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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榻而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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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榻而眠

虞家二公子虞純和劉靖將軍的兒子劉翹在獨孤家召開的雅集宴會上大打出手,並互相謾罵不休,且有眾多世家子弟圍觀,影響十分惡劣。

為了防止事情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也為了給韓琦爭取更多的時間,更是因為提前就計劃好了。

故而獨孤珩當機立斷,命人將虞純和劉翹都帶到一處別院分開房間禁足,以此控制住了局面。

他這是打算先進行冷處理,並繼續舉辦雅集,至於他們兩個的事,待會兒再處置就是。

對於他的臨時決定,眾多世家子弟雖然遺憾沒有熱鬧可看,但也有些隱隱慶幸,雅集可以繼續,他們也能接著結交知己朋友。

當然了,聰明的人也能意識到,這事兒還是不沾手的好,一來跟自己沒有直接關系,二來完全犯不上為了別人而惹一身腥,總歸這打架的是虞家和劉家的公子,跟他們扯不上什麽。

更何況這兩家的公子還是在獨孤家撒了野,還當著瑯琊王的面,又間接開罪了幫忙操辦雅集的瑯琊王氏,那這後果如何,屬實是難料,識趣的自然也就散了,不去湊這個熱鬧。

而虞家的家主虞潭自然也明白這點,心裏其實也讚同這個冷處理的辦法,因為這麽做,至少明面上他們家的臉算是保住了,至於以後該如何處理,那是以後的事,總歸現在這坎兒是過去了。

事情就暫時這麽壓住了,雅集繼續,眾人又是那樣一派其樂融融,至於私下裏是不是在等著看笑話,那就誰不知道了。

這邊獨孤珩和司馬裒已經穩住了局面,而韓琦那邊,也順利取到了東西,並原路返回,沒過多久,他就又換了衣服回到了獨孤珩身邊,仿佛什麽都沒發生一樣。

雅集舉辦了一整天,直到日頭偏西,這才散了,眾多世家子弟紛紛告辭離去,至於今天動手的那兩個,虞純和劉翹,自是被扣在了園中。

但這事也必須解決,奈何天色已晚,再加上當初劉靖將軍派劉翹來,而沒有自己親自前來,用的是舊傷覆發的借口。

而這也就意味著,現在兩個打架的少年的長輩只有一方在此,如若貿然處置,若是傳出去,也恐他人非議。

所以最後,獨孤珩給出的答覆則是明日派人請劉靖將軍過來,這樣兩家長輩和子弟都在,當面鑼,對面鼓的把事情說清楚,也顯得他們這個舉辦雅集的主家,對待客人不偏不倚,公正不阿。

這個法子算是暫時顧全所有人的臉面,至於明天當面對質到底結果會如何,那就不是他們可以預料的了。

但虞家的家主虞潭心裏隱約有個底,這事該是他們家理虧的,因為他自己的二兒子是個什麽脾性,他心裏也清楚的很。

可若是讓他真的放棄不管,他又狠不下這個心,沒法子,也只得派自己的長子虞仡去王籍之那邊打感情牌,看看能不能曲線救國。

當然,虞潭也沒指望自家一點責任都不擔,就是盼著最後的處罰輕一點,保下自家這個狗兒子。

唉,做父親的就是這樣,做個溺愛孩子的父親更是這樣,從小到大,不管虞純犯了什麽錯,虞潭就是再怎麽生氣,到最後,還是要饒了他,並替他解決麻煩。

這久而久之,也就把虞純養成了一個徹徹底底的紈絝子弟,以前也就罷了,現在可真是踢到鐵板了。

可再怎麽樣,也不能否認他是自己的兒子,虞潭還得救他,所以他讓長子虞仡去敲邊鼓,去求情,哪怕他知道這事對長子來說也很為難,但他也必須這麽做。

而虞仡自己呢,其實並不情願去做這件事,可礙於父親的吩咐,還有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家族臉面,他又不得不去。

不過他也留了個心眼,跟王籍之私下裏求情時,並未說的那麽死,而是留有餘地。

虞仡只說若是明日對質,真是他家的主要過錯,那麽最後能保他二弟一命就行,至於其他的什麽懲罰,他們虞家都能接受。

其實就算他不說,估計最差也是這個結果,可他說了,就等於給了對方斟酌的度,那麽是輕還是重,都由對方把控,這也是極大的讓步了。

王籍之也清楚這點,所以並未拒絕,答應了下來,轉頭去了獨孤珩那裏說情,並陳清利害,道出了虞家的底線。

而虞家既然只求保住虞純的命,那麽明日的事倒是好判了,獨孤珩也松了口,言說願意給表兄一個面子,王籍之聞言,也松了一口氣。

表兄弟兩人暫時達成一致,王籍之便回房去了,至於虞家父子,則是被安置在了客房。

這樣做,一來是方便明天直接處理兩家的糾紛,二來這也是為了防止他們回去暗地裏做什麽影響明日處置的手腳。

不管怎麽樣,今天算是過去了。

而晚上,則是韓琦和獨孤珩的專屬時間,至於司馬裒,因著虞家父子今晚也在園子裏住,為了不引起什麽懷疑,今晚他便沒有過來。

也就是說,獨孤珩第一個接觸到了韓琦從劉靖那兒得來的東西,一個賬簿。

獨孤珩晚間看不見,又聽說這賬簿裏寫的東西極其要緊,便讓韓琦熄了房間的燈燭,又拿了一盞用琉璃罩著的巴掌大的小燈一起上了床榻,又把兩旁的床幔放下。

在這封閉且獨處的小小空間裏,韓琦舉著小燈照著賬簿,輕聲把裏面的記載念給獨孤珩聽。

在聽到會稽的各大世家都有不同程度的瞞報土地和人口,並借機偷稅漏稅,兼並土地的具體數字時,獨孤珩先是震驚,隨即就是震怒。

到後來,韓琦讀到的情況越來越嚴重,數額也越來越巨大,甚至就連世家慣用的一些欺上瞞下的手段都抖出來之後,獨孤珩就再也忍不了了!

