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杞人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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杞人憂天

獨孤珩給了王籍之最後的底線,又把真賬簿還給他,那麽也就等於給了他去跟虞家談判的籌碼。

韓琦送他出去時,那了然的神情,也讓他明了為何自己這個表弟變卦這麽快,心裏更是打定主意要跟韓琦搞好關系,以便將來再有什麽事發生,對方也能行個方便,提前通知自己一聲。

於是在離開前,很是跟他說了幾句貼心話,韓琦自然明白他這是為什麽,也沒說答應,也沒說不答應,只道了一句,祝願長公子一路順風,心想事成。

這樣的一語雙關,王籍之自然聽的懂,他現在有點明白為何兩位叔父放心大膽的把自己這位自從出生就被他們捧著,寵著的小表弟放出來了,敢情這是身邊早就放好了防護。

其實王籍之想想,這樣也好,一來獨孤珩的人身安全有保障,二來也能有個通人情世故的給獨孤珩打理一切,那麽他這個臨時監護人的擔子也就輕松不少。

不過當務之急還是要先解決手頭的事,所以也就沒跟韓琦多說,騎馬離開了這裏,回到自己家,來到書房,屏退下人後,依照吩咐打開了真賬簿,從中取出裏面他表弟給他寫的‘清單’,並打開來看。

可剛看了一小半,他就嚇得猛的合上了那張紙,還立刻左右張望,確定房間裏只有他自己之後,這才稍稍松了一口氣。

可隨之而來的便是一陣陣的驚慌,他強行讓自己鎮定,並挪到了案臺後的席子上坐下,握著手裏已然合攏的輕飄飄的紙,他卻仿佛捧著千斤重的石,眉頭也是皺的死緊,可見裏面的要求確實給他難住了。

‘阿珩,你叫我一聲表兄,言說骨肉至親,我本以為你會松口,可你這清單上寫的,分明是想讓虞家大出血,設法令其捐出侵吞的田畝,並補齊賦稅,這,這哪裏是我能輕易做到的啊。’

王籍之這會兒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虞家在會稽經營數代之久,侵吞的田畝早已數不勝數,眼下你只拿這麽一個賬簿,就想逼他們把以往的好處全都吐出來,這怎麽可能呢?’

‘再者,這買賣田畝的事,世家大族誰沒幹過啊?我一旦要是真的為你辦這件事,恐怕到最後,我自己也得搭進去啊。’

旁人不知道會稽的內情,王籍之還不知道嗎?他執掌家業也有不短的時日,世家那一套早就深谙於心,對於這事執意辦下去的結果,那不用想他就知道。

‘不行,這事不能辦,至少不能按他說的辦,否則屆時釀成大禍,誰也救不了我,得阻止他,不能讓阿珩這麽胡來!’

王籍之搖了搖頭,起身站起,正想再回去找獨孤珩,可才邁出兩步,卻突然想起了韓琦跟自己說過的話,獨孤珩很可能被人利用,而非出自他本意。

‘是啊,以阿珩的聰慧,他又怎麽會想不到這是拔出蘿蔔帶出泥的連環扣?這一定不是他的主意。’順著韓琦的說法,王籍之似乎瞬間就找到了‘罪魁禍首’。

‘司馬裒,是他,一定是他蠱惑了阿珩,才讓他做出了這等自傷的決定,阿珩是我們世家的子弟,又怎麽會不維護我們的利益?’

‘這件事倘若辦成,那麽最後得利最大的只有這個新晉的瑯琊王殿下!’

‘好一個心思深沈的少年郎,也怨不得兩位叔父在信中特地提及讓我好好盯著他,這宮裏出來的,果然沒一個省油的燈!’

王籍之越想越覺得有道理,再加上前不久查賬時,司馬裒還帶著王羲之一起查,明裏暗裏的示意,想要自己出手幫忙,似乎更是坐實了對方心思不純的事實。

‘不能辦,不能給他辦,不能讓他得逞!’王籍之此時已然對司馬裒起了強烈的抵觸情緒。

可這個時候,他又想起了獨孤珩的話。

‘表兄,你可以秉承著良心爭取啊,為朝廷,為阿裒,也為千千萬萬的老百姓爭取啊。’

‘良心,朝廷,老百姓,不管哪一個催著,我也有理由去辦,可唯獨給他辦,這,這……’,王籍之簡直為難死了。

‘不行,這事還真不能不辦,不能小看這個司馬裒,他竟然能讓阿珩跟我說出這種話,提出這樣的要求,那就說明,他對阿珩的影響力非同一般。’

‘一旦我打定主意不辦,恐怕不等解決虞家的事,阿珩就得先跟我翻臉,如若一個弄不好,事情就會鬧的更大,若是傳到了兩位叔父耳朵裏,那我豈不是完了?’

想到此處,王籍之更是急得什麽似的,提筆就要寫下書信一封,給兩位叔父寄去,好說明情況,可才拿起筆,還沒寫呢,突然反應過來。

‘是啊,我只是說要盡全力,又沒說一定會辦成,只需設法讓虞家吐出些東西來,給阿珩個交代也就是了,想來就算他不滿意,看在我忙前忙後的份上,估計也不會如何苛責於我。’

‘至於那個瑯琊王司馬裒,哼,只要阿珩松了口,他說什麽,難道我會在乎嗎?’

