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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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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接受

卻說皇帝司馬睿和王導他們達成一致,統一決定來個李代桃僵,把前秦求親的事糊弄過去,本來這事瞞得很好,然而到底還是讓太子司馬紹發現了端倪。

其原因,自然還是那塊羊脂白玉雕刻的長命鎖。

那日太子司馬紹照例來太極殿給皇帝司馬睿請安,但對方當時正在處理事情,守門的侍者也只能先請太子進了廳堂,畢竟,這會兒寒冬臘月的,讓人在門外等著,也著實不妥。

沒錯,宮裏人都知道,陛下待太子不甚親近,但畢竟是父子,怎麽也比他們這些下人親,故而明面上誰也不敢怠慢。

也正是這一次的請安,太子司馬紹瞥見了皇帝案臺上擺放在小盒中的那個長命鎖,更巧的是,他認出來這東西是獨孤珩的了。

或許別的他還可能認錯,但唯獨獨孤珩的東西,他認得清楚的很,而這也都要怪皇帝司馬睿偏心,從小到大,不管什麽好東西,司馬睿都緊著獨孤珩先挑,就好像那才是他的親兒子,自己反而是抱養的一般。

小時候不懂事時,司馬紹還以為是自己做的不夠好,也曾真心想跟獨孤珩做朋友,可他們到底性格不合,理念不同,沒能走在一起,長大後,更是漸行漸遠。

但唯一不變的,就是司馬睿的偏心,這也讓司馬紹的性格越發的偏執。

尤其是在對待獨孤珩的問題上,他幾乎是魔怔了似的,瘋狂的搜集著對方的一切消息和喜好,明裏暗裏的打聽,有意無意的模仿。

但無論他怎麽做,也從沒從自己父皇那兒得到過同樣的溫柔。

久而久之,這也就轉變成了憤恨,他不敢怨自己的父皇,便把矛頭對準了獨孤珩。

尤其是一年前的雨夜被擄之事後,他備受病痛和朝堂的壓力煎熬。

剛開始他還想不清楚,直到獨孤珩隨自己的二弟司馬裒去了會稽後,他的病就不在犯了,那時他就隱隱意識到,這一切可能不是天災,而是人為。

而在宮裏最有可能做這件事,而且還能做成的人,除了他的父皇司馬睿,幾乎不做他想。

這一刻,他變得更加偏執且嫉恨獨孤珩,但他並不敢真的做什麽,而且之前獨孤珩人也不在建康,他的手還伸不了那麽長。

但現在就不一樣了,對方回來了,而且還牽扯進了兩國締結婚盟的糾紛中,司馬紹覺得,該是報覆的時候了。

有了上次的慘痛教訓,這次他謹慎多了,並沒有自己親自去找獨孤珩。

而是趁著司馬裒陪著獨孤珩入宮的時候,讓人引走了司馬裒,又派幾個宮女去獨孤珩的必經之路上嚼舌頭,讓他知道最近前秦求婚的事和他有關,那麽接下來,就可以萬事不管,坐等好戲上演了。

因為司馬紹篤定,以獨孤珩自詡為君子的性格,他是絕對不會答應這種事的,即便這是為了他。

而事情也果然如他預料的那般,獨孤珩在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點後,幾乎想都沒想,就要出宮去尋王導和王敦,就連去給他取衣服的韓琦都沒等。

可剛跑到一半,他就意識到,這次和親最後真正做決定的人,其實是陛下,而且找到對方也更快的時候,於是他立刻轉身朝著太極殿跑去,因為著急,路上甚至摔了一跤,但他顧不上自己,依舊跌跌撞撞的要去找陛下。

彼時,皇帝司馬睿已經在書寫和親的聖旨了,也就是在這個時候,獨孤珩根本等不及通報,就直接闖了進來,許多侍者圍著,但又不敢真的上手攔他,怕傷著他。

這也就導致,獨孤珩一路闖進了太極殿西堂,司馬睿見到他來了這裏,不禁皺了皺眉,並第一時間屏退了所有的侍者,他看起來很是嚴肅。

而此時的獨孤珩也意識到自己的行為是多麽的莽撞和無禮了,但他顧不上別的,只一心想要救救那個替自己和親的女郎,於是當即跪下。

“陛下,求陛下開恩,這次前秦會來求親,其原因盡皆在我,既然如此,那這後果也該由我來承擔,希望您不要犧牲無辜之人!”

