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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蜂引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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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蜂引蝶

獨孤珩與韓琦正在橋上輕聲說著話,而在橋下的另一側路口處,一個身著紫色華服的男子正望著橋上的獨孤珩不放。

他看著二十四五歲的樣子,生的倒還算俊朗,只眼裏的那種覬覦急色的神態,讓人極不舒服。

在他後面的狗腿子隨從看出自家公子的心思,自是湊過去獻殷勤。

“二公子可是看上了橋上那位美少年?只要二公子一聲令下,小的馬上就把人帶來如何?”

“胡說什麽?你沒看到那美人身邊有別的男子嗎?看他們舉止親密,說不定就有什麽關系在身,那本公子又怎好橫刀奪愛呢?”

那紫衣男子目不轉睛的望著橋上的獨孤珩,明明心裏想要的不得了,但面上還偏要裝出一副大義淩然的模樣。

“二公子,你看他們二人皆是身著麻衣布衫,周身也並無任何配飾,想來也不是什麽富貴人家出身。”

“那等粗人也就罷了,可那位少年卻端的是位絕色美人,這般傾城之姿卻屈從於一莽夫,在這山野偏僻處討生活,不免有明珠暗投之嫌。”

“二公子若是把人帶回去好好照料,不僅不是橫刀奪愛,反而是英雄救美呢,此等美人合該錦衣華服侍奉在公子身邊。”

“屆時美人感恩戴德,公子也可一親芳澤,豈不是一舉兩得嗎?”那隨從深知自家公子是什麽脾性,自然心領神會尋了許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出來,算是把面子給足對方。

“這主意好是好,可長兄就在我們身後不遠處,只怕待會兒就會趕過來了,他若是知道了,那……”,那紫衣男子非常心動,但他還有顧慮。

“二公子且放心,長公子離我們還有一段距離呢,再者,只要公子上去亮出身份,再許以其中利害,還怕美人不跟著公子走嗎?等對方上了我們的馬車,那不就,”那隨從未曾說完,只那後半句的意思,懂的都懂。

那紫衣男子別的不行,事關美色,倒是一通百通,這是說,他們只要趕在長兄來之前把美人帶走,那就算到手了,就算日後東窗事發,那也早已木已成舟,無可轉圜了。

便是長兄真的知道了,那為了家裏的名聲,他也得替他遮掩。

“既如此,那就這麽辦吧,”思及此處,那紫衣男子便定了定神,裝模作樣的整了整衣襟,“走,跟本公子上去會會他們。”

“是,”那隨從點頭答應著。

而此時,獨孤珩已經祭拜了母親,神色著實有些倦怠,韓琦也正要扶他回去,就在兩人朝著石橋一端走下去時,卻聽身後傳來一聲呼喚。

“二位還請留步。”

這偏僻之處突然有陌生男聲響起,獨孤珩和韓琦自是都十分詫異,兩人不約而同停住腳步回頭看去,卻見一紫衣男子帶著一隨從朝橋上走來,不久便停在他們面前,可見就是沖著他們來的。

“方才可是閣下出言呼喚?”但見兩人都面生的很,從未見過,獨孤珩和韓琦一時也不清楚對方要做什麽,但韓琦下意識的把獨孤珩擋在了身後,隨即沈聲問道。

“自是在下,”那紫衣男子點了點頭,顯得十分有禮。

只是對方的眼神卻一點都不老實,渾身的氣質也顯得很是輕浮,故而韓琦並未放松警惕。

“我等與閣下素未謀面,也不曾相識,不知閣下方才為何要叫住我等?”他面不改色的反問,言語間也帶著疏離和防備。

“你這鄉下人真是好沒見識,你可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如此這般,簡直放肆!”還不等那紫衣男子回答,一旁的隨從便跳出來斥責韓琦。

“哦?那你倒是說說,我們在跟誰說話?”韓琦臉色不悅,正想回懟之時,獨孤珩卻突然拉住了他的手,從他身後走了出來,直面這兩人。

他剛才這話雖是在問那隨從,但目光卻是落在了那紫衣男子身上,並不著痕跡的打量著。

只兩三眼的功夫,獨孤珩便斷定眼前這個紫衣男子應該是哪個世家出身的子弟,雖猜著他們來者不善,但卻不知真實目的如何,故而主動出擊。

“聽好了,在你們面前的乃是會稽首屈一指的大家族,我們餘姚虞氏的二公子!”那隨從清了清嗓子,頗為自豪的回答道。

那紫衣男子也配合著擡了擡下巴,神情間也很是得意,顯然這個身份給他帶來了諸多的優越感。

“奧,餘姚虞氏的人啊,怪不得呢,”獨孤珩一聽到這兒,也就明白了什麽。

“那不知虞二公子喊住我們兩人,到底意欲何為啊?”不過他還有疑惑,便也直言相問了。

“‘詩經’有雲,‘言念君子,溫其如玉,在其板屋,亂我心曲’,本公子一直無法體會此言之深意,但如今見了美人你,倒是頓覺其中描述,精妙至極。”

“俗話說,相逢不如偶遇,擇日不如撞日,不知我今天可否有幸邀美人入馬車一敘啊?”那紫衣男子引經據典,侃侃而談,還擡了擡手,作出一個邀請的動作,自覺十分雅致且風度翩翩。

然而這卻絲毫無法掩蓋對方言語中的輕佻與調戲,在明白他什麽意思之後,獨孤珩還沒表態,韓琦已經氣炸了!

“放肆!”

他一把拍掉了對方的手,並猛的推搡了對方一下,又擋在獨孤珩身前,並對其大聲呵斥,聲音提高了六個度都不止!