‘就算談感情,我不如他和阿珩熟稔,但我還有羲之呢,沒道理我們兄弟兩個在阿珩心中還比不過他一個外人?’

這一刻,王籍之總算冷靜下來,找到了打通關鍵的辦法,於是越發鎮定,為了使自己想到兩全其美的法子,他又把兩位叔父的信函拿了出來細細研讀,以完善自己的計劃。

而就在他這邊緊鑼密鼓的籌劃的時候,獨孤珩卻也在發愁,當然,他愁的事和王籍之無關,他是在發愁如何去面對劉翹。

即便韓琦已經跟他說不用擔心了,但不管怎麽說,獨孤珩總認為是自己男扮女裝騙人家了,這來日若是再見,事情拆穿,心裏總覺得過意不去。

“公子,那不如你選些禮物送他,誠心誠意跟他說明原委,想來他也不會太過生氣,這議親不成,做朋友還是可以的嘛。”韓琦又給他出主意,還開口打趣。

“那你倒是說說,如若真是如此,屆時他還會把自己親手釀的酒送給我嗎?”見他眼裏閃過狡黠,獨孤珩就知道是在作弄自己,他也不上當,反而一本正經的開始反問。

“說起來,我還從來沒收到過心儀我的男子送的禮物呢,”這句倒是大實話。

“你若是真的想要,那我就……”,韓琦聽了這話,下意識的回答,然而話到一半就停住了,與此同時,迅速別開了眼眸,並輕咳一聲掩飾自己的失態。

“那你就怎麽樣啊?”可獨孤珩卻緊緊揪住剛才那話不放,誓要他說出個一二三來。

他當然不是認為對方心儀自己,而是覺得這樣很是好玩,一時興致上頭,想要捉弄對方罷了。

“韓琦,你臉紅了,難不成,你心儀我嗎?”他還故意湊過去逗他。

“……”,這話韓琦沒法接,也不能接。

“公子,你別胡鬧了,”他強行穩住情緒,繃著臉斥責,“這要是讓兩位王大人聽見了,只怕頃刻我的性命便沒了,難道公子想失去我嗎?”他故意把情況說的很嚴重。

“怎麽會?我恨不能長長久久要你留在身邊,沒了你啊,我都睡不著了呢,”獨孤珩脫口而出的真心話,極大的安慰了韓琦,讓他歡喜的很。

“我哪有那麽重要?”他心裏明明高興的不得了,可嘴上卻謙虛的很。

“就是重要,最重要了,”獨孤珩看出他的口是心非,繼續笑著道。

“那公子能答應我,永遠讓我留在你身邊做這個最重要的人嗎?”這一刻,韓琦也不知道哪兒來的勇氣,竟是問出了這樣的話。

“那當然了,只要你不離開我,我是絕對不會趕你走的,”獨孤珩擡起右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隨即安撫道。

“我永遠都不會離開公子的,”韓琦也隨之鄭重的許下了承諾。

“知道你不會離開,好了,快幫我想想送什麽禮物給劉翹賠罪吧,但願他看到我男裝的樣子時,不會太生氣,”獨孤珩拉著他往房間裏去,並要他幫忙。

“依我看,既然對方要送公子的是定情的酒,那公子不妨在道歉後,轉送他一支女子用的金簪步搖什麽的,好讓他能拿去給未來心儀的女郎,這樣豈不是更顯誠心嗎?”

在翻箱倒櫃的挑東西做禮物時,韓琦想到那天晚上自己公子說起劉翹時,那神采飛揚的樣子,心裏不禁酸酸的,現在有了機會,自然是想盡辦法要絕了對方的念頭,於是他‘好心’的提了一個建議。

“這個主意倒是不錯,那就送他一件首飾吧,”而獨孤珩也沒想到他會有這麽多小九九,而是真覺得這建議好,沒有經過怎麽思考便點頭答應下來了。

“不過送哪個好呢?哪個又能更顯誠心呢?”定下主意,獨孤珩看著韓琦找出來的許多金銀首飾,一時犯了愁。

但很快他就想到了什麽,隨即從一大堆的首飾中取出了一個枝丫狀的銀制步搖,正是那日他和劉翹去山澗游玩時戴的,並決定就送這個了。

韓琦自然也認出了這件銀步搖,他剛想阻止,豈料就聽到獨孤珩小聲嘟囔著,若不是自己的長命鎖是皇帝親自送的生日禮物,那他就該把這東西送給劉翹了。

聽到這兒的韓琦,瞬間覺得那還是送銀步搖吧,就算那小子日後拿著步搖還有什麽念想,那也比讓他得了自己公子的長命鎖強。

就這樣,他們終於定下了要送的禮物,而另一頭,劉翹也已經把自己早就準備好要送給心儀女郎的酒取了出來,正美滋滋的打算著呢。

可惜,這一幕被劉靖看見了,心知自己的傻兒子這次的癡心錯付,但他卻絲毫沒有提醒,還頗有些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思,不提別的,但若論起坑兒子這一條,還真沒誰比得過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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