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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巧不成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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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巧不成書

那店家回了攤位處,開始催促妻子快點做菜,而他自己,則是給妻子打下手,只是一直時不時的看向獨孤珩他們所在的位置,眼裏閃過一絲懷疑。

可見剛才的詢問已經讓他心生警惕,因為一般的世家子弟不會詢問什麽民生問題,而從外地來會稽玩的貴族們,就更加不會關心這些。

如果這麽一想的話,那這三個姐弟就很可疑了,就在這個店家想著要不要通知一下自己的老上司的時候,卻見對方父子已經朝著這邊來了。

他連忙快走兩步將對方父子一把拉到小巷拐角處,確定遮蔽了獨孤珩他們那邊的視線後,這才快速的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

韓琦的眼光不錯,這店家確實當過兵,而他的老上司,是駐守在會稽的一位將軍,對方名喚劉靖,亦是世家出身。

聽說祖上甚至和大漢天子有些親戚關系,若是放在三國時期,那也是可以稱呼一聲漢室宗親的存在,只是現在是司馬家的天下,一朝天子一朝臣,他們家自然也就沒落了。

好在還會些打仗的本事,家裏也有些財產,又在新朝誕生時曾出過力,也就謀到了一個不大不小的將軍當當,甚至還在獨孤珩的父親,獨孤劍的手下效力過。

不過後來獨孤劍戰死沙場,西晉朝廷又在內憂外患下沒了,眾人盡皆帶上家眷財產衣冠南渡,他也就隨之南下。

之後又發生了很多事,他離開了建康,在會稽定居下來,連官職也調到了這裏,一晃就是數十年過去了。

雖說會稽的日子過的還算平靜,但他家吃的啞巴虧也不在少數了,可誰讓他家是沒落的世家,還是從軍出身的,那些自詡風流雅致的上層世家大族,向來看不起的很。

可沒辦法啊,本來就是外地遷來的,再加上沒什麽人脈,家裏又敗落,那些會稽的本地世家豪強在各個方面欺壓為難他家的事,也就很常見了。

這麽多年,劉靖心裏一直就憋著一口氣,總想著有一天要把面子裏子都掙回來,但奈何時機總是不對,實力也不夠,故而並不敢輕舉妄動。

不過前些日子聽說了陛下封了二皇子司馬裒為瑯琊王,並將會稽在內的數個郡縣都作為封地,還特地指了獨孤家的公子,獨孤珩做少傅的時候,劉靖就知道,機會來了。

作為獨孤家曾經的舊部,如若他能搭上新的少主,獨孤珩這條線,那麽自家東山再起,也就指日可待了,故而一得到信兒,他便派人密切關註。

雖然知道現下他們已經到了,只是讓人沒想到的是,二殿下和獨孤公子未曾進駐會稽城,而是暫住在了山陰瑯琊王氏的分支府上,又傳出暫時不見任何客人的消息,他也就投告無門,一直都在發愁。

