登位掃清障礙吧。”

“現在好了,你會成為新帝,我和太後以及小皇帝都會被終身軟禁,一次性達成所有目標,真是完美的計劃。”

“他明知我們無罪,卻樂意犧牲我們。”司馬裒扯了扯嘴角。

“他是樂意犧牲所有人,他……”獨孤珩也被他激的想起了自己的無奈。

“除了你!”可還不等他說完,司馬裒就提高聲音打斷了他。

“你從來都是他的心肝寶貝,你不願意參加宮廷宴會可以隨便逃席。”

“太子設計你,結果搭上了命。”

“去會稽後,你缺什麽,只要開口,王導他們從來不吝嗇。”

“劉靖父子投效你,平民百姓歌頌你,家裏人寵愛你。”

“你真好啊,什麽都有,大家都愛你啊,可你還覺得自己痛苦,難受,其實你才是真正的不知好歹吧,”司馬裒又是嫉妒,又是憤恨。

“……”,獨孤珩讓他說的難堪極了,“你最好說話小心點,我是你現在唯一的朋友了。”他強壓住怒氣,沈聲出言警告他。

“……總之,我不會認罪的,我不會為自己沒犯過的罪負責,絕不!”司馬裒似乎也有一瞬的愧疚,但他依舊嘴硬道。

“你不願意為沒犯過的罪負責,所以就願意為沒犯過的罪付出性命了?我還以為你是個現實的人,沒想到居然會這麽任性嗎?”

“如果你真的這麽草率的死去,我想應該夠人們議論好些天了,成為他們茶餘飯後的談資,順便在史書上留下難以抹去的汙點。”

“這就是你的計劃,對吧,真夠完美的,可比我舅舅高明多了。”獨孤珩也反口譏諷道。

“……”,司馬裒讓他懟的胸口發堵。

“總而言之,你別想讓我低頭!”他咬緊牙關,到底還是說出了最沖動且無可挽回的話語。

“那你就等著斧頭或者刀刃讓你低頭吧,永遠低頭!再也擡不起來!”

他的冥頑不靈讓獨孤珩徹底惱了,抓起桌上的酒杯一把朝他潑了過去,並起身將空杯重重扔在了地上,隨即轉身就走。

有那麽一瞬間,司馬裒下意識的起身想抓住他的手,甚至還想喊住他並道歉,然而最後他也沒有那麽做,只能眼睜睜的看著對方憤而離去。

“這酒味道真不錯,”良久後,他抹了一把臉上的酒水,自言自語道,“真是可惜了。”

也不知道他在說的到底是酒,還是自己,亦或者獨孤珩,但這都不重要了,因為結果不會改變什麽的。

但獨孤珩卻不是這麽想的,他雖然氣壞了,但依舊想救他,如若他不肯認罪,那他就只能去游說另一個當事人了。

於是乎,他帶著劉翹入宮去探望了被軟禁的太後,這次他沒有讓劉翹出去,因為他不想出現什麽更壞的流言。

就這樣,他和太後說了活命的條件,這個女人答應的倒是很爽快,因為她有更多的顧慮,為了兒子,也為了她自己和家族,她沒得選,必須這麽做。

不過獨孤珩離開前,太後也不知道是出於報覆還是挑撥的心態,突然上前抱住了他,並告訴他一個秘密,那就是當初的太子司馬紹,他不是病逝的,而是她下的手,來自獨孤珩舅舅的示意。

她語速極快,但也沒有劉翹反應快,幾乎是她說完的同一時間,劉翹就拽住她推開,力氣大的讓她摔在了地上,不過對方就像感覺不到疼一樣,反而笑了起來。

“我們都是棋子,都是他前進路上的棋子,你也不例外,你也不例外!”她哈哈大笑。

“公子,我們走吧,這女人瘋了,”劉翹擋在獨孤珩身前,並提議道。

“……嗯,”獨孤珩還沒從這秘密中回過神來,劉翹便半推半拽的將他帶走了。

回到家的時候,獨孤珩都還魂不守舍的,而劉翹也有些欲言又止。

因為動作夠快,所以剛才太後的話,他也聽到了一點,雖然不知道怎麽回事,但好像先太子的死有問題,但更多的他沒聽到。

獨孤珩這個樣子,韓琦一看就知道不對勁,忙帶他回了內室安撫,至於劉翹,他識趣的留在了門外,並按照吩咐守夜。

“原來是她殺了先太子,真是個狠心的女人,”獨孤珩把太後的話告訴韓琦,而對方也只能說一句這個。

“她只是動手,而指使的人,指使的人……”,獨孤珩無法說出口,“我的老天啊,還有什麽是我這個舅舅做不出來的嗎?”

“韓琦,你覺得我能相信他的承諾嗎?相信他真的會在我妥協聽話後,放過那個可憐的女人和她的兒子嗎?”他很懷疑這點。

“……應該沒什麽問題,王導大人的信譽還是很有保障的,尤其是對你”,韓琦也不確定,只能這樣安慰他。

“以前我或許對此深信不疑,但現在,現在,”獨孤珩嘆了一口氣,“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麽好了,要賭嗎?賭舅舅的仁慈?”他有強烈的不安感。

“我該怎麽辦?我不知道,一點也不知道,我從未像現在這樣感覺無力,”他無助的靠在韓琦懷裏,似乎只有對方在,才能給他一點支撐。

“沒事的,別怕,公子,一切都會過去的,一切都會過去的,”韓琦抱著他不住的安慰著,對方的這種強烈不安的狀態讓他心疼極了,進而也促使他決定做點什麽。

他再次單獨和劉翹相處時,也不知和對方說了什麽,總之那天晚上之前,劉翹跟獨孤珩告假,言說父親病了,自己想回去看看。

這是人之常情,獨孤珩自然沒有好不允的,還吩咐人準備了好些補品和藥材給他一起帶回去,並表達了對他父親的關切之意。

劉翹謝過後便帶著東西回去了,然而他父親劉靖根本一點事也沒有,並對兒子以這種理由回來十分好奇,進而當天晚上就單獨詢問真相。

劉翹也沒隱瞞,將最近這段時間發生的事也都說了一遍,但劉靖對於先太子的死因和司馬裒的冥頑不靈一點都不感興趣,唯有一件事引起了他的註意。

“你剛才說,你在公子後背上看到了一個胎記是嗎?”劉靖只問這個。

“對,看起來是一把劍的模樣,挺漂亮的,可公子卻說自己身上沒胎記,韓琦也很奇怪,多次跟我提起公子沐浴的事,真是的,成了公子的情人就可以這麽口不擇言了嗎?”

劉翹顯然沒意識到重點是什麽,但劉靖就敏銳多了,尤其是他還曾經做過獨孤珩父親的舊部,追隨對方南征北戰。

軍營之中可沒那麽多講究,赤著上身換衣服的情況可不算少,劉靖自然記得,對方背上也有類似的胎記,而現在,獨孤珩身上也有,那麽這意味著什麽,簡直再明顯不過。

事情變得越來越覆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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