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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有所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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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有所指

隨著召開雅集的日子越來越近,一切也都在有條不紊的布置著,獨孤珩和司馬裒更是頻繁見面,探查著計劃中可能會出現的種種意外,希望確保萬無一失。

韓琦一直跟著獨孤珩,也看著他一心一意的為司馬裒謀劃,而後者,待他不能說不好,也不能說不誠心,但韓琦心裏就是認定,倘若真的出了什麽事,司馬裒第一時間是不會選擇保護他的公子的。

而這也就意味著,獨孤珩的付出和回報,根本不成正比,尤其是,已經發生過類似的事了,這就更讓韓琦心生警惕和憂慮。

他很想提醒獨孤珩,哪怕情分再好,關系再親近,可司馬裒到底是姓司馬,不是姓獨孤,這般對其掏心掏肺,他真怕自己公子最後會落到一片心血盡付東流的結果。

可他也知道,以現在這個情況來看,別說他不能開口,就是真的開口說了,估計獨孤珩也不會讚同,反而會訓斥他疑神疑鬼,憂思多慮。

這樣會更加不妙的,韓琦又不傻,沒有絕對的把握不會做這種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蠢事的,不過他還是打算給獨孤珩暗示一下,這樣也算是提前打預防針了。

等他真的意識到自己的回報與付出不成正比的時候,也不會太過難受,不得不說,韓琦考慮的是十分周到了。

甚至為了不讓獨孤珩發現他面部表情和眼神的變化,他特地選在了一個月夜,於窗前吹奏短笛引起對方的註意。

因為是夜晚,所以獨孤珩看不見,但他的聽覺非常敏銳,又在音律上造詣頗高,自是聽出了這笛聲中的憂慮與悲切,不禁從床榻上起身,順著聲音,摸索著開始往外走。

“韓琦,是你嗎?”他邊走邊問。

“是我,公子,你怎麽醒了?是方才的笛聲吵醒你了嗎?”韓琦順勢將短笛收起,斜插在自己腰間一側,並快步走過去扶他。

“不算吵醒,本來我也睡得不沈,只是稍微有些困倦罷了,”獨孤珩拍了拍他的手,“那你呢?這麽晚了,怎麽還沒休息?”他問他。

“也沒什麽,只是有些事情想不通,一時半會兒的睡不著,所以便想吹會兒笛子排遣一下,豈料竟是擾了公子安眠,實在是罪過的很,”不管事實到底如何,韓琦還是第一時間賠罪了。

“都說了,並未吵著我,你又何罪之有?”獨孤珩安撫了一句。

“有些事情想不通,所以睡不著,那介意跟我說說嗎?說不得我能幫上什麽忙呢,”他還貼心的表達了自己的關心。

“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韓琦等的就是他這句話。

“公子,我們從建康來到會稽,也有段時間了,在這裏的所見所聞,都與之前很是不同。”

“這就好比我們讀了書,裏面明明寫了很多道理和美好品德,導人向善,去偽存真,可偏偏現實中遇到的,又完全是另外一套。”

“舉止輕佻的世家公子,仗勢欺人的隨從下屬,還有明明有理卻不得不息事寧人的各種妥協……等等事情。”

“公子,我不明白,非常不明白,為何會這樣?”韓琦語氣沈重的嘆了口氣。

“曾幾何時,我也以為只要讀遍聖賢書,便能通曉天下事,做到游刃有餘,臨危不懼。”

“可不管是在出發前,舅舅對我的各種教導,還是來到這裏後,看到的種種現實,都在告訴我一個道理,‘盡信書,不如無書啊’,”獨孤珩聽他這麽說,自己也是有感而發。

“字跡落在紙上,便是黑白分明,可道理落到現實中,卻因種種原因,而化作了介於黑白兩色中的灰色。”

“一切明了的事物也開始變得模棱兩可,別說是你了,就連我自己,有時候都不免迷茫呢,”他亦是感同身受的嘆了一口氣。

“公子既然知道這世道渾濁,那有沒有想過,保全自己最好的法子,不是逆流而上,而是隨波逐流呢?”韓琦聽到這兒,小心翼翼的試探了一句。

“那怎麽可能呢?人不能只為了活著而活著啊。”

“如若我是個渾渾噩噩的庸人也就罷了,可偏偏我是個頭腦清醒,看得清這世道真實的通透者。”

“既然如此,那我又怎麽能假裝沒看到,而就為了保全我自己呢?”獨孤珩果然搖頭,根本不讚同他的說法。

“公子,難道你就不怕自己會因此遇到各種危險,乃至可能會為此搭上性命嗎?”韓琦見他還是如此固執,幹脆把情況說的更為嚴重。

“韓琦,說句不好聽的,這人活一世,就沒有不死的,關鍵在於,是不是心甘情願赴死。”

“如若我之所作所為,能使天下海晏河清,又能實現我平生所願,便是為此搭上性命又有何妨?總歸是我自己心甘情願的,也並無什麽痛苦可言啊。”

獨孤珩卻看的很開,於生死大事他也能如此坦然自若的面對,可見心性十分豁達。

然而,韓琦擔憂的就是這個。

“公子,你只提自己的夙願,天下人的安危,難道就不為我,為你的家人想想嗎?”