獨孤珩快速且急切的表達著內心最真切的願望,並俯下身子,深深行禮,期盼對方能答應他。

“這是打哪兒過來啊,瞧你身上這一層雪的,額頭還有汗,是跑過來的吧,一冷一熱的,也不怕生病啊。”

但司馬睿卻根本沒有接他的話茬兒,反而走到他面前把他扶起來,又擡手替他撫去肩頭發梢的雪花,並絮絮叨叨的關心他。

“我沒事的,陛下,陛下,我求求您了,不要答應前秦的要求,那個前秦二王子就是個如狼似虎的蠻子,不能答應的,真的不能答應的,”獨孤珩順著他的力道站起來,同時連連搖頭。

“我們不提這個了,還是你的身子要緊,讓朕想想,應該先換一身衣服,”司馬睿依舊不接他的話,而是自顧自的吩咐人去取新的衣裳過來,並推著他往內室走。

“不用了,真的不用,陛下,您……”,獨孤珩著急,也抗拒,結果就是這一瞥,就看到了案臺上已經寫好的聖旨,一旁還放著裝自己玉鎖的小盒子,當下他便楞在當場。

“珩兒?”見他一直望著案臺,司馬睿這個時候才想起來自己沒把聖旨和玉鎖收起來,頓覺不妙。

但獨孤珩卻仿佛魔怔了一樣,掙脫了他的手,徑直走向了案臺,雙手並用拿起了聖旨,越看越心驚,身子都不由得發顫。

“陛下,您知道,您早就知道前秦是因為我才會來求親的是不是?舅舅他們也都知道,對不對?”

“可為什麽你們都不告訴我,就擅自決定要讓別人替我承擔後果?為什麽?這是為什麽?”獨孤珩難以接受,他固執的望著司馬睿,誓要一個答案不可。

“這裏面的寫著的女郎,即便不是陛下的女兒,也是陛下的侄女啊,是您的骨肉至親,作為長輩,您怎麽可以讓對方承受這種不該承受的責任呢?”他握緊手裏的聖旨,幾乎是聲淚俱下的控訴,眼裏也寫滿了不讚同。

“更何況前秦是逼婚啊,根本沒有締結婚盟的誠意,”他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公主著紅裳,將軍劍何往?’這是恥辱,恥辱啊,陛下,您為什麽要答應,為什麽不能回絕呢?”他一連數問。

“為什麽,為什麽,因為我們現在打不起啊,一場和親就能解決的問題,又何必犧牲那麽多將士呢?這個道理,朕覺得,你不會看不清楚啊。”司馬睿也嘆了一口氣。

“可這是我的錯啊,就算真的要和親,也該由我承擔後果,憑什麽要讓一個無辜的弱女子替我去?”這才是獨孤珩根本接受不了的原因。

“因為你是男子,”司馬睿給出了一個不可辯駁的理由,“從來和親的公主,就沒有男子。”

“……我可以親自去一趟前秦,與之分說清楚,盡最大的努力,解決兩國的邦交問題,”獨孤珩的臉色瞬間就白了一片,思慮再三後,他艱難道。

“珩兒,你覺得可能嗎?”司馬睿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只平靜的反問。

“……”,獨孤珩也知道不可能,但是,“無論如何,我們應該試試,我願意為我做錯的事承擔後果,”這是他的擔當。

“你沒錯,誰都沒錯,此事只能說是陰差陽錯,這都是命,怪不了旁人的。”但司馬睿卻不允許他把男兒的擔當用在這種地方,於是開始勸慰。

“而且依朕看,這樁婚事也未嘗不好,朕選的這個女郎,只是個旁系宗室的庶出女兒,將來即便要找夫婿,也不過在朝中指個中等人家,蹉跎度日罷了。”

“可若是她去和親,那麽朕便會加封她為公主,嫁過去了,也是前秦的二王子妃,又因涉及兩國邦交,將來更是會青史留名,既體面尊貴,又得名得利,這又有什麽不好呢?”

