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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相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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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子相殘

太子司馬紹選擇在王羲之大婚的時候謀反,實在是一個很好的時機。

因為這樁婚事的舉行,瑯琊王氏和朝堂的其他勢力也都無暇顧及宮裏,至少明面上,沒有人知道太子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冒天下之大不韙做這種事。

不過提前就知道消息的王導和王敦又怎麽可能一點後手都不留呢?但為了從中獲取最大的利益,他們硬生生的等著太子帶人包圍了太極殿,這才動手制止。

這一夜,有人洞房花燭,歡歌笑語,也有人夜不能寐,膽戰心驚,更有人運籌帷幄,勢在必得。

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能成為最後的黃雀,殊不知這世上最不缺少的就是意外。

對於太子司馬紹來說,自己剛到就被包圍是意外。

而對於皇帝司馬睿來說,太子居然能夠沖到太極殿,還在情緒暴走之下,進了他的內室,甚至砍傷了自己是意外。

而對於瑯琊王氏來說,太子竟然真的決定弒父上位,還完成了一半是意外。

在現實情況和各自疊加的算計下,事情不出意外的超出了大家的掌控。

不過到底此事被壓下了,待到宮裏的廝殺結束後,天已經蒙蒙亮了,只是太子謀反的消息,現在還被限制在宮裏,看來皇帝被親兒子砍傷的事,實在是刺激到他的神經了。

皇帝司馬睿下令,要暫時封鎖消息,而王導和王敦盡管得知了內情,但現在也沒有輕舉妄動。

因為如果在陛下命令要封鎖消息的時候,有什麽只言片語傳出,恐怕這矛頭立刻就會指向他們瑯琊王氏。

究其原因,還是為著如今宮裏的禁衛軍,是王敦在領導著,若是消息走漏,只可能問題出在他們這兒。

現在以輿論逼迫陛下廢太子,那就是禿子頭上的虱子,明擺著是他們瑯琊王氏幹的,這種出頭鳥,他們可不能當。

如今陛下擺明了是想先私下處理一下,至於以後要不要公布於天下,其實對他們瑯琊王氏的妨礙不大,因為這事不管怎麽處置,到最後,太子肯定是保不住的。

只要儲君的位子空出來,那麽他們參與這一遭的目的就算達到了,至於其中的過程和預計的有所出入,那都不要緊。

不過在一切塵埃落定之前,他們必須咬死了消息,不能透露出一星半點,不止是對外,更是對內,尤其是他們心愛的孩子們,更是不能得知。

畢竟,年輕人沖動起來能幹出什麽事,導致西晉滅亡的八王之亂已經徹底教會了他們。

於是,就在這樣的裏應外合之下,太子謀反的消息被徹底封鎖在了宮裏。

也虧的之前為著王羲之的婚事,陛下特地下令休沐時間放長,所以也就沒有人察覺到任何端倪,不知情的人們依舊對這場盛大的婚事津津樂道。

也就在這種情況下,皇帝司馬睿得以有時間,秘密處置自己的長子,帝國的儲君,太子司馬紹。

這一次,他依舊在太極殿的西堂召見了對方,但也是最後一次了,不管這次父子談論的如何,恐怕他都不會再見這個兒子了。

而太子司馬紹被帶到太極殿西堂來的時候,衣冠還算整齊,畢竟他還沒有正式被廢,陛下未開口前,他的待遇還是保留著的。

但他的神情和狀態,早已沒了之前皇室儲君的樣子,現下全然就是一種頹靡中壓抑著怒火,無奈中又充滿著憤慨的癲狂,總之,全無皇子的風度。

但皇帝司馬睿還是給了他最後一絲體面,沒有將他捆綁上殿,但也並非全無防備,畢竟,太子不久前,才親手砍了他一刀,就是再怎麽心大,皇帝也不可能不留一手。

這房間裏看似只有他們父子,實則還藏著皇帝的暗衛,一旦太子有什麽不軌舉動,恐怕頃刻間就會命喪當場。

不過這些,太子司馬紹都不在乎了,因為他也清楚自己現在也就是這一會兒的事了。

所以他幾乎拋棄了所有的禮節,也不跪,也不拜,就那麽直挺挺的站著,擡頭看著端坐在龍椅上的父親。

“你還有什麽話,想跟朕說嗎?”殿內的沈默,以皇帝司馬睿的首先開口被打破。

“那不知父皇想聽我說什麽呢?”太子司馬紹不答反問。

“朕要聽你說,為什麽造反?你已經是太子了,還有什麽不滿足?以至於走到弒父殺君的地步?!”皇帝司馬睿面色嚴肅,眼神淩厲的質問道。

“是啊,我已經是太子了,我還有什麽不滿足呢?父皇是這樣想的,也覺得這樣說是對的,”但太子司馬紹卻冷笑一聲,“可父皇,我今日也有話想問你。”

“以前我做世子,後來我做太子,自始至終,你都視我為繼承人,我今日想問父皇,不管是做世子,還是做太子,我曾貪圖過什麽,以至於威脅到了家業和國朝嗎?”他繼續反問。

“應該沒有,”這點,皇帝司馬睿還是非常清楚的。

“那我做太子時,又可曾因為貪戀女色,而誤了朝堂大事嗎?”司馬紹繼續問。

“這倒也沒有,”這點,司馬睿也不能否認。

“那敢問父皇,可是覺得我品行不端,不配儲君之位嗎?”司馬紹接著問,這次他沒有等他回答就繼續了。

“從小到大,我兢兢業業,勤勤懇懇,不曾有一絲一毫的懈怠,可為何父皇你總是那麽偏愛司馬裒?即便誇獎於我,也總是不及對方?!”

