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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甚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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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甚滿意

上巳節這天,本該是歡樂的日子,但在會稽餘姚虞氏家宅的某處房間裏,卻不時傳來一陣陣的哭喊求饒聲,其間還夾雜著指責與教訓。

“我讓你口出狂言!”

“我讓你見色起意!”

“我讓你強搶民男!”

“你個混賬東西,書都讀到狗肚子裏去了!”

伴隨著一聲高過一聲的訓斥,虞氏家主虞潭正握著手中戒尺,一次又一次的重重擊打在現下跪著的小兒子虞純身上。

後者自小嬌生慣養,哪受過這般毫不留情的懲罰,一時哭爹喊娘,連連求饒。

然而虞潭不為所動,見他這般沒出息的樣子,反而更生氣了,又是連連責打數下,直讓這個小兒子哭的撕心裂肺,差點背過氣去,這才堪堪停了手。

“父親,氣大傷身,還請息怒啊,”在一旁看熱鬧,全程未出聲的虞仡,也在這個時候也趕緊上前扶了對方一把,把人攙到席子上坐下,又出言寬慰。

端的是個孝順的好孩子,和面前不遠處跪著的虞純形成鮮明對比,也讓虞潭那受傷的心有了一絲絲的安慰。

“你看看你兄長,你再看看你,簡直是雲泥之別啊,”虞潭簡直恨鐵不成鋼指著小兒子說道。

“今天你調戲的那人,你知道是誰嗎?你又知道今天對那人來說,是什麽特殊的日子嗎?你知道嗎?啊!”

“……孩兒雖然不知道那人是誰,可看他穿的麻衣布衫,想來也不是什麽大人物啊,至於今天,今天不就是上巳節嗎?能是什麽特殊日子?”

“還有那什麽強搶民男,以前也不是沒有過,為何這次爹爹你就要如此重罰孩兒?”

“孩兒不服!”

虞純身上火辣辣的疼,不停的抽泣著,可這會兒還不忘了犟嘴,顯然還沒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反而為自己平白得了這頓打,感覺很是委屈。

“你不服?”

“你個混賬東西,你說什麽?啊!”

“你……”

這話一出,瞬間就給虞潭氣炸了,當下就要起身再打他!

虞純也不敢逃,但他下意識的捂住了頭,就在父子兩個又要上演一出全壘打的時候,虞仡及時攔住了虞潭。

“父親息怒,二弟有此一言,只因不知內情所致,還望父親寬恕他這一次吧,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如何給人家一個滿意的交代才是。”

虞仡明著是為其求情,實則是在提醒虞潭,虞純挨得這頓打還是太輕了,根本不足以讓他們得罪的那位滿意,換句話說,他在火上澆油。

“對,是該給人家一個交代,”而虞潭正在氣頭上,也沒看出長子的小心思,只覺得他說的有道理,是為家族考慮。

於是乎,“來人啊,把這個孽障給我拖出去,接著打,打到他服為止!誰敢求情,和他一起挨打!”

虞潭果斷下了命令,還截斷了退路,話音剛落,立刻就有兩個下人進來,一左一右架住虞純,就要往外帶。

“爹爹,爹爹,我服了,我真的服了,不要再打了!真的不能再打了!我好疼啊,疼的受不了了!”虞純見自己父親來真的,當下便慌了,立時便服軟求饒道。

“受不了也得受!你惹的禍,合該你自己擔著!”往日疼他疼的什麽似的虞潭,此時卻絲毫不為所動。

“拖出去,接著打!”他指向門外,以不容置疑的口氣命令道。

家主親自下令,且態度還如此強硬,可見自家二公子是犯了大錯了,自然無人敢違逆命令,手腳麻利的將人拖出去挨打,院子裏頓時就又是一陣陣的鬼哭狼嚎。

但房間裏的虞家父子兩個,卻充耳不聞,而是專註於談論如何將此事的影響降到最小,以及怎麽化解兩方的矛盾。

最終商量的結果就是,挨了這頓打之後,再把虞純關起來禁足,好好反省,至於他身邊的那個出言不遜的隨從,必須要杖斃。

從前便是這家夥不斷的唆使叫囂著,虞純才會越來越膽大,犯下那麽多過錯不說,現下更是踢到鐵板,這人不死,虞潭自己都不能接受。

把心愛的小兒子打個半死並禁足,又杖斃教唆對方的隨從,虞潭還表示,可以用自家的名義送出一處精致的園林給獨孤公子賠罪。

想來對方剛來會稽,也沒有獨屬於自己的宅院,現下他家獻上去,以解對方的燃眉之急不說,更多的,還是想賠罪,亦是希望這樣能夠化幹戈為玉帛,平息此次事件,也好為將來兩家交往鋪路。

