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福禍相依

關燈
福禍相依

會稽城郊外的一個小村莊裏,陽光照進一扇破舊的窗口,隨著吱呀一聲的響動,門打開了,一個年過四十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他穿著一身褐色粗布短打,手裏沾著些泥巴,並拿著農具,顯然是剛從田裏回來,而他,正是田耕的父親,田壟。

此時,他的頭上還有汗珠,歲月的痕跡化作眼角深深的皺紋,而原本挺直的背脊,如今也早已因為長年累月的做農活而顯得有些駝。

但清苦的日子並沒有打倒這個農家漢子,他也知道自己不能倒,因為這個家還需要他,他去放農具的功夫,屋裏也有一荊釵布裙的農婦出來,她自然是田耕的母親。

她生的並不美,但模樣也算周正,渾身上下都透著農家人的樸實和勤勞,她走到丈夫跟前,為他拍打身上的塵土,並遞上一碗水,關切的詢問他累不累。

田壟自然很累,但他還是笑著搖頭,言說沒事,都做慣了。

夫妻倆說著話就往屋裏走,溫情脈脈中卻還帶著一絲悲傷,因為他們說到明天就是端午節了,可他們的兒子卻被征召去修路鑄橋不能回來,一家人竟是連個團圓飯都吃不上,自然有些傷感的。

夫妻倆相互攙扶並安慰著對方,正要進屋去休息的時候,卻聽到門外突然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爹,娘,我回來了!”

夫妻兩個下意識的回頭去看,卻見站在門口的不是自己兒子田耕是誰呢?

做父母的第一反應就是高興,但隨即就是惶恐,趕緊把兒子拉進屋,並緊張的詢問。

“你不是給那些老爺們修路去了嗎?怎麽突然跑回來了?難不成是偷偷……”,做父親的很擔心,連忙詢問情況,做母親的也是一臉的擔憂,生怕這孩子是偷跑回來的。

“沒有,都沒有,是公子和殿下好心,想著明日過節,給我們放幾天假,讓回家團聚呢,爹,娘,你們別擔心。”田耕也趕緊解釋,這才讓父母松了一口氣。

“沒有偷跑就好,我就說嘛,我們田家的好兒郎怎麽會幹這種事呢?”做父親的田壟很為兒子的老實本分而驕傲,他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此道。

“好了,你們父子兩個別忙著敘舊了,快進屋,我給端飯來,今天做了菜團子,還有黴莧菜梗呢,”做母親的招呼他們。

“今日我兒回來是喜事,再加上明天過節,那一會兒我就去采些菇葉,並換點黍米,給你們包粽子吃。”她笑著道。

“說的對,是該要包粽子的,”她丈夫也點頭附和。

“爹,娘,今年我們家不用包粽子了,”可田耕卻搖了搖頭。

“兒啊,我們家雖然窮,但這過端午節啊,粽子還是要吃的,至於黍米,你不用擔心,爹自有辦法,”田壟以為他是擔心自家吃不起,忙許諾道。

“爹,我不是這個意思,”田耕卻笑了笑解釋道,“我說不用包粽子,是因為我這次帶回來了。”說著話,他便把身後背著的小竹筐放了下來。

剛才光顧著寒暄了,這做父母的這會兒才發現自己兒子還背著這麽個東西,上頭還蓋著一層布。

田耕把布掀開,並把裏面的東西一樣一樣往外拿,不止有一串串的粽子,還有用油紙包著的鵝肉,以及蒸餅,甚至還有一小袋的白米。

“兒啊,這些東西都是從哪兒拿來的?”他的父母看到這些,不禁睜大了眼睛,異口同聲的詢問著。

“是獨孤公子和瑯琊王殿下賞的,他們說這些日子我們做活賣力氣,又臨到過節了,所以不止放假,還給了好些東西讓拿回家跟你們一起吃。”

“爹,娘,你們不知道,這次修路啊,待遇可好了,不僅吃的飽,還給工錢呢,當初那官吏來招人的時候說的都是真話,沒騙人呢,”說著,田耕還從懷裏掏出一串銅錢遞給了他父親。

“公子,殿下?老天爺啊,這是怎麽說的,”他父親母親簡直驚呆了,“不止給放假,還,還給這麽多好東西。”

“是啊,公子是好人,殿下也是,聽說他們還是師徒呢。”

“不過我看著獨孤公子倒還沒我大,可別看人小,可心腸卻好呢,也不嫌棄我們這些勞力,有時候還帶著殿下一起在工地上跟我們吃飯呢。”田耕也點頭並解釋道。

“這樣聽起來,我們的新主家倒還真是難得的好心腸啊,”他父親田壟不禁感慨道。

“是啊,是啊,所以爹,不如下次再有征召的事,你也跟我一起去吧,吃的好,還有錢拿,相信只要幹上幾次,我們說不定就能贖買回我們家的田地了呢,”話到興頭上,田耕幹脆把自己的想法說了出來。

