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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妥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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穩妥為上

韓琦帶著賬簿回到獨孤珩的房間時,對方正和司馬裒查賬,桌上堆著一摞又一摞的賬簿,兩人看了半天,卻沒發現裏面的記錄哪裏有出入,急得直跺腳。

恰好此時韓琦回來,拿出了一個真的賬簿,是有關餘姚縣最近一年的支出的各種記錄。

獨孤珩和司馬裒又在那一堆假賬中找出同樣記錄餘姚縣最近一年支出的賬簿,兩相一比對,果不其然,兩者出入特別大。

“這餘姚縣令孫統,不止書法寫得好,這賬本做的也是滴水不漏啊,若非有劉靖將軍投誠在先,並提供內情,恐怕你我還真要被蒙在鼓裏,不知真假啊。”

獨孤珩看著桌上攤開的兩個賬簿,明明記錄的銀兩出入標題是一樣的,可花出去的銀子,卻偏偏一點都不一樣。

而且更絕的是,真假賬簿上,居然都加蓋著官印,乍一看,還以為都是真的呢,做假做到這份上,也由不得獨孤珩不感嘆一聲啊。

“這些個官員們,全都是貪得無厭的碩鼠,只顧著餵飽自己,絲毫不管朝廷的威信和百姓的死活,簡直可恨!”

看著桌上的賬簿的出入,司馬裒只粗略算算就知道,裏面被貪墨下來的銀錢和東西,比每年上供給朝廷的稅收都多。

更不必提,其中還有許多記錄表明,有些世家大族竟然拿著貪墨的百姓上交的稅款,反而以勢壓人,逼迫百姓賤賣土地,依附他們這些當地豪強過活的事了。

司馬裒年輕氣盛,看了這些,哪裏還能忍得住脾氣,當下便氣的夠嗆,右手握拳重重錘在了桌上,且咬牙切齒,神情激動,可見是真的被戳到肺管子,氣的不行了!

“治罪!這些家夥通通都該抓起來治罪,首先就是這個餘姚縣令,正好殺一儆百,看看其他人還敢不敢了!”司馬裒怒火上頭,立時便道。

“阿裒,此事還需從長計議,”獨孤珩也恨貪官,但現在他還是比較理智的。

“一個餘姚縣令不足為懼,我擔心的是,會牽扯出他背後的勢力,一旦處理不好,恐怕會引起連鎖反應,我們必須謹慎行事。”

盡管心思純良,可到底是被王導帶在身邊教了好幾個月的心術,獨孤珩此時雖然也比較激動,但感覺還是很敏銳的,也能及時制止對方的沖動發言。

“而且更重要的是,這裏面的記錄雖然有出入,但到底也沒有真正證實過,所以我們還需要更確切的物證。”

“尤其是需要,不能讓對方有任何機會反口,板上釘釘的物證才行。”他考慮的更加全面。

“可這已經被貪墨的銀錢和物品,誰知道那些碩鼠有沒有處理掉啊,即便沒有,可我們若想拿到,也是難如登天啊。”

司馬裒何嘗不知他說的有理,但如今的現狀就是如此無奈,讓他也有些不知所措。

“銀錢,物品,這些都可以被轉移,被隱藏,但有一樣,他們必然做不到,”獨孤珩卻提出了關鍵。

“是什麽?”司馬裒問他。

“田畝,如今會稽的世家大族都有不同程度的瞞報的田畝數量,那麽只要重新丈量一遍土地,再拿假賬薄出來與事實進行比對。”

“那麽到時候我們甚至不需要把真的賬薄拿出來,就能讓那些貪官啞口無言,”獨孤珩擡了擡下巴,相當胸有成竹。

“這主意好,那我們就……”司馬裒聞言,瞬間眼前一亮,立刻就要點頭答應,豈料此時韓琦卻突然開口打斷。

“公子,二殿下,可我覺得這主意有些不妥。”

“哪裏不妥?”司馬裒和獨孤珩對視一眼後,同時看向他,異口同聲的問道。

“若要重新清丈土地,那麽動用的人手必然要多,既然是用來定罪,陣仗也一定會大。”

“只要我們對一家這麽做,恐怕會稽的其他世家也會立刻收到消息,我擔心的是,最後事情辦不成不說,還會引發眾怒。”韓琦中肯的說出了自己的看法。

“怕什麽?本殿下是會稽的主君,他們還敢以下犯上作亂不成?”司馬裒聞言,很是不悅,盡管他明白韓琦考慮的對,但就因為是對方說出來的,他就沒法高興。

不知道怎麽了,他總覺得韓琦對自己有惡意,呃,也不能說是想害他,但兩人之間有隔閡是肯定的,至於起因,司馬裒也清楚,無非就是那次獨孤珩雨夜被擄之事,兩人之間的那場對話。

