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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當戶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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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當戶對

獨孤珩哄睡了司馬裒,但自己卻沒了睡意,他輕手輕腳的起身出了內室,卻正好撞上了來尋他的王羲之。

“兄長,二殿下,可是在此處?”王羲之與他見禮後,看了一眼內室的方向,有些猶豫道。

“是啊,他有點困,我便讓他先在我這兒休息一下,怎麽了?”獨孤珩還沒意識到情況的嚴重性。

“兄長,我有話想跟你說,”躊躇了好一會兒,王羲之到底還是開口了,“只我們兩個的那種。”怕他不明白,又補充了一句。

“好啊,我看今日天色不錯,蓮池裏的花想必也開了,我們去觀賞一番吧,”話都說到這份上了,獨孤珩自是看出他這是有私密的話要講,便也順勢尋了個由頭。

隨即兩人便結伴出了絳雪軒,而前往了王羲之放養越鵝的那個蓮池,坐在岸邊的涼亭裏,暖風徐徐,陽光燦爛,直讓人懶洋洋的,不願動彈。

“現在真的只我們兩個了,有什麽話就講吧,再不必顧及什麽的,”獨孤珩半靠在亭邊,擡了擡手,示意他可以了。

“兄長,近來發生了許多事,我都不太明白,但我思來想去,最後發現,這所有的事,其癥結點,就在於家族利益和心之所向的沖突。”

“如果兩者真的無法調和,那麽兄長,你覺得我們該作何處置呢?”

王羲之到底念著韓琦是獨孤珩的貼身侍衛,司馬裒又是他的幼年玩伴,到底不忍將兩人的沖突擺到明面上,惹得獨孤珩傷心,那麽他也就只能撇開事情,直指本質了。

“無愧於心,”獨孤珩聽了他這話,似乎想到了什麽,但他也沒有具體追問,只平靜的回了四個字。

“就這樣就行了?”王羲之不可置信的看著他,“不用糾結的選擇,不用痛苦的站隊?”

“不然呢?”獨孤珩攤開手反問道。

“其實你所謂的選擇和站隊,大多數來自於外界的壓力,所以你才會有糾結,才會有痛苦。”

“但如果你能從一開始就遵從著自己內心的想法,那麽無論你怎麽做,我想,都可以獲得寧靜與平和。”他認真的與他說著。

“可這麽做,將來我要是後悔了怎麽辦?”王羲之還是糾結。

“至少現在你不會,”而獨孤珩則是給了一個他無法拒絕的回答。

“至於將來,”他笑了笑,“將來的事,就交給將來的我們去決定吧,而如今最重要的,是把握好現在。”他溫和的提醒道。

“把握好現在?”王羲之喃喃自語著。

“兄長,我有件事想跟你講,是關於韓琦和二殿下的,但絕對沒有挑撥離間的意思,就是有點擔心,他們之間的爭鬥會傷到你,”最後,他實在沒忍住,還是吐露了實話。

“其實剛才阿裒突然來找我,我就猜到是出了什麽事,但我沒有追問,因為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無論是什麽都一樣。”

“我真的不希望因為外在的東西而影響了我們之間的感情,但他們兩個的想法,我卻把握不了,也許是考慮的角度不同吧,”獨孤珩也敞開心扉,與他說了真心話。

“可他們怎麽能這樣呢?不管發生什麽事了,總歸不該讓兄長你為難啊,他們難道不知道,一旦真的起了沖突,最難受的,是夾在中間的兄長嗎?”王羲之為他抱不平。

“所以我一直在等,等他們兩個中的誰能跟我說實話,並直言不諱的表達出自己的想法,我知道了來龍去脈,也好去調和,這也是我現在唯一能為他們做的事了,”獨孤珩也嘆了一口氣。