“更何況她的父兄也極為願意,朕並沒有強迫於她,而是成人之美啊。”這分明就是詭辯,可偏偏讓人找不出反駁的點。

而說起詭辯,也確實沒人比得過皇帝司馬睿,無論多麽無恥的行為,他都能說的冠冕堂皇,過去在各種交談中也是無往不利。

對方要麽被他說服,要麽被他的身份壓服,總之,他總能得到想要的結果,這一次,他覺得也是勝券在握,然而,獨孤珩並不買賬。

“可您說的都是旁人的意願,可曾問過這女郎自己的想法嗎?還有我,您問過我願不願意讓人替我承擔後果了嗎?”他一針見血指出了重點。

“珩兒,你要明白,這世上沒有什麽事是十全十美的,我們總要試著接受……”,司馬睿定了定神,試圖繼續游說。

“可我不願接受!”獨孤珩提高聲音打斷了他。

“她是個活生生的人啊,不是一頭牛羊,您想賞誰就賞誰,我也一樣,與其讓人代我受過,我情願自己承擔任何後果!”

“陛下,您到底明不明白啊!”

他真的控制不住情緒了,幾乎是雙眼含淚,聲聲泣血。

“……朕明白,可珩兒啊,你又明不明白,這是國事,不是家事,朕不能事事順著你,由著你,兩國邦交,不容有失啊。”

“而且朕已經讓人通知了前秦的使臣,答應和親的事了,如今便是要改口,也是不能了。”

司馬睿見他這個樣子,也是心疼的什麽似的,但到底他也沒改口,而是告訴他木已成舟,再無轉圜的餘地了。

“您怎麽可以這樣?怎麽能這樣啊?”聽他這話,獨孤珩徹底繃不住了,眼淚止不住的流了下來,沾濕了衣襟。

他接受不了,根本接受不了,擡腳就要走,可這時候又看到了手裏握著的玉鎖和聖旨,一氣之下,他將兩件東西都重重摔在了地上,隨後頭也不回的跑出了太極殿。

聖旨也就罷了,到底是軟的,但那塊羊脂白玉做的玉鎖,可不禁摔啊,剛才獨孤珩又是憤恨之中,全力扔到地上的,那結果可想而知,自然是碎成了一片一片的,不成樣子了。

當著皇帝的面大吵大鬧,而且還摔東西,這樣的行為絕對足以構成大不敬了,但司馬睿現在根本沒有生氣的意思。

他蹲下身子,自己一點一點把摔碎的玉鎖撿起來,手裏捧著這些碎片,心裏想著跑走的獨孤珩,滿滿的都是心疼和無奈。

這孩子讓王導他們教的至純至善,為人為子,都沒什麽可挑剔的,可也正是因為如此,他受不了任何一點陰暗的手段,何況是因他而傷到了別人。

剛才他得知真相後,前來質問自己的樣子,司馬睿早就有所預料了,所以現在也並不驚訝。

只是獨孤珩是怎麽得到這個消息的,誰讓他知道的,這倒是很值得商榷。

所以司馬睿在吩咐人去把摔壞的玉鎖修好之後,立刻就喚出了暗衛去探查此事。

太子司馬紹還以為自己做的天衣無縫,殊不知在這宮裏,就沒有司馬睿想知道而不能知道的事,不過片刻的功夫,事情的真相就無所遁形。

而太子也再次踢到了他父皇的鐵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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