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諄諄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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諄諄教誨

在獨孤珩跟隨王導學習政治手段的時候,韓琦也並沒有閑著,他在接受王敦對他的魔鬼訓練。

當然,這是他主動提出的,也是王敦在那次獨孤珩被擄之後,對他戰力的不滿而導致的。

只是相比於獨孤珩學習的心術,韓琦現在所承受的,更多的是關於體術方面的,不止是與人對戰,王敦還對他進行了頗為苛刻的耐寒,耐熱,耐毒……等等的各種訓練。

這本來是作為獨孤家的家主的貼身暗衛應當掌控的各種技能。

但由於獨孤珩的父親早逝,而當年的獨孤珩還是繈褓幼兒,自然沒法接手這一切。

獨孤家的各種兵法傳承以及禦下手段也因此全都落到了瑯琊王氏手中,後者又對其加以改進,最後形成了更為全面,甚至稱得上是陰毒狠辣的培養暗衛的一整套流程。

韓琦其實接觸過這方面的訓練,但以前沒有如何折騰過他,除了是看在他年紀小,更重要的則是獨孤珩實在離不開他,與他感情很好,又想著在他們的庇護下,無人敢傷害自家的心肝寶貝。

故而也就對韓琦作為貼身暗衛的種種技能,未曾苛求過。

但那次的雨夜獨孤珩被擄的事件讓王敦意識到,無論什麽時候,都有那膽大包天,狗急跳墻的混賬存在。

這些家夥是殺不盡,除不完的,那麽最好的應對方法,也就是以不變應萬變,只要自己這邊實力足夠,那麽任什麽妖風邪風,也休想動自家寶貝一根毫毛。

有鑒於此,在那之後,王敦除了私下裏偷偷調集精銳,加強了自家孩子身邊的守護力量之外,對韓琦這個獨孤珩最親近的侍衛,也決定惡補之前他作為獨孤家的家主暗衛所有欠缺的技能。

他這邊想著,韓琦那邊也主動找上門要求訓練自己,是的,對上次獨孤珩陷入危險,然而他卻救不了對方的那種無能為力,他實在是不能接受,也不許自己再有任何一次失職。

兩人這麽一個想訓練,一個主動要求被訓練,可不就是一拍即合嗎?

再加上近來獨孤珩忙著跟王導學習政治手段,熟悉各種世家大族的情況,而無暇顧及他,正好趁此機會也加強他的能力。

就這樣,白天獨孤珩用功的時候,韓琦也在接受訓練,但晚上卻又如常為之守夜,好似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王敦嚴令,不許他將這些堪稱陰狠的訓練手段說給獨孤珩聽,在他看來,暗衛存在的目的就是保護主人的安全,至於暗衛遭受過什麽,無需讓主人知道,這就叫尊卑有別。

而韓琦也不願自己公子得知自己在學這些見不得光的東西。

是的,不只是接受各種高強度的體能訓練,他還需要進一步學習辨認毒藥,使用暗器,以及如何不動聲色,悄無聲息的除掉威脅家主的任何人……等等一系列完整的,作為合格暗衛應該掌握的技能。

而這其中,自然不乏一些世人不能接受的陰私下作的手段,但無論是王敦,還是韓琦,都不欲讓這些東西被獨孤珩所知。

他只要一心一意實現自己的抱負就好,至於別的什麽明槍暗箭,現在的獨孤珩,不必在意,如若可以,以後的他也最好不要知曉。

畢竟,一直開在陽光裏的花,被所有人偏愛的花,就該永遠積極向上,沐浴雨露和微風,帶著幸福而溫柔的笑著,至於那陰溝裏的黑暗和侵染,則將被隔絕在外,使其不能傷害對方。

這一點,王敦和韓琦的立場是一致的,或者說,所有精心養護過獨孤珩的人,都是同樣的立場和想法。

也因此,不約而同的,他們就達成了一個默認的事實。

那就是,獨孤珩雖然因為身份緣故,無法脫離波詭雲翳的局勢,可他們這些人,就要以對他的愛護為盾牌,隔絕所有不好的事情,讓他置身風波裏,但卻游離在水火外,永遠都是幹幹凈凈一身白。