“如果兄長真的想知道發生了什麽的話,我很樂意為你去打聽的。”王羲之立刻表態道。

“我知道你體貼,也明白你能做到,但我之所以在等,而不是主動去查,就是希望他們兩個明白,我給予的信任是絕對的,不會因為他們對我隱瞞什麽而產生動搖和懷疑。”

“羲之,也許你不太清楚,但我看得見他們兩個心底的惶恐與不安,縱然不知這樣的情緒來自何處,但我想,無論如何,現在他們需要的不是質疑和反駁,而是信任和安撫。”

獨孤珩這是在堅持自己的原則,也相信自己不會看錯人,王羲之聽明白了,所以他默默的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把頭靠在了他肩膀上。

表兄弟兩個互相依偎著,金色的陽光透過一旁茂盛的枝葉撒在他們身上肩頭,明明暗暗,錯落有致,帶出一種令人舒心平和的寧靜。

而在他們不遠處的大樹後面,司馬裒正緊緊捂著嘴靠在樹幹上,眼裏閃過懊悔和愧疚……種種情緒,很顯然,他們剛才的話,是都聽見了的。

但也不知道為什麽,到最後他也沒有沖出來坦白,也許是為了自己那為剩不多的自尊心吧,但這一刻,他也確確實實受到了安慰,他的摯友從來不曾離開過他,而現在,唯一橫亙在他們之間的障礙就只剩下了一個。

‘韓琦’,司馬裒默念著這個名字,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討厭過對方,因為他發現,在獨孤珩心裏,對方和自己,似乎分量竟然是一樣的,這讓司馬裒非常惱怒和憤恨。

而韓琦,此時對他也是抱著同樣的厭惡心情,兩人的爭鬥因獨孤珩而起,可卻神奇的都不想傷害對方,所以一切還隱在水下,只接下來的日子,他們暗地裏的交鋒更加淩厲了。

就在他們內鬥的時候,殊不知此時還有極度危險的外部因素在覬覦他們兩個不約而同想要保護的人。

讓我們把視線從南方移開,而轉而投向北方的前秦都城長安,這裏曾是晉朝的帝都,是他們漢人的驕傲,可如今,卻淪陷在了草原蠻族之手。

宮殿城池依舊在,但原來的大氣和奢華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野性與粗獷的美。

而此時,長安城的一處王府之中,前秦的二王子苻生,也就是曾在會稽劫持了獨孤珩的那個瞎了一只眼睛的胡人。

他正在廳堂宴請自己的堂弟苻堅,謝他不久前在會稽的救命之恩,苻堅自是不敢居功,也多多誇讚這是苻生自己福大命大,這才能死裏逃生的。

兩兄弟談話間,就不由得提到了設局陷害苻生的大王子,苻萇。

“像他那樣病懨懨的身子,爛泥扶不上墻的東西,就算沒了我,他也坐不上王位!簡直就是個廢物!”苻生毫不掩飾自己對大哥的鄙視。

“堂兄,如今劫後逢生,乃是大喜,今日我們不說這些不開心的話,來,再喝一杯,”涉及到爭奪王位的事,苻堅自然是不肯輕易摻和進來,他舉起杯子勸酒,輕描淡寫就想把這事揭過去。

“來,喝!”苻生性子豪爽,也沒想那麽多,便也拿起酒杯示意,兄弟兩個再度喝了起來。

“堂兄,聽說大王如今有意為你聘娶一位貴女做王妃,不知你可有中意的人嗎?”為了防止對方再說什麽不該說的朝堂爭儲之事,苻堅搶先一步提起了最近的私事。

“什麽貴女不貴女的,整個朝廷上下,誰家有我們家貴?”但苻生卻興趣缺缺的樣子,但聽到苻堅的後半句,他卻突然想起了什麽。

“不過說起這中意的人嘛,還真有一個,”苻生便把自己在會稽劫持獨孤珩的事說了出來。

當然了,他並不知道獨孤珩的身份,更加不知道對方是男扮女裝,現在之所以有此一言,純粹是被對方的絕世美貌和當日那不凡的氣度所折服了。

“你是不知道啊,那個漢家的小娘子,雖然看著嬌嬌小小的,但脾氣倒沖的很,頗有我們北方女子的潑辣,她又生的那麽好看。”

