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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破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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撞破好事

司馬裒下令讓會稽郡的太守將治下各縣,比如餘姚,山陰……等地的賬簿都送到園子裏來,開門見山表示要查賬。

這事本來也沒瞞著別人,自然而然的,虞家也就知道了,不過也沒當回事,反正歷任上官到此,也都得查賬,這是例行公事,很正常。

雖然他們虞家確實貪墨了一些東西和銀錢,但當地世家大族誰家沒這麽幹過?

再說都幹了多少年了,也沒見哪位上頭的貴人真把窗戶紙捅破,更何況那賬簿他們做的是天衣無縫,不可能出現什麽紕漏。

所以虞家覺得這次查賬,也就是走個過場而已,就沒有過多關註,不止虞潭這麽想,就連虞仡也沒察覺出裏面的暗潮洶湧。

直到餘姚縣令孫統著急忙慌的找來,言說不久前,會稽太守通知他,餘姚送來存檔的賬簿少了一本,虞家父子這才驚覺事情不太對勁。

如果是明面上做的假賬,他們當然不會如此驚慌,那也就是說,丟失的,是真賬簿。

是的,這就是他們地方的豪強世家慣用的手段了,做兩套賬簿,一套明賬,專門應付朝廷的查探以及平常處理的事物,說白了,就是糊弄人的。

而另一套暗賬,才是真正的銀錢物品,人口田畝的數目以及出入記錄,現在會稽太守特別通知餘姚縣令,對方又這麽著急的找來,這也就意味著,少的那個,一定是真賬簿。

“虞兄,長公子,你們看這可怎麽辦啊?”餘姚縣令孫統簡直快急死了,因為真賬簿裏面牽扯的東西太多了,這要是讓新晉瑯琊王知道了,還不得鬧翻了天啊。

“別慌,你先仔細說說經過,到底是怎麽回事,賬簿怎麽會無緣無故遺失的?”關鍵時刻,還是虞潭這個老江湖穩得住。

“虞兄,你不知道,這事怪就怪在這兒了,這些賬簿的重要性我是清楚的很,每次押運到太守那兒,都是用的親信。”

“而且出發前,我還親自盯著又點過一遍的,按理說是絕對不會出什麽紕漏的,可誰知就傳回這樣的消息了呢?”孫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那也就是說,賬簿不是在餘姚丟的,而是在去太守府的路上,或者在太守府上丟的,”虞潭只一瞬就鎖定了兩個可能。

“父親,若是在太守府上丟的,對方不可能一點線索都不提供給我們,”虞仡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可也不是去的路上丟的啊,因為我的親信們都回來了,我逐一盤問過,期間沒人靠近放置賬簿的箱子啊,”但孫統隨即也說出自己知道的情況。

“那這就怪了,難道這賬簿長了翅膀,自己飛了不成?瑯琊王殿下和獨孤公子剛說要查賬,轉頭我們這兒的賬簿就丟了。”

“世上哪有這麽巧合的事?其中一定有蹊蹺!”虞潭以自己多年的經驗為底,立刻就猜出了貓膩。

“會不會是劉靖那個老匹夫?這兩天他在幹什麽?你有好好派人去盯著嗎?”他想到了最近特別活躍的仇敵,立刻轉頭去看兒子。

“在盯著呢,可沒什麽問題啊,”虞仡搖了搖頭。

“虞兄,長公子,你們說要盯著的可是劉靖?恕我冒昧,他是,得罪了你家了?”一旁的孫統聽到這兒,有些猶豫的開口詢問。

“沒錯,我們兩家就差撕破臉了,”他是自己人,虞潭也就不瞞他,直說了。

“可是太守跟我說,不久前劉靖還打著虞兄你的名號,去會稽府衙的庫房裏找東西啊,”孫統瞬間睜大了眼睛。

“什麽?你確定他是去的庫房?而不是賬房嗎?”虞潭立刻就察覺到了不妙。

“這個……呃,我不太清楚,具體的情況,恐怕還是要當面詢問太守才是,”孫統艱難的搖了搖頭。

“是他!一定是他!”

“這個老匹夫,這是盯上我們家了,混賬啊!”虞潭此時此刻已經認定賬簿丟失的事就是劉靖幹的了,一時之間,氣的咬牙切齒。

“不對,父親,還有不對的地方,孫大人,太守有沒有告訴你劉靖去府衙庫房是什麽時候?是在你送去賬簿前,還是在送去後?”虞仡更敏銳,他立刻問出了一個關鍵性的問題。

“這,當時實在是太著急了,我也沒細問啊,”孫統一楞,隨即苦笑一下,無奈的搖了搖頭。

“如果是在之後丟的,那劉靖一人做事的可能就大,可若是在那之前丟的,再加上瑯琊王殿下他們偏偏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查賬。”

“那我就不得不懷疑,雙方是否提前就有什麽接觸了,”虞仡憂心忡忡的說出了自己的猜測。

“……應當不至於,否則依著不久前瑯琊王殿下和獨孤公子的氣性,現在早該傳我們問話並治罪了,還有籍之,如若事情真的已經到了如此地步,那麽他不可能不知會我們一聲的。”

