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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無遮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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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無遮攔

會稽本地的世家大族以餘姚虞氏為首,開始一一入園,其他的世家子弟也就罷了,他們大部分未曾來過,故而只顧著讚嘆其美景與建築精巧,而不曾發覺裏面的變化。

可虞家就不同了,這原來本就是他們家的園子,布局陳設什麽的,自是再熟悉不過,可現在再進來,竟是一陣陣陌生感襲來。

雖然大體格局並未改變,但風格完全不一樣了啊,原來雖不算是白玉為地,金做瓦吧,但也是處處華麗,步步精巧,總之一句話,就是能充分展現他們虞家的財力。

為了這個,就連當初園子裏的花也是各種奇珍異草,還都選取的金黃姹紫等等他們認為貴氣的顏色。

可現在呢,這一切都變了,園中的建築依舊精美,周圍的花草樹木雖然還在,但已然經過調整,換成了清新自然的搭配。

並大面積的增添了綠柳松柏和翠竹等植物,大多數的布置甚至與周圍的亭臺樓閣等建築幾乎融為一體。

原來各個走廊下掛著的那些豪華的牡丹燈籠,也變成了樸素的樣式,其上也無什麽花哨描紅,只寥寥幾筆,勾勒出蘭草圖案,並上書獨孤二字。

而此處的改變,卻也向眾人傳達了最直觀的信息,這裏,是獨孤家的園子了。

這其中種種,真的讓虞家的人十分不自在,但虞家的家主虞潭和他的長子虞仡倒是面不改色,當初既然做出了這個選擇,那麽對於這樣的結果,也早就有些預料了。

故而這對父子即使看到這樣大的變化,但還是很淡定的,至於到底心不心疼,那就只有他們自己知道了。

只是這虞家二公子虞純的養氣功夫可就沒有自己的父親和哥哥這樣好了,而且他還看不上如今的布置,甚至分外懷念自家那暴發戶似的裝修風格。

他不止懷念,他還小聲嘀咕出聲了,而這,自然而然也就引起了別人的註意,虞潭這個當爹的眼神瞬間就淩厲起來,不過轉瞬即逝。

只見他面上的神色不變,依舊是笑著跟四處點頭打招呼,只是腳步卻悄無聲息的慢了下來,與長子虞仡錯了一個身位,直接把小兒子拽到了身邊。

而虞仡也明白父親想幹什麽,於是聽話的落後一步,為他們善後。

虞潭便也拽著虞純一起往前走,父子兩個並肩而行,看著十分溫馨,可只有虞純知道,自己老爹用廣袖遮住,看似拉著自己一起,但實則卻在用力的掐自己。

“今日你若是再敢惹出什麽事來,為父一定說到做到,把你小子的狗腿打斷,也好過你四處惹麻煩,給全家人招禍!”

虞潭面上笑盈盈的,讓人看著便知是個親切的長輩,可他低聲警告的話語,卻又咬牙切齒,恨不能立時便解決了自己這個討債的兒子。

“……可孩兒又沒說錯嘛,這本來就是我們家的園子,對方要了不說,還改了布局,改就改吧,偏偏弄成這樣,看著就窮酸的很,簡直……”

虞純雖然怕自己老爹,可這次他卻不認錯,因為他覺得自己是對的,還振振有辭的反駁,氣的虞潭當下便加重了掐他的力道。

“你懂什麽!這才叫風雅!”他壓低聲音斥責。

“我不懂,爹爹你倒是懂,那為何當初我們家的園子會是那個樣子啊?”虞純這會兒委屈極了,還在不知死活的挑釁他爹的底線。

“……”,虞潭差點讓他氣的仰倒過去,好在跟在後面的虞仡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二弟,你少說兩句吧,看都把父親氣成什麽樣了,”穩住了自家老爹的身子,虞仡轉而開始小聲教訓起虞純來。

“怎麽哪兒都有你?什麽是我氣的……”而虞純對他的態度就沒有那麽恭敬了,張口就回懟過去,然而話還沒說完,就感覺自己腳上挨了重重一下。

“逆子,還不住口?!沒看到瑯琊王氏的人過來了嗎?仡兒,你先去應付一下,為父隨後就來。”

虞潭看到王籍之帶著人過來了,馬上踩了虞純一腳,又立刻做出了吩咐,反應也算是極快了。

“是,父親,”虞仡也看到了王籍之,於是立刻點頭,並快步上前迎上對方。

兩人寒暄兩句後,虞潭帶著虞純便也到了這裏,雙方打過招呼,見王籍之身邊還有兩個英俊的少年,便也開口詢問。

王籍之也不隱瞞,直言介紹一個是自己的胞弟王羲之,而另一個,則是獨孤公子的心腹護衛,韓琦。

“本來表弟他是打算親自來迎接伯父的,只因瑯琊王殿下臨時有事要與他講,於是便派了韓琦出來,表弟他還特地要我代他向伯父告罪一聲,些許怠慢之處,萬望您勿怪。”

