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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行漸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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漸行漸遠

獨孤珩怎麽也進入不了狀態,但到底可以把戲演下來了,以至於苻生帶著禮物來看他時,竟破天荒的被他邀請留下來吃飯的時候,讓後者簡直又驚又喜。

珍饈美味擺了滿桌,但一眼望去卻並無肉食,可見是苻生考慮到他在服喪而特意吩咐人準備的,知道他眼睛看不見,他甚至都親力親為給他盛飯夾菜,殷切備至。

但獨孤珩並沒有吃多少,只寥寥動了幾筷子,便不想吃了。

“怎麽了,不好吃嗎?那我讓他們重新去做,”苻生招招手,便準備吩咐下去。

“不是,只是我沒什麽胃口,跟菜沒關系,”獨孤珩想起司馬長樂教自己要示弱,便軟下口氣。

“你方才說這些都是素菜,我嘗著又多是甜的,那想必是顧著我的口味了,我謝你為我考慮,但我現在真的吃不下,別忙了。”他拽著對方的衣袖,柔聲道。

“那怎麽行呢?你現在服喪,本就大喜大悲,情緒激動,若是再吃不好,身子豈不是更要弄壞了?我不許的,”苻生卻堅持。

“可我真的吃不下了,你不要再逼我了好不好?”獨孤珩見他這樣,更覺氣惱,本來是想放低身段,討好對方,麻痹對方的,可苻生一激他,到底他就忍不了了。

“好好好,你既然不願意,那就不吃了,”但他這樣一惱,苻生不僅不生氣,反而哄著他,順著他。

接下來兩人再說話時,提到什麽不願聽的,獨孤珩也是當下就翻臉,但苻生反而更加來勁了。

獨孤珩雖然覺得莫名其妙,但好像隱隱的也摸到了一點這人的脈絡,簡單點總結,那就是犯賤,得不到的就是最好的。

真像司馬長樂說的那樣,果然他心裏惦記著誰,那無論是什麽,他都千肯萬肯的。

獨孤珩自覺勝券在握,肯定能順利逃走,然而,在苻生走後沒多久,韓琦和司馬長樂就結伴來見他,並告訴了他一個意外的消息。

苻生把這次為獨孤珩做菜的廚子全都殺了,原因是因為,他們做的飯沒能提起獨孤珩的胃口,那這就是廢物,而廢物,是沒有存在的必要的。

“可我已經跟他說和飯菜沒關系了啊,他為什麽還要這樣?”獨孤珩簡直不敢相信。

“我說過了,他就是這樣的人,愛其欲生,恨其欲死,更何況那些廚子在他眼中比螻蟻還不如,那他自然不在乎他們了。”司馬長樂似乎並不意外苻生會這麽做。

“可那些人也是他的子民啊,難道他就不在乎自己的名聲嗎?”獨孤珩不能理解,因為他所受的是漢家的仁愛教育,可氐族人卻不同。

“不,在苻生眼裏,他們不是子民,只是奴仆,而奴仆就是因為侍奉主人而存在的,他們沒做好,那麽自然要死,”司馬長樂緩緩搖了搖頭,道出了漢人與氐族的不同觀念。

“……那如果,如果在日後相處中,我順著他些,會不會……”,獨孤珩到底不忍這麽多人因自己而死,猶豫著說道。

“不行!絕對不行!”司馬長樂還沒有說什麽,韓琦就立刻打斷了他。

“如果讓苻生發現,這樣可以使你順從,那麽他一定會得寸進尺的,以那些人的命來脅迫你,不可,萬萬不可啊!”他堅決不同意。

“可是那些人的命,也是命啊,”獨孤珩不忍。

“聖人雲,‘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眼下我們連自己都快要保不住,又如何去保一些毫不相幹的人的命呢?”司馬長樂也開口勸道,“這件事,你真的要聽我們的。”

“是啊,眼下的形勢就好比當年石崇在金谷園宴請兩位王大人時的場景,他讓他家的侍女勸酒,如若不喝,便要殺了侍女,公子,你可還記得當初兩位大人是怎麽做的嗎?”韓琦為他舉例。

“二舅舅為了避免不必要的殺戮,所以侍女勸酒,他便喝了,但大舅舅他,”獨孤珩頓了頓。

“他沒有喝,而且堅決不喝,甚至還說出了,他殺他家的侍女,和我有什麽關系的話,豈料也因此,大舅舅名聲大噪,以堅韌不拔的性格聞名於眾人之間,”話到此處,他嘆了一口氣。

“沒人在乎那死去的幾個侍女,石崇不在乎,大舅舅也不在乎,其他人,就更不在乎,可人命,就真的如此輕賤嗎?”