雖然他說的大義凜然,但虞仡知道,這還是在變相的偏袒他那個二弟,區區一頓打和禁足,外加杖斃一個微不足道的隨從,就算給人家賠罪,這也太兒戲了吧。

不過當虞潭說出要送出去的,是自家地段最好,風景最佳,且建設保養最優的那個園林的時候,他才算感受到了誠意。

虞仡知道,那個園林在整個會稽都是首屈一指的,現下為了不成器的二弟就這麽送出去了,說實話,他心裏真的舍不得。

可他也明白,父親此舉,雖說有袒護虞純的意思,但更多的,還是為了家族利益。

這麽一想,他就舒服點了,就連要舍出自家最好的園林建築群都顧不上心疼了。

不過現下還有一個問題,那就是,他們要不要告訴虞純實情,讓他知道得罪的是誰,也好就此痛定思痛,警醒約束自己。

父子兩個商量了一下,還是決定暫時不告訴他,先關一陣嚇嚇他,等到快放出來再說,這樣也能給他個深刻教訓。

就這樣,他們達成了一致,而虞純也為他自己的愚蠢行為付出了代價。

雖然在王籍之看來,這樣的交代不甚滿意,但看在虞家誠心誠意的賠罪的份上,他也就放了他們一馬,畢竟,將來兩家還要交往,鬧翻了對誰都不好。

眼下雖不完全滿意,但至少也可以接受了,然後他去跟獨孤珩談了一下,言明其中的利害關系以及虞家的態度,獨孤珩其實心裏不舒服,但看在王籍之的份上,也答應不在追究此事。

當然了,這麽輕易的放過此事,除了有王籍之從中說和之外,更要緊的是最近他和司馬裒想要探查會稽真實情況的計劃即將啟動,如今早點了結,也是省了麻煩。

不過獨孤珩還是表態,短時間內他還是不會見虞家的人,讓他幫著周旋一下。

王籍之也心知這件事辦的並沒有那麽完美,所以對他這點要求自是沒有什麽不應的。

至此,這件事算是告一段落。

而在新的計劃開始前,獨孤珩他們還需要做一點準備,那就是踐行司馬裒給出的,可以掩飾身份的辦法。

是的,盡管非常難為情,但獨孤珩最後還是妥協了,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幾天後,獨孤珩坐在牛車裏等著司馬裒過來,他們要去一起執行計劃,這事本來沒什麽好奇怪的,只是奇怪的是,現在獨孤珩的裝扮而已。

他穿著一件淡綠色深衣,上面繡著合歡紋,頭上還梳著靈蛇髻,其上還斜插著一根雲紋木簪。

就連臉上都畫著如今宮中民間都特別流行的曉霞妝,眉毛也用上好的青黛細細描過,唇瓣上也抹了胭脂,但似乎只是輕輕點了點,看起來比原來的唇色略深一些,且水潤的很。

這樣的裝扮疊加在對方本就雌雄莫辨的盛世美顏,以及未曾徹底長成的少年身上,讓獨孤珩看起來,完完全全就是一位未出嫁的貴族女郎,是的,不是平民,而是一位世家出身的貴族女郎。

獨孤珩的氣質太過不凡,哪怕男扮女裝也不能掩蓋,反而因為如今是男兒身,女兒妝,而顯得分外耀眼與不同。

這樣的獨特,幾乎讓人一眼就能知道,他不可能生在平民家裏,那麽就只能是世家出身。

但為了探查到真正的會稽是什麽樣的,他又不可能扮成大家閨秀,那麽小家碧玉就是非常合適的選擇了。

這樣既不至於太過引人註目,也會阻斷一些不必要的麻煩,可以說是兩全其美了。

因為他們此行的目標就是會稽如今的中小世家以及治下百姓具體生活的如何,上層的世家根基深厚,從外面根本難以撼動,那麽就只能從內裏著手,慢慢瓦解其附屬勢力,最後再斬草除根了。

當然了,這只是最壞的打算,如果可以,獨孤珩還是希望這次探查的真相不要太殘酷,那麽接下來的事也就不會那麽棘手了。

雖然計劃看起來很正經,但這還是無法解開獨孤珩的疑惑。

“韓琦,你能告訴我,為什麽剛才你給我梳頭發,穿女裝,這麽熟練嗎?”這是他從一開始被裝扮成女郎一直到現在出門都十分不解的問題。

“……”,韓琦楞了一下。

“在公子你考慮的這幾天中,二殿下曾派女使來給我講解過,公子怎麽忘了?就連那些衣服首飾也都是對方送來的,不是嗎?”思慮一瞬後,他如此回答了對方。

其中所言皆為真,只是也隱瞞了一部分,他之所以這麽熟練,並非是因為聽什麽女使講解幾次就能做到的,而是在接受作為暗衛的訓練中,有認真學過這方面的內容。

而且他不止學過,他還親自扮過,不止是女子,還有各種各樣不同身份的人物,他都模仿過對方的打扮和舉止,這都是為了更好的保護獨孤珩,並且在必要的時候,出手替他鏟除障礙。

當然了,其中的艱辛過程不足為外人道,更不能告訴他的公子,所以韓琦才拉司馬裒做了擋箭牌。

慶幸的是,他說的是實話,而獨孤珩也完全相信了,只小聲嘀咕了一句,他真的學什麽都好快,就不再追問了,轉而有些不自在的擺弄自己的衣服。

是的,盡管為了計劃答應扮上女裝出行,但實際上,獨孤珩還是不太能接受自己現在這個樣子。

尤其是司馬裒一會兒還要過來和他一起去,真不知道見面時該是何等場景,如此情況之下,他有些局促不安也很正常。

韓琦安慰了他幾句,但效果不是很好,思慮了一下後,他轉而拿出了自己特地準備好的一小袋蜜餞果子遞給他,果然,有了甜食吃,獨孤珩的心情就變好很多,也鎮定了不少。

就這樣,主仆兩個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片刻後,司馬裒如約而來,只是掀開車簾的一瞬間,他便楞住了,還是獨孤珩猛的拉了他一把,這人才上了車。

見人齊了,韓琦也就驅使牛車出發了,只是時不時的歪頭撇向身後,可見他還是不太放心的,至於不放心什麽,他卻說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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