王籍之隨即也解釋了緣由,其言辭誠懇,而且韓琦亦是彬彬有禮,更重要的,兩人一同前來迎接,便是代表了獨孤公子和瑯琊王的態度。

那麽即便沒有親迎,也是很給他們虞家面子了,故而,虞潭還是比較滿意的。

“賢侄這是說哪裏話,殿下和獨孤公子考慮的已經足夠周全了,我等又豈會……”,他剛想說兩句場面話,誰知虞純就突然打斷了他。

“爹爹,是他,就是他,上巳節那天在石橋上的人……”只見他指著韓琦便開始告狀,似乎已經完全忘記了現在是什麽場合。

好在一旁的虞仡眼疾手快,借著近身的便利,以及寬大衣袖的遮擋,毫不猶豫的給了自己這個蠢貨二弟一記重擊,成功把他那沒說完的話給堵住了,疼的虞純當下便彎下了腰,臉上的表情也相當痛苦。

“三位勿怪,我二弟似乎有些不舒服,不知可否……”虞仡臉不紅心不跳的找了個理由,並委婉的表示能否離開一下。

“這是當然,二公子大概是一時太過激動了,那我派人帶他去客房休息一會兒吧。”

王籍之只一眼就知道對方這是在為剛才的事找臺階下,鑒於這到底是他的好友,如今又是雅集,便也不欲多生事端,於是十分配合著把話圓了過去。

“那就多謝了,”虞仡有些感激的說了一句,而一旁的虞潭雖然沒說話,但看其態度,也是比較受用的,顯然王籍之的處理辦法,他非常能接受。

與此同時,他也不著痕跡的給了自家長子一個眼神,那意思是,趕緊解決這個麻煩,務必讓他管好自己的嘴,而虞仡雖然無奈,但也不得不接下這個任務,跟大家說了一聲失陪後,便半拉半拽的將虞純帶走,跟著王籍之指派的侍從去往客房的方向。

盡管作為這座園林的前任主人,他清楚的知道客房的位置,但也沒有開口說要自己去,因為他比他這個蠢貨弟弟有腦子,知道現在已經今非昔比了。

而另一頭,王籍之也在與虞潭說著話,並引著他前往宴會所在地,虞潭面上談笑風生,並無任何不妥,但心裏卻還是有點擔憂。

而跟在他們兩個後面的韓琦和王羲之,也在時不時的互相示意,兩個少年都聰明的很,何嘗看不出剛才事情有貓膩?可現在偏偏又當著外人,不能隨便議論,於是便快速交換著眼神。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就在他們這邊往宴會廳走的時候,司馬裒與獨孤珩也正端坐在主位上和緊鄰主位的位置上,相互輕聲說著話。

“先生,小先生,你一直魂不守舍的,怎麽?擔心一會兒應付不來嗎?”司馬裒開口打趣道。

“怎麽可能?我巴不得一會兒出點什麽事呢,這樣我們的計劃就可以順利進行了,只是我也確實有點不踏實,擔心……”獨孤珩有些猶豫。

“是擔心韓琦?還是擔心我們的計劃?”可不等他說完,司馬裒就打斷了他。

“當然是兩個都擔心,不過我還更擔心韓琦一些,計劃失敗了,還可以再來,可人要是萬一出了什麽差錯,那就再也沒有重來的機會了,”獨孤珩毫不隱瞞的說出了真心話。

“無論如何,我是絕對不會拿韓琦的性命冒險的,”這話他說的斬釘截鐵。

“……”,雖說知道他們主仆關系好,韓琦能為他豁出命去,可也沒想過,獨孤珩竟然也是這般看重對方,甚至比他們的事業都要看重,這讓司馬裒頓覺一陣氣悶。

“你對他還怪好的呢,”他有些酸溜溜的說了一句。

“那當然了,韓琦是我很重要的人,”獨孤珩沒聽出言外之意,下意識的點頭讚同道。

“那若是讓你在我和他之間選一個,你會……”司馬裒也不知道怎麽了,竟是一時沖動,問出了這話,只是還沒說完,就被打斷了。

“阿裒,他們回來了,快坐好,保持儀態,”原是獨孤珩透過開著的門看到了正往這邊走著的王籍之他們,立刻便招呼了司馬裒一聲。

“對了,你剛才想問什麽?趁現在還有點時間,快點說吧,”眼看著眾人越走越近,獨孤珩便也趕緊催促了一句。

“……沒什麽,”司馬裒看了他一眼,知道對方根本沒註意聽自己的話,一時便也沒了跟他爭論的心思,只輕描淡寫便揭了過去。

因為客人即將到來,獨孤珩也就沒有過多關註他的情緒,並未追問。

而就在這邊的宴會廳已經迎來了第一位客人的時候,園子的門口處,還有其他世家子弟正在入內。

被自家老爹忽悠來的劉翹也不例外,正興致勃勃的打量著園子裏的一切,殊不知,一場無妄之災正沖他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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