雖然當時他真的有私心,但最後到底還是冒險救了獨孤珩,司馬裒覺得,韓琦不該對自己這麽苛責,畢竟,處在他這個位置,又面臨那樣的嚴重事件,有點搖擺也很正常啊。

可偏偏事實就是這樣,韓琦不能與他共情,因為獨孤珩就是韓琦的一切,任何威脅到獨孤珩的人和事,都理所當然被韓琦防備。

兩人都沒錯,只是立場不同,做出的選擇自然也就不同,就好比現在這樣。

“明目張膽的以下犯上,他們估計不敢,但若是暗地裏給我們使絆子,我想他們絕對幹的出來,”韓琦並沒有如何理會司馬裒,而是簡單解釋了一句後,轉而看向了獨孤珩。

“所以,公子,我建議,清丈土地的事,還需從長計議,最好能夠暗地裏查訪,待到拿到確切證據,然後再出其不意,秉承雷霆之勢將涉事官員拿下。”

“這樣在順利達成目的的同時,其他人也會因為畏懼於我們做事的幹脆利落,而不敢輕舉妄動,公子以為如何?”韓琦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末了,又將選擇權交給了獨孤珩。

“阿裒,我覺得韓琦說的有道理,”而不出意外的,獨孤珩被說動了,他看向司馬裒。

“眼下我們到底剛來會稽不久,還沒站穩腳跟,若是貿然動手,恐怕對我們不利,不如就按韓琦說的,暗地裏查訪,你覺得怎麽樣?”他看著他詢問道。

“你都同意他說的了,那還問我做什麽?”明明清楚這樣做才更穩妥,但司馬裒就是心裏不舒服。

“阿裒,你不要耍小孩子脾氣,我是跟你說真的,你答不答應吧。”

“若是實在不願意,那你就說,這裏又沒外人,我們好好商量就是了。”看出他的不高興,獨孤珩上手摸了摸他的頭,耐心的安撫著對方。

“我沒說不願意,其實我也覺得這樣做更周全一些。”迎著他關切的眼眸,聽著他安撫的話語,司馬裒心裏的郁悶隨之散去,湧上來的,反而是些對自己孩子氣的行為感到的不好意思,有些訕訕的小聲道。

“那好,我們就按這個行動吧,你和我……”獨孤珩笑了笑,隨即準備邀請他一起再次暗地查訪,然而話說到一半,韓琦就又打斷了。

“公子,忘了告訴你一個消息了,劉靖將軍的兒子,劉翹,今天走的時候,跟我提出了一個請求,希望能見一見那日在小鎮上的那位女郎,還說自己上次來雅集,也是因為他爹爹說可以結識那位女郎的家人的。”

“我覺得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麽這次暗訪,我們完全可以故技重施,”這次韓琦說的倒是真心話,半點不摻假了,“但是二殿下你,恐怕就不能和我們一起行動了。”

“這是為什麽?”司馬裒不明白,獨孤珩也感到疑惑,兩人看著他,想求個答案。

“因為劉翹能提出這個要求,就說明他還沒有認出我公子就是那位女郎,可二殿下你,出現在他面前時,從始至終都是男兒打扮。”

“而且已經在雅集上表明了身份,所以一旦你跟去的話,劉翹絕對會意識到什麽,那也就根本不存在什麽暗訪不暗訪的了,”韓琦邏輯清晰,分析合理的解釋了原因。

“我不能跟著去,難不成你就能跟著去嗎?你別忘了,你和我的情況一樣,”司馬裒皺了皺眉,隨即提出了質疑。

“沒錯,是一樣,”韓琦也不否認,“但我完全可以暗中保護公子,不出現在劉翹面前,這樣的話,我就是跟著也沒什麽問題啊。”

“那我也可以暗中保護阿珩,你別忘了,上次切磋,你可是敗在了我手裏,就連脖頸都被劃開一道……”

司馬裒不服氣,當下便還嘴,說話不過腦子,竟是把之前他和韓琦約定好要瞞著獨孤珩的事給禿嚕出來了,幸虧話說到一半他就意識到了不對,趕緊的住了口。

“阿珩?”他有些慌亂的看向了獨孤珩。

“……”,雖然只有一半,但獨孤珩已然想起了什麽,但他並未開口責備兩人,“好了,不管如何,事情都過去了,你們兩個都不要再吵了。”

“依我看,還是韓琦暗中跟著我吧,至於阿裒你,可以繼續留在這裏,假裝查賬,也好麻痹那些世家。”

“等會兒我再去找表兄,請他對你施以援手,如若他出工不出力,那你就叫上羲之。”

“想必羲之在的話,表兄他就是再怎麽念著和會稽各大世家的情分,多少也會幫忙的,”獨孤珩不提往事,只專註安排現在的種種,並考慮的相當周到。

“那好吧,”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司馬裒也沒有反對的理由了,最後也只能點了點頭。

就這樣,三人就此事達成一致,隨即兵分兩路去做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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