“還是你去吧,家裏不能沒個男人,你娘自己一個人,也忙不來田裏的活兒,我也不放心,”但他父親卻拒絕了,理由也很正當。

“對我來說,掙再多的錢,也不如你們娘倆安安穩穩的重要。”

他是個謹慎的男人,也是個顧家的男人,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自己的妻子兒子,但他的世界又很大,大到把自己的全部都奉獻給他們。

田耕聽了父親的回答,雖然有點失落,但也能理解,便也點了點頭。

“對了,爹,娘,這次發的粽子不止有黍米做的,還有糯米裹著蜜棗做的,聽說是建康那邊的吃法,你們也嘗嘗吧,還有鹽水鵝肉和蒸餅,也可香可軟了。”

“前些日子我們就吃過一回,那次我就想著回家帶給你們吃的,可後來聽公子說,端午節會讓我們回家,還給發東西吃,我便沒有回來,一直等到現在,爹,娘,你們不會怪孩兒吧。”

“怎麽會呢?我兒這麽孝順,我和你娘高興還來不及呢。”

“就是,我兒孝順,想著爹娘,又怎麽會怪罪呢?”

“那就好,那我們快進屋,你們也嘗嘗吧。”

“誒,進屋,我們一家人一塊吃。”

一家人溫情脈脈,雖然依舊住在破舊的小屋裏,但卻都對未來充滿了希望,而被他們寄予厚望的獨孤珩,此時卻有些煩惱。

因為王籍之建議,這次端午節應該召開大規模的宴會,就像在建康那樣,司馬裒也讚同,因為他們總要想辦法暫時穩住會稽的上層,這樣他們的種種政策才好推行下去。

雖然從理智上來看,這沒有任何問題,但獨孤珩的情感上,卻已經膩歪透了那些世家的嘴臉,他並不願意出席,而這一次聲援他的,依舊是王羲之,哦,對了,還有劉翹。

說起來他們兩個會認識,還是全托了獨孤珩的福,劉翹做了一郡功曹,而王羲之也得到了一個監軍的職位,正好和劉翹相配合。

本來他們一個學文,一個尚武,是沒什麽相同點的,可偏偏這性子倒是都赤誠的很,再加上年紀也相差不大,認識了之後,不過數日便越發的熟稔且脾氣相投,竟是有了一種相見恨晚的感覺。

而獨孤珩對此也樂見其成,反正他們都是一類人,這樣將來做事才更加配合默契,這就叫志同道合了。

可也是因為這樣,王羲之也對一些為富不仁的世家產生了惡感,間接導致他這次選擇支持獨孤珩,而不聲援他自己的親兄長。

可這端午節宴會他們幾個若是都不出席也實在不像樣子,沒辦法,王籍之只能聯合司馬裒,是好說歹說,苦口婆心的勸啊。

最後沒辦法,獨孤珩和王羲之也只好勉強答應,而劉翹呢,縱然不情願,但礙於他們都答應了,自己也不好推脫,只能點頭。

王籍之和司馬裒以為這樣就行了,誰知他們三個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端午節那天,幾人出席是出席了,可只露了一會兒面,就逃席了。

沒錯,正是玩的當初在建康端午節宴會那一套,參加可以,但沒說要從頭到尾都在,更何況皇家宴會獨孤珩都帶著王羲之逃過,又怎麽會在意這樣一個地方性宴會呢?

而劉翹見他們逃席了,自己更是待不住,偷偷的便跟了上去,同一時間跟上的,還有韓琦,四人幾乎是前後腳逃離了舉辦宴會的園子。

而司馬裒幾乎是第一時間就發現了逃席的獨孤珩和王羲之,因為這套路太熟悉了,他們幾個不知道幹過多少次,以前司馬裒也是他們其中的一員的,可這次,他不能走,真的不行,因為他是東道主,而不是赴宴的客人,他必須得在。

可一下少了他們幾個,也著實有些顯眼,沒辦法,司馬裒只能讓王籍之幫著打掩護,至於劉翹那邊,有他爹劉靖在,也沒什麽問題。

就這樣,逃席的三人順利出了園子,然後興沖沖的騎馬準備趕往鎮上,聽說這次端午節民間有賽龍舟活動,他們這是打算去湊熱鬧。

幸虧韓琦及時趕到,提醒他們這段時間在老百姓面前露面的情況也不少了,未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煩,還是喬裝一下比較妥當。

幾人也覺得他說的對,便都聽話的任他給自己裝扮,結果就是,四個女裝大佬閃亮上線了,獨孤珩和韓琦都適應良好,而王羲之和劉翹縱然覺得難為情,但想著總歸不用見那些世家的嘴臉,又能去玩,也就打算忍了。

韓琦還貼心的給四人都準備了帷幔,這下子連忍也不必忍了,他們幾個高高興興的出發了,豈料也是因為這身裝扮,而引出了禍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