“司馬裒也就算了,畢竟是我的親弟弟,也是父皇的兒子,就算出身卑賤,到底也是皇子,可為什麽,為什麽這麽多年,你一直偏愛,不,甚至是溺愛獨孤珩這個外人,要遠遠超過我這個嫡長子!”

“為什麽?!這是為什麽?!”

“父皇,我不是太子了,已經是一個廢人了,現在我就想知道這一個疑問,你能告訴我嗎?”

“父皇!父親!爹爹!你告訴我!告訴我啊!”

司馬紹幾乎是聲聲泣血,仿佛要把這些年的委屈與心酸通通宣洩出來,到後來,甚至以質問的口氣直接懟上了司馬睿,看的出來,對於父親的區別對待,他怨氣很大。

“……”,而他的聲聲質問,也無一例外,戳到了司馬睿的痛處。

“現在是朕在問你為什麽要謀反?!”他惱羞成怒了,立刻提高聲音呵斥。

“我現在說的就是為什麽要謀反!”司馬紹也毫不示弱,同樣提高聲音懟了回去,並怒視對方。

“你偏袒司馬裒,給他瑯琊王的封號,還讓獨孤珩做他的少傅,這代表什麽,你是知道的,他就任藩地,你每年都要大興賞賜,對他在會稽的種種行為大加讚揚,還有這次他回京,你派人用龍輦接他回來……”

“這一樁樁,一件件,會對我這個儲君,對朝堂形勢造成什麽影響,你是知道的,可你聽之任之,甚至推波助瀾!”

“我都被你逼到這個地步,我不謀反,我還有什麽活路?!”

“即便我謀反再怎麽不對,可退一萬步,父皇,你做的,難道就全然是對的嗎?你的所作所為,也配做一個父親,配做一個聖明的君王嗎?!”

司馬紹言辭犀利,字字如刀割在司馬睿心上,這讓他簡直不知道說什麽好,整個人都氣的發抖,心裏更是如刀砍斧劈一般,疼的難以自持,比身上新添的那個傷口,更加疼痛。

他正要開口怒斥這個逆子,可對方卻根本不給他機會,在他開口前,繼續瘋狂輸出。

“就像我剛才說的,我還有想不通的地方,那就是獨孤珩,為什麽父皇這麽偏愛獨孤珩?我真的很想知道,特別想。”

“你甚至愛他遠超我和司馬裒,比起你對獨孤珩的優待,那麽司馬裒身上那點微不足道的榮光,也不足以引起我內心那無法熄滅的嫉妒了。”

“不止是我們,還有弟弟們,父皇,你愛獨孤珩勝過你所有的兒子,我不能理解,真的不能理解。”

“哪怕他的母親是你曾經可望不可即的女人,可我也不相信,一個男人真的能夠愛屋及烏到,連自己情敵的兒子都百般呵護,甚至待遇遠超自己的親生骨肉還要好的地步。”

“這可能嗎?我捫心自問,反正我做不到,而且我想這世上的大多數男人,都做不到,起初我以為是因為他背後獨孤家和瑯琊王氏的勢力,但後來我發現,不是這麽回事,至少不全是。”

“托父皇這麽多年言傳身教的福,我有能力分辨一個人是真心,還是假意,也因此,我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話到此處,司馬紹故意停了下來。

“……什麽猜測?”皇帝司馬睿聞言,只冷冷的看著他。

“一個年長的男人沒由來的一直偏愛一個跟自己毫無關系的後輩,如果並非全然基於利益的話,那麽這個後輩身上,就極有可能流著和對方相同的血,否則根本沒辦法解釋這一切。”

“你說,我猜的對嗎?父皇?”說到這兒,司馬紹擡頭看向司馬睿,眼裏全然是逼問與質疑。

“……”,司馬睿沒有回答,只在沈默一瞬後,輕飄飄的說了一句,“太子病了,而且病的越來越重,來人,送太子回宮,好生照料。”

他避開了對方的質問,並三言兩語就定下了對方的結局,病逝於宮中,這也是保全對方名譽和皇室尊嚴的唯一辦法。

否則一旦父子相殘,逼宮謀反的事傳揚出去,天知道會產生多大的地震,現在能將其消弭於無形,而只犧牲一個人,那無疑是最劃算的買賣。

而他的這種反應,也只能是讓太子司馬紹認定自己猜對了,情緒自然更加失控。

就在他還想做點什麽的時候,皇帝已經擡手示意,隨即一個暗衛便出現在太子身後,毫不客氣的打暈了對方,並遵照皇帝的命令,送他回了東宮‘養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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