今日是臨時起意,帶上兒子出來探望一下老部下,也是散散心,不想就在這兒聽到了這樣一個重要的信息。

外地來的客人,關心稅收農田的世家公子女郎們,這讓劉靖幾乎瞬間就想到了是否是二殿下和獨孤公子駕臨此地。

但他又想到,剛才自己的老部下說是有一位女郎隨行,可這次從建康來的大人物們,卻並無貴族女郎,莫不是瑯琊王氏的分支中的女郎?一時之間,劉靖便又有些不確定了。

俗話說,耳聽為虛,眼見為實,劉靖又實在不肯放棄這個可能的機會,便跟老部下商量,能否找個角落讓自己觀察一下剛才他說的那三個姐弟。

那店家自然無不應允的,帶著他們父子轉到了小巷另一側,從那裏可以看到海棠樹下擺著的案臺的模樣。

雖說劉靖看見了獨孤珩他們三個,但奈何獨孤珩帶著帷帽,還是女郎裝扮,一時之間,他也無法確定到底是不是。

這個時候那店家轉而提出一個主意,待會兒去給他們上菜,等要吃飯的時候,那女郎肯定也就把帷帽摘下來了,屆時說不定可以找到什麽線索。

劉靖聽到這兒,自是覺得比較妥帖,便也點頭同意了。

那店家隨之回到自家攤位前,片刻後,一切準備就緒,他便給他們三個上菜了。

西施豆腐,湯寬汁厚,滑潤鮮嫩,色澤艷麗,色香俱全,黴莧菜梗,色綠如碧,清香酥嫩,聞之令人口齒生津,可見是佐餐的優質小菜。

清湯魚圓,顆顆好似白玉,又有油綠的青菜點綴其中,素碧分明,看著便賞心悅目,又有剛出爐的巴掌大的熱乎乎的餅餌端上桌,他們要的飯菜便也上齊了。

店家讓他們慢用,並應允有事招呼一聲就行,然後笑著離開了他們所在的案臺,回到了自家攤位那裏,他看似在擦拭碗碟,實則是在觀察那邊的情況。

也果然不出他們所料,到了要用飯的時候,獨孤珩也就把帷帽摘了下來,這也是很正常的,畢竟,沒誰會在吃東西的時候戴著帽子什麽的吧。

從店家的角度,只能看到一個背影,這讓他有些著急,可躲在小巷另一側的劉靖卻看到了真容,甚至還能聽到那兩位小郎君喚‘她’長姐的聲音。

三人似乎在討論菜的味道,並輪流發表自己的意見,但劉靖已經什麽都聽不進去了,盡管只看到了側臉,但他卻非常肯定,這個女郎打扮的,就是獨孤家的公子,他的新少主。

如此確定的原因其實很簡單,因為這個畫面場景,多年前,他曾見過,不過那時,是獨孤夫人帶著王導和王敦兩個弟弟出游,三人相處便是這般溫馨。

獨孤珩大概也從沒想到,他扮上女裝,竟是出奇的像他母親王璇,尤其是側臉笑著的樣子,那神態簡直像極了。

而更讓他想不到的是,這裏竟然有見過他母親的人存在,並且還恰恰想要搭上他的線,甚至於投誠並尋求幫助。

劉靖確定了獨孤珩的身份,那麽他身邊的兩個小郎君的身份,也就不難猜了,至少其中一個,肯定是新任的瑯琊王司馬裒。

眼下多年等待的機會就在眼前了,劉靖有些激動,但他又清楚不能貿然行動,故而站在原地思考著解決辦法。

而就在他沈思的時候,在一旁等著他的兒子,劉翹卻拽了拽他的衣角,劉靖下意識的回頭看去,那意思是,你小子有什麽事?

“爹爹,你知道這是誰家的女郎嗎?”劉翹有點臉紅,似乎也怕別人聽見,便湊到了劉靖耳邊去問,“孩兒覺得自己……”

他剛要表達一下愛慕之心,然而話都還沒說話,就被他這個爹捂住了嘴,連拉帶拖弄到了另一條小巷中。

“老子告訴你,那不是我們家可以肖想的人,你更是沒戲,趁早打消這念頭,現下沒你的事了,回家去吧!”

劉靖壓低聲音先是嚴肅的掐斷兒子的奇怪想法,然後又以不容置疑的口氣命令他回家。

“……爹爹,這你問都沒問,怎麽就知道沒戲啊,”劉翹卻不動,甚至難得膽大的頂撞了對方。

看來獨孤珩女裝的殺傷力確實大,以往這個怕老父親怕的什麽似的毛頭小子,現在竟是為了認識心怡的女郎,竟是都不惜開始和老父親正面叫板了,不得不說,真是年輕人氣血上湧,一沖動就什麽都幹的出來了。

“……”,而劉靖看著眼前的兒子,也頗為無語,他用腳指頭想都知道,這小子肯定是看上獨孤公子扮的那位女郎了。

可別說對方這是男扮女裝,他一個大男人根本沒戲,就是真的是位女郎,那也輪不著他啊。

因為退一萬步,假設當年獨孤夫人真的生了一位女郎,只怕現在肯定就是太子妃了,哪兒還輪得到他們家這個破落戶啊。

可話是這麽說沒錯了,但眼前的傻小子也得先打發走才行啊。

“想認識人家是吧,那就聽話,回家等著去,待我打探一番消息後,再跟你商量,這樣行了吧,”思及此處,劉靖轉而不在強硬命令,而是難得緩下口氣,開始忽悠對方。

“行,太行了,”而劉翹也不愧是個鐵憨憨,老爹一忽悠,他就上鉤了,而且連連點頭,“那爹爹你快點,我在家等你啊,”他催促了一句,得了準信便也歡天喜地的走了。

因為背對著的緣故,所以他也就沒能看到他老爹在後面白了他一眼,那神情簡直了,完全詮釋了什麽叫鄙視對方,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了。

等到兒子走後,劉靖回到偷看的小巷一端,繼續想著對策,聽見他們談論飯食好吃是好吃,就是口味有些重,真是和家裏不太一樣。

聽到這兒,劉靖不知想到了什麽,瞬間眼前一亮,他稍稍的退出了小巷,並趕緊打暗號把老部下叫來,隨即吩咐了他幾句話。

不多時,那店家便洗了一盤黃澄澄的枇杷端到了獨孤珩他們那邊,言說是點菜贈送的,給他們解解渴,為了打消疑慮,還告訴他們現在正是枇杷成熟的時節,不值什麽錢,讓他們放心吃。

聽了這話,他們也就沒有懷疑什麽,何況獨孤珩素來愛吃甜的,剛才點的飯菜又全是鹹鮮口味,他自然很不習慣,如今見有枇杷吃,便也高興的想要拿起來吃。

豈料韓琦比他更快,搶先拿起一個咬了一口,這也是以防萬一,確定沒問題後,三人便都吃了起來。

而躲在一旁小巷中偷看的劉靖見到如自己所料那樣,這個‘女郎’也愛吃甜的之後,他就更加確定,這就是獨孤公子了。

因為當年的獨孤夫人,便是最愛吃甜食的。

眼前的這一幕,竟是與幾十年他曾見過的場景重合了,只是不同的是,當年的他,還是個青蔥少年郎,如今,卻也是好幾十歲的人了。

但好在他的心還沒老,還能為獨孤家再一次盡忠,也為自己家搏一搏前程。

成敗在此一舉,實在不容有失,劉靖這樣想著,面上的神情也變得嚴肅而認真,片刻後,他轉身離開這裏,決定做些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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