他試圖以親情來阻止他這種近乎獻祭式的發言和付出,不過其中夾帶私貨,把自己也放進了對方需要在乎的人的行列之中。

“……如若我真的心之所向,不顧性命也要完成一件事,那麽我想,無論是你,還是我的家人們,都不會阻止我的,恰恰相反,我希望你們理解我,支持我,成全我。”

“可以嗎?”獨孤珩沈默了一會兒後,摸索著撫上韓琦的臉頰一側,“你會答應我的,對吧。”

他的眼神沒有一絲光亮,因為此時是黑夜,他看不見,可韓琦知道,對方的心在註視著自己,真誠又懇切的期待著自己的回答。

“……是,我會答應,”韓琦實在受不住這個,最後他還是妥協了,並有些沖動的突然伸手將他攬到自己懷裏緊緊抱著,鄭重其事的在他耳邊回應著。

‘但在那之前,我會先掃平所有障礙!’他在心裏默默補充了一句。

“我就知道韓琦最好了,”獨孤珩不知他此時萌生出了什麽想法,只單純為他答應自己而開心,還反手抱了抱對方。

“公子,時辰不早了,我們快回去休息吧,現下窗戶開著,一會兒著了風就不好了,”韓琦被這突如其來的親昵搞得有點心慌意亂的,忙找理由道。

“那好吧,”獨孤珩聞言,也就乖乖聽話,隨即放開了他,站著原地等著他關窗,然後和自己一起回去休息。

而就在他轉身去關窗戶的時候,獨孤珩不知想到了什麽,卻突然開口問了一句。

“韓琦,今晚有月亮嗎?美不美?”他很想知道的。

“沒有,雲壓的很低,想是一會兒該下雨了。”韓琦先是一楞,隨即立刻回答道。

可明明此時深藍色的夜空上,一輪明月正位於正中,如水似霜的月華灑落下來,看起來美極了,但他幾乎想也沒想,便否認了事實,因為,他不想他公子失望。

“這樣啊,那我們下次再一起賞月吧,”而獨孤珩也果然沒有失落,反而笑著邀他赴一個根本不可能會成真的約會。

“好啊,我們下次再一起賞月,”而韓琦也一如既往,永遠都是點頭答應著。

“你還可以吹笛子,我來撫琴為你伴奏,沐浴著月華,伴隨著香花,置身在音律之中,流連忘返,想必是極其風雅之事,”獨孤珩甚至還暢想了一番,十分向往道。

“古人雲,琴簫合奏,是為絕配,屆時我還是不要吹笛子,改吹簫吧,這樣才是最好的啊。”

韓琦也配合著完善他的想法,雖然他知道,這永遠也不可能達成,但他還是想盡全力做到盡善盡美,哪怕只是想想也好啊。

“說的對,是該琴簫合奏的,”獨孤珩也點點頭表示讚同。

就這樣,兩人一邊說著完全沒可能的賞月計劃,一邊回到內室去休息了,心有靈犀的他們默契的誰也沒有戳破這個有點荒唐的小把戲,因為從小到大,他們已經玩過無數遍了。

而隨著時間的流逝,距離雅集召開的日子也越來越近了,就在宴會開始的前一天晚上,虞家二公子虞純終於被他父親和長兄放出來了。

但前提是,明天參加雅集時,他絕對不能出半點紕漏,否則就不只是挨板子關禁閉了,而是至少打斷他狗腿的節奏。

虞純表面上誠惶誠恐的答應著,實則心裏根本不以為然,甚至還想著明天是否能在雅集上尋摸幾個順眼的美人。

幸虧這會兒他父親虞潭不知道這狗兒子的想法,不然現在就得把腿給他打斷,好在他的長兄虞仡深知自己的這個弟弟是個什麽東西,所以他留了個心眼兒,決定明天分神看著他點。

雖然對方是個廢物點心,但到底是他虞家的人,若是真出了什麽事,丟臉的也是他們家全體,沒辦法,也只能防患於未然了。

而虞家的擔憂情緒並未影響到劉家,劉靖正在忽悠自己的憨憨兒子,要他明日自己要多有才,就表現的有多有才,遇事千萬不要慫,還透露說他心儀的那位女郎會出現,讓他一定好好表現。

劉翹一聽這個,那自然是喜不自勝,連連保證自己肯定不會給自家丟臉。

一看傻兒子徹底上套了,劉靖覺得,這把肯定穩了,飛黃騰達,東山再起,那簡直就在眼前啊。

就這樣,在各家不同的反應中,第二天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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