“別念了!”

“好一個忠君愛國,體察民情,又說什麽太平盛世,百姓安居?!”

“若是沒有表兄在此接應我們,又有劉靖將軍提供內幕,他們會稽的官員和世家還真要把我和阿裒當成傻子糊弄不成?!”

獨孤珩立時便咬牙切齒,面色如霜,並右手握拳,重重錘了幾下床榻,顯然是氣狠了!

“公子息怒,為這些個國之蛀蟲氣壞了身子,實在是不值當的,”韓琦忙放下賬簿,又把手中燈盞小心的放置到床頭的櫃子上,這才轉而將獨孤珩的右手握起,並出言寬慰。

“還有,這份賬簿裏面記載的東西也未必全是真的,我們還需進一步核實才好,”他又提出了中肯的建議。

“就算未必全然為真,但這其中有貓膩是肯定的!”

“這些人做著朝廷的官,拿著皇室的俸祿,卻不肯為老百姓做些實事,只一心壯大自家的勢力,損害國家的長遠利益,又壓迫魚肉鄉裏,簡直可恨至極!”

“枉他們還自稱是什麽名流雅士,又說自己有高潔傲岸的情操,現下看來,不過全是欺世盜名,沽名釣譽之輩!”

“我不屑與之為伍!”

獨孤珩的情緒十分激動,雖然知道要壓低聲音,但這話說的也是十分不客氣了,言語間可見他對這些貪官汙吏陽奉陰違的痛恨。

其實這也不能怪他,實在是韓琦剛才念到的涉及的世家們,有許多都是今日他在雅集上遇見結識了的,其中甚至很有些琴藝高超,談吐不俗的世家家主。

獨孤珩本來對他們觀感還不錯的,但現在聽了韓琦念過的賬本,他只恨自己為何要辦這個雅集,以至於結交到了這樣一群表裏不一的偽君子們。

雖說在來會稽之前,他已經被舅舅王導帶著學了一段時間的人情交往,可王導教他的,也大多是如何維護世家間盤根錯節的聯系,並利用各種人情關系做事的手段。

至於世家內部的齷齪和壓迫底層民眾的種種,王導卻並沒有如何提及,只是一遍又一遍的叮囑獨孤珩,要維護他們世家的利益,要認清現下的形勢。

書上寫的聖賢之言,那是說給別人聽的,至於該怎麽做,世家內部自有一套規矩。

但唯一不變的就是,他們不可能和平頭百姓共情,因為世家的崛起就是建立在剝削這些下層人民的基礎上的。

當時的王導顧及著獨孤珩的赤子之心,也就沒有把這裏面血淋淋的事實撕開給他看過,而且他也認為這沒什麽必要。

因為獨孤珩天生就是他們世家的既得利益者,他不可能為了那些所謂的人民反過來跟自家人作對。

而這次他肯放獨孤珩跟著司馬裒來會稽任職,除了政治投資之外,其原因也不過是想著讓自家寶貝去歷練一番,順便鍍鍍金,也好給來日回到中央掌權找個名正言順的理由罷了。

只要有了名聲,有了政績,地方世家又盡皆認同且歌功頌德,那麽獨孤珩到底是否真的做到為民做主,這根本一點都不重要。

至少,從作為世家領袖的瑯琊王氏的當家人王導來看,這一點都不重要。

可也是因為王導沒有把這裏面的階層對立和利益沖突講清楚,以至於此時年輕的獨孤珩不止保留了赤子之心,他還擁有著冒天下之大不韙的勇氣和為國為民做事的堅決。

再加上這孩子幾乎完美的繼承了他父親獨孤劍的剛正不阿,骨子裏就是個寧折不彎的,這才導致現在他才只接觸到了一點點真相,便已經忍受不了了!

好在韓琦被王敦訓練時,接觸過不少陰暗面,知道這世界覆雜的很,不止黑白不明,甚至水深火熱,也因此,他的承受能力可比獨孤珩強多了,所以此時此刻,他反而是最冷靜的。

“公子,先不提這一面之詞不可輕信,便是退一萬步,這賬簿上所寫皆為真實,要治療這樣的頑疾,亦是需要時間和適合的手段。”

“如果只憑一腔怒火而選擇貿然發難,那麽只會讓我們陷入僵局,而不能真正解決問題,韓琦鬥膽,請公子暫且擱置此事,待到日後再慢慢探查。”

韓琦有理有據的開始勸說獨孤珩,並擡手撫摸著他的胸口,為他順氣,試圖穩住他的情緒。

“再者,就是真的要處理,那也是明天的事了,如今夜已經深了,不若先休息,養好精神才好應對這種種棘手的情況啊,”韓琦又關切的說道。

“……”,獨孤珩氣的心肝肺都疼,但他也不是沒有理智之人,知道韓琦勸他的話是對的,最後也只得點了點頭。

但今天他破天荒的把韓琦留在了床榻上,讓他和自己一起睡,理由是因為他心裏慌亂,很是不安,希望他近距離的陪著自己。

這樣難得的同床共枕的好機會,韓琦自是不會拒絕,他甚至還有些欣喜長大後還能和他的公子靠的這樣近。

因為上次如此親密的睡在一張床的時候,還是他們幼時,不想現在,他在公子心裏,還是如此重要,這自然讓他高興的很。

就這樣,兩人同榻而眠,一夜隨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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