“你若問我長這麽大中意過誰啊,那我就中意她,”苻生直言表態了。

“我記得當時她梳的發髻是未婚女郎的,又是個瞎子,想必很難嫁出去,可我讓她跟我走,她卻犟的很,寧死也不從,可真夠烈性的,不過也真對我的胃口啊!”他豎起大拇指,毫不掩飾自己的喜愛。

“若不是她那兩個兄弟死命的攔著,事態又緊急,我鐵定會把人擄走,而不是只跟她交換了信物。”苻生這會兒頗有些遺憾呢。

“信物?什麽信物?”苻堅當然不會相信在這種情況下人家會樂意跟他這個土匪似的堂兄交換什麽信物,如果有的話,八成,哦不,十成十是強買強賣來的,不過他也真的很好奇就是了,於是也就多嘴問了一句。

“諾,你看,就是這個,我拿我最心愛的匕首換的,”說著,苻生就從自己懷裏摸出了一個玉鎖。

上面還穿著原來被他扯斷的紅繩,只是這會兒兩端斷掉的部分正胡亂打著結,看那手法,是苻生自己親手做的沒錯了。

“這似乎是他們漢人的長命鎖,不過這個材質嘛,”苻堅認出了這玉鎖的款式,但卻對這塊玉的品種產生了疑惑。

“怎麽?你認識?”苻生來了興趣,“是了,你最愛研究這些漢人的東西了,你幫我看看,能不能找到什麽線索,如果可能的話,我還真想娶那個女郎呢。”

說著話,他就起身站起,走到苻堅面前把玉鎖遞給了他,後者也連忙起身接了過去。

“是羊脂白玉沒錯啊,可這怎麽可能呢?”苻堅把這玉鎖翻來覆去看了個遍,但眉頭卻越皺越緊了。

“什麽不可能?你發現什麽了?”苻生看不出個所以然,但他著急啊,連連追問著。

“堂兄有所不知,他們漢人用玉是非常講究等級的,不同品質的玉,對應的是不同的身份,絕對不能亂戴的,否則一旦發現,這可是大罪啊。”

“而這羊脂白玉,按照他們漢人的規矩,能使用佩戴它的,唯有皇室中人啊。”

“堂兄,看來你在會稽遇到的那個女郎,恐怕身份不一般啊。”苻堅按照自己對玉鎖的判斷,進一步確定了其主人的不凡。

“皇室中人?身份不一般?”苻生重覆了一遍。

“那你覺得我讓父王替我向她提親如何?”他冷不丁的突然蹦出來一句這個。

“啊?”苻堅大為震驚。

“你想啊,她若真是漢人的公主,那不正好配我這個前秦的王子嗎?用他們漢人的話說,這就叫門當戶對啊。”他竟然想到了這個,而且還覺得美滋滋的。

“可是單憑這麽一塊玉鎖,能確定對方就是公主嗎?萬一是郡主什麽的呢?”苻堅覺得太不靠譜了。

“那我不管,只要父王替我去提親,點名要這玉鎖的主人給我做王妃,那無論怎麽樣,他們也得送個公主過來,不知道她看到我的時候,會不會覺得這就是緣分啊。”苻生還擱那兒暢想美好未來呢。

“……”,而苻堅現在則是相當無語。

理智告訴他,應該提醒堂兄現在八字都沒一撇呢,別東想西想的,都沒用,但情感告訴他,現在最好別掃興,不然最後他一定是操著心,還得挨頓打。

犯不上,真的犯不上,於是他識趣的保持了沈默。

而也因為他的提醒,事情似乎走向了一個不可控制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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