聽到此處,虞潭也有些懷疑,但沒多久,他就搖了搖頭,否定了雙方早就有勾結的猜測,因為不合情理,且邏輯不通。

“那父親,不如我去找籍之問問,看看到底什麽情況,”虞仡於是提議道。

“不行,現在你過去,無異於不打自招,萬一被劉靖那個老匹夫知道,恐怕又要添一樁是非,”虞潭沒有怎麽猶豫,就否決了他的提議。

“可現在我們也確實需要去探探情況啊,”虞仡無奈。

“虞兄,長公子,如若不棄,我倒是願意去找人探探口風,”一旁的孫統見狀,出言道。

“你?那你想找誰探?”虞潭和虞仡對視一眼,面面相覷。

“王羲之,”孫統吐出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名字。

“承蒙上次雅集,籍之公子看重我的書法,為我引薦了他的胞弟,羲之公子,我們這才認識了,想來若是我再以交流書法的名義求見,對方也不會不見。”

“我聽聞,瑯琊王殿下和獨孤公子都與這位羲之公子熟識且感情很好,正可以旁側敲擊一下其中的內情,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見到籍之公子,”孫統隨即說出了自己這麽提議的原因。

“這樣也好,既不會太顯眼,也能得到我們想知道的消息,”虞潭對這個折中的法子比較讚同。

“那我再寫一封書信給籍之,勞煩孫大人帶去,若是能交給他最好,不能也無妨,總之,一切穩妥為上,”虞仡又補充了一句,以完善這個主意。

就這樣,三人達成了一致,虞仡隨即手書一封讓孫統帶走,而孫統呢,辦事速度也快,立刻便回家取了一幅書法名家的收藏,帶著它直奔獨孤家的園子。

是的,不是去山陰瑯琊王氏的府邸,而是去獨孤家的園子那兒,因為事先他已經派人打探過了,最近這段時間,王籍之和王羲之也一直都與瑯琊王以及獨孤公子一起住在園子裏。

到了園子門口,他道明身份,言說想拜見王羲之,要跟他再論書法,守門的侍從認識他,便也去通報,王羲之聽到是自己新交的書法知己前來,忙高興的出門迎接,並把他帶到了自己暫住的院落。

兩人隨即探討起書法的奧義來,期間孫統旁側敲擊問起司馬裒和獨孤珩的近況,王羲之也不設防,直接告訴他似乎是在查賬。

他覺得很沒意思,便沒有過去,而是一個人在練書法,幸虧他來了,不然跟他說個話的人都沒有了。

孫統聽到這兒,立刻就順水推舟,問起了他的同胞哥哥王籍之怎麽不來陪他?

王羲之則回答說,哥哥當然會來陪自己,不過是每隔一段時間才會過來,而不是時時刻刻陪著他,到底他又不是小孩子了,沒得做什麽都要哥哥手把手的教。

他已經是少年郎了,可言語還透著些孩子氣,行事風格也稚嫩的很,比不了他的哥哥王籍之,但這樣的他,對想要套話的孫統來說,卻是最好對付的。

幾乎不費什麽功夫,孫統便得知了王籍之每隔一個時辰會過來看他的消息,趁著這個時候,他便也成功‘偶遇’了王籍之,並快速把虞仡的書信塞到了對方袖子裏。

王籍之看到他就已經很驚訝了,現下對方又是這樣的舉動,自然讓他更驚訝,不過當孫統用口型做了一個虞字的時候,王籍之那已經到嘴邊的詢問,就不由自主的咽下去了。

心知對方突然來此,又攜帶書信,定是有要事,王籍之便也沒有多待,只勉勵了弟弟幾句,便急匆匆的回了自己房間,然後立刻拆開信件看了起來,越看面色也就越嚴肅。

而且看完後,他就將這書信燒掉了,隨即出門去找司馬裒和獨孤珩,他知道他們在查賬,但卻不知道這裏面還有這麽多名堂,可誰知他還沒見到他們,便在半路看到了行色匆匆的韓琦。

這一刻,王籍之敏感的察覺到什麽不對勁,鬼使神差的,居然遠遠的跟上韓琦,見他七拐八拐,竟是從園中一個不起眼的角門出去了,外面還有人牽著馬在等他。

而那人,王籍之也認識,正是劉靖將軍的兒子,劉翹。

王籍之躲在一旁看著他們說了幾句話,隨後劉翹又將一個紅木漆盒交給了韓琦,這才騎馬離開,而韓琦則是提著東西往回走,王籍之屏住呼吸,想要等他離開再走。

豈料韓琦卻直接走到他藏身的樹木不遠處停下。

“長公子,出來吧,我知道是你。”

此話一出,無疑是表明他早就知道王籍之在跟著他了,事已至此,再躲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王籍之定了定神,隨即從樹後走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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