獨孤珩眼裏閃過絲絲掙紮,他不願非議長輩的過往選擇,但實在今天苻生的行為讓他覺得甚為不妥。

“……”,這個問題,韓琦和司馬長樂都回答不了,也不能回答,因為站在不同的立場和情景下,它都會得出不同的答案。

最後,他們也只能安慰他,現在是特殊情況,為保萬全,還是低調的好,眼下他們沒法逃走,那麽求生的希望也就只能落在東晉那邊了。

而也確實如他希望的那樣,王導和王敦已經策劃好了一切,扶持新的小皇孫登上了皇位,並讓司馬裒做了攝政王,穩住了朝堂局勢,並成功與苻堅簽下了兩國新的盟約,言說同意奪情,並再嫁一位公主給苻生這位前秦的新主。

當然,無論是王導王敦還是苻堅,他們都知道苻生想要的人是獨孤珩,但也正好,雙方都不想把人交給苻生。

所以在這份新的盟約中所指的人選指向,依舊模糊不清,只道是他們東晉皇室的貴女許嫁前秦君主,卻並未明確到底是誰。

可見還是打算玩一手偷梁換柱,弄個替嫁,但這次與上次不同的是,王導和王敦還想著把自家的心肝寶貝完好無損的換回來。

那麽這次替嫁的真實人選就不能是手無縛雞之力的真正的閨中女郎了,他們選中了一位女暗衛,並輔助其他數位暗衛一同行動,假裝成陪嫁人選,等到了前秦,趁機會再救人。

而苻堅雖然不知道他們謀劃的細節,但肯定不是像盟約書上寫的那樣,肯把獨孤珩真的留在前秦的,那麽反過來想,他們的目的是什麽,那就瞬間豁然開朗了。

但他也不可能配合的,苻堅確實不想獨孤珩落在苻生手裏,但他也沒打算放人,確切的說,在偷梁換柱的手段上,他和王導他們想的一樣,至於結果嘛,他決定選擇對他有利的。

但是他必須小心,因為他非常清楚苻生的脾氣,一旦得不到想要的,那麽必然會發瘋。

換句話說,他在偷走獨孤珩這個絕世美玉前,必須得找到一個替罪羊,一個能同時替他承擔苻生和王導他們怒火的替罪羊,而且這個人要謹慎選擇,必須使人信服才行。

正好這個時候,司馬裒作為攝政王,為著盟約的事,頻頻與苻堅接觸,雖然對方掩飾的很好,但苻堅還是能看的出來,他眼裏那種不甘,而這種情緒,在提到獨孤珩的時候,變得極為明顯。

苻堅對這種情緒不陌生,這是嫉妒導致的,他又暗中去查了司馬裒和獨孤珩的過往,並又以公務為由約見了劉翹幾次,沒過多久,他就確定了司馬裒為何會這樣了。

不過這對他來說倒是個好主意,因為,替罪羊的人選找到了。

而到了這個地步,苻堅的思路居然能和王導王敦的巧妙的重合在了一起,不得不說,實在是很奇特啊,或許,這就是所謂的,英雄所見略同吧。

畢竟,歷史上的苻堅,可是帶領前秦一統北方,並加速民族交融的有名帝王啊。

雖然結果不太好,但畢竟,他輝煌過,這也能說明,他這個人,性格堅韌,目標明確,做起事來有條不紊,確實是個人物。

至於王導和王敦,能引領朝堂格局的世家之首,又豈是泛泛之輩?

而被他們同時盯上的司馬裒,將來的下場會如何,那可真的不好說,其實後者也並非沒有破局之法,只要他一如既往的把獨孤珩牢牢抓在手裏,那麽無論是誰,都會因顧著獨孤珩而對他手下留情。

可情況偏偏就事與願違,他自己竟然對獨孤珩起了猜忌之心,若只是想想也就罷了,偏生苻堅還在不停的引導他,那麽也就導致他做出了一個非常不智的行為,這也為之後營救獨孤珩回來,造成了很大麻煩。

盡管他很小心,或許也可能有點愧疚吧,總之沒留下什麽證據,但是,當苻堅和王導王敦都瞄準他的時候,那麽無論有沒有證據,都已經不重要了。

只可惜,司馬裒自己看不清這點,或者說,他被嫉妒和恨意蒙蔽了雙眼。

而更可怕的是,獨孤珩此時對此一無所知,他還一心想著回去支持司馬裒,滿心滿眼都是對後者的擔憂。

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除了這些,還有許許多多隱藏起來的算計與謀劃,或許他們兩個從一開始就註定不可能如過往那樣兩小無猜了。

因為,過去的,終究是過去了啊。

但不管眾人如何謀劃,眼下獨孤珩的處境越發危險了,這倒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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