“二公子!”那紫衣男子不防韓琦突然動手,一時竟是被推了個踉蹌,差點摔倒,好在他的隨從眼疾手快趕緊扶住了他。

“你這偏僻鄉下的潑皮無賴,瞎了眼的混賬東西,竟敢傷我公子?莫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

待到兩人站定後,那紫衣男子的神情亦是相當不悅,他的隨從看到,自知主人惱了,便也立刻疾言厲色的斥罵威脅起來。

“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你們又能如何?!”韓琦卻絲毫不懼,甚至冷笑著反問。

“好你個囂張的小子!在這會稽的地界,你竟敢得罪我們虞家,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煩了!”那隨從一聽這話,更怒了,指著韓琦才罵呢。

“便是你們虞家再怎麽勢大,今日之事也是不占理的,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強行擄人,難道就不怕王法制裁嗎?!”韓琦擲地有聲,恨恨質問。

“王法?哼,你也不去打聽打聽,在這會稽,王法也沒我們虞家的規矩好使!”

“識相的話,快把你身後的美人交出來,否則……”,對方叫囂著威脅。

“否則怎樣?!”韓琦毫不畏懼,臉色含霜,周身氣壓已經低到了一定程度。

“否則頃刻間叫你家雞犬不寧,片瓦不留!屆時美人還是我們公子的!”那隨從見撕破臉了,也就幹脆撕到了底,賣力的繼續逼迫道。

而那紫衣男子全程幾乎都沒說話,可見他心裏也是默認這隨從所言的。

事情聽到了這裏,獨孤珩何嘗不明白是怎麽回事?

無非就是這個虞家二公子對自己見色起意,方才邀請不成,便轉而示意自家下人幹脆來硬的,試圖以家族勢力逼迫,看其神色,仿佛理所當然的樣子,想來這種事對方也曾做過不少。

思及此處,獨孤珩便對餘姚虞氏生出了抵觸情緒,家裏養出這等不肖子孫,也不知對方的家主又是何等人物,想到自己將來可能還要跟他們打交道,一時之間,更覺不適。

但不管以後如何,現下此事,卻也實在該給對方一個深刻的教訓。

今日這個虞二公子不僅冒犯了自己,還帶著人在他亡母的忌日如此出言不遜,大吵大鬧,實在過分至極,他便是做點什麽,想必那餘姚虞氏也不好維護對方。

“韓琦,我累了,盡快處理了他們吧,眼下日頭升高了,我們還要趕著回去與羲之他們一起用午膳呢,誤了時辰可不好,”獨孤珩定了定神,隨即出言道。

“是,公子,”韓琦點頭應下,隨即雙手交握,關節處發出幾聲脆響,臉上也帶著一絲冷笑。

“你這刁民!你想幹什麽?我們長公子馬上就來了,你若敢動我們一根毫毛,必定沒有好果子吃!”那隨從見韓琦這架勢,頓生慌亂,但仍色厲內荏的叫囂著。

“公子?你們,你們兩個到底是……”

可那紫衣男子卻從方才他們的對話裏覺出了端倪,正要出言仔細詢問,然而韓琦卻不給他們機會,立刻動手了。

而獨孤珩則是轉過身,不去看他們,只能聽到拳打腳踢以及陣陣痛呼求饒,只是到後來,卻聽不到什麽聲音了,片刻後,韓琦出聲喊他。

“公子,都處理好了,”對方如此道。

“是嗎?”獨孤珩聞言轉身過來。

入目所見,便是被綁住手腳,嘴裏還塞著一團布,在地上蜷縮著,鼻青臉腫的兩個家夥,現下他們已經徹底沒了剛才的囂張,也沒法說話,只能用眼神求饒了。

“既然事情了了,那我們就回家吧,至於他們,剛才不是說他們家的長公子快來了嗎?那就讓他們自己在這裏等吧,”獨孤珩沒有理會,只擡手招呼了一下韓琦。

“是,公子,”韓琦其實還不解氣,但自己公子發話了,他也就聽話的跟他離開,只臨走前,又踹了地上這兩個混蛋一人一腳,這才走了。

兩人乘坐牛車離去不久後,果然有人坐車經過此地,觀其隨從打扮,與方才那人一般無二,可見車裏的,便是那虞家長公子,虞仡。

他此行低調出行,特地選了偏僻小路,便是奉了自己父親之命,特地前來先拜訪一下王籍之,想從他那裏得到一些內情。

因著前日建康來的貴客到達會稽的消息已經傳到了他們家,只具體情況如何,還不清楚,虞家的家主便派他前來打探一下。

豈料臨出行前,他那個不成器的二弟虞純也非要跟著,言說今日上巳佳節,他也想出去玩玩。

沒奈何,虞仡只好帶上他,誰知道中途對方言說沒意思,突然加速向前,非要比比誰先到達王家,還不等虞仡答應,虞純便坐車跑遠了。

虞仡心裏著急,但又攔不住他,只能也讓人快點趕路,好追上他,雖然心急,但卻不怎麽擔憂,畢竟這裏是會稽,無人敢開罪他家。

豈料片刻後,他就在一座石橋上,看到了自己鼻青臉腫,還被五花大綁的二弟以及對方的隨從。

解救了對方,又聽他們添油加醋的告狀後,不知道為什麽,虞仡第一感覺不是憤怒,而是活該,或許對這個二弟的種種行為,他也早就看不慣了吧。

不過他掩飾的很好,沒讓人看出任何不妥,只讓人原路送他回家,並言說會給他做主,之後便與其分開,繼續前往王籍之家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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