這樣的想法,幾乎成了共識,而究其原因,也實在是因為他們太過心疼寵溺這個孩子了,不忍他受任何一丁點兒的傷害。

那麽具體到細節中,就得有人替他承擔那些痛苦,只是這些人,全都心甘情願,甚至甘之若飴,而韓琦現在就是這種狀況。

數個冬月以來,他拼了命的訓練,似乎要把所有以前欠缺或者不熟的技能全都掌握住,沒有一絲一毫的懈怠。

就這樣,日子如水一般快速流逝了,冬去春來,過了年節,便來到了二月。

此時屬於冬末春初,天氣雖還有些淒冷,但已然有了青蔥翠色,細嫩的草芽也開始從泥土中冒頭。

偶爾暖和的日子,那地上白色的積雪也被融化,變做顆顆透明的晶瑩露珠掛在草葉之上,微風拂過,輕輕顫動,像極了美人垂淚,讓人生出數不盡的憐愛之情。

而獨孤珩的生日,便是二月初二。

這是個頂頂好的日子,民諺中也有‘二月二,龍擡頭’的說法。

這是說到了這一天,春季就要來臨,萬物即將覆蘇,人們已經可以開啟春耕了。

加之此時天象中的蒼龍七宿也開始運轉上升,而二月二當日,正好是龍首角宿從地平線上冒頭,故而民間便有了‘二月二,龍擡頭’的說法。

因著與春耕和天象有關,所以就連歷朝歷代的君王都特別重視這一天,每每總要舉行各種活動加以慶祝。

這習俗甚至可以追溯到上古的三皇五帝時期,可見其吉利和祥瑞。

獨孤珩出生在這天,不可謂不說是頂頂好的了,但也因為是這天出生,家裏從政的人員白日要參加各種國家祭典活動,也無法替他慶祝。

而加之他母親在他滿月後便早逝了,他之生日與母親祭日,實在太過接近,也是不能大肆慶祝。

也因此,每年這天,他們也只在家裏擺下家宴,只晚上自家人一起吃個飯就罷了,而且從不邀請外人的。

這既是讓獨孤珩盡孝,也是全了王導和王敦對他母親,自己的長姐的哀思之情。

以前都是這樣,可今年,卻有些不同,因為獨孤珩就快要出遠門了,所以這個生日,自然不同。

加之如今他是二皇子司馬裒的少傅,所以今年也請了對方來家裏赴宴,司馬裒也應邀而來,並給他帶了禮物,不止有他自己送的,還有皇帝司馬睿托他送來的。

往年,每逢獨孤珩過生日,皇帝司馬睿也總要送禮物過來,今年當然也不例外,唯一的區別就是,今年這份禮物,是托司馬裒帶來的,也算是拉進兩個孩子之間的距離,使其更加親近的手段。

而這一天,韓琦也得到允許,可以休息,不接受訓練,而是一直陪著獨孤珩。

因著獨孤珩晚上看不見,所以一般在這天,家裏的宴席都會早些舉行,加之今年特別邀請了司馬裒,所以更是提前了一些。

待到酒過三巡,菜過五味,一一祝福慶祝過後,便送走了客人,王導帶著獨孤珩和王羲之進了書房,而韓琦則是跟著王敦離開,去了別的房間,可見他們接下來要說的話是不同的。

彼時,天色漸晚,但太陽還未全部下落,橘黃色餘暉灑落在房間裏,與那點起的燭火交相輝映,在地上映出明明暗暗的影子。

王導將他們兩個帶到書房內室,隨即相對而坐,與之說起話來。

“我記得羲之剛來的時候,還是個六七歲的孩子,現在一轉眼的功夫,都這麽大了。”

“還有珩兒,於繈褓中就跟在我身邊,現下也是風姿俊逸的少年郎君了,真是光陰似箭,日月如梭啊,”王導看著眼前身姿挺拔,容貌俊秀的自家孩子,一時感嘆了幾句。

“可不是?過了今天,我就又長大一歲了,舅舅可不能再把我當小孩子對待了,”獨孤珩也陪著他說笑。

“我便是想像小時候那樣把你抱起來哄哄,現在啊,也是有心無力嘍,真是歲月不饒人,你們長大了,我也老了啊,”王導緩緩搖了搖頭,頗有些感慨。

“舅舅才不老呢,舅舅可是我們大晉的中流砥柱,公卿大臣中以美儀容著稱的,又怎麽會老?只能說是越來越有魅力了,”獨孤珩這麽想,也是這麽說。

“兄長說的沒錯,叔父就是這般才貌雙全的,”一旁的王羲之也深以為然,連連點頭附和道。

“你們兩個啊,”王導指了指他們,笑而不語,對此不再說什麽了。

因為他心知兩個孩子就是這樣想的,當然了,他也認為自己確實如此,但聽著孩子們如此誇讚崇拜,心裏自然也是喜悅的很。

“好了,不提這些了,說點正事,”寒暄過了,王導話頭一轉,一臉正色道。

“過幾天你們就要隨二殿下一起啟程前往會稽了,此行一去,出門在外,到底不比在我跟前,要多註意安全,還有學業也不能落下,需知學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啊。”

“羲之,說的就是你,可不能因為即將還家了,就懈怠對書法的練習,”王導特地點了一下對方。

“放心吧,叔父,我心裏有數呢,更何況還有兄長在旁督促,我不會落下學業的,”王羲之信誓旦旦的保證。

“最好是那樣,不然我可就要心疼死了,”王導故作姿態,嘆了一口氣。

“這是為何啊?”王羲之和獨孤珩對視一眼,兩人皆是有些茫然。

“因為我打算把‘尚書宣示貼’的真跡給你帶去,也好時刻提醒你不要荒廢學業,但如果你不想要的話……”

“要!我要!誰說我不想要的?”一聽這個,王羲之都等不及他說完,立刻連聲表達自己的想法。

“我發誓,如果叔父肯把‘尚書宣示貼’的真跡給我的話,那我絕對每天都認真練習,絕不懈怠,勢必不會辜負叔父的期待!”

他生怕對方反悔,當下便舉手發誓,頗有些迫不及待在其中。

“既然你這麽心誠,那我就忍痛割愛吧,不過你可要好好保存‘尚書宣示貼’啊。”

“這可是真跡,真跡,”王導一連強調了兩遍,“想當年……”

“想當年,衣冠南渡的時候,別的什麽貴重家私舅舅都沒在意,就把這個小心的縫在衣服裏帶了過來,這可是舅舅最喜歡的書法帖子,還是前朝著名書法家的得意之作,羲之,你可要仔細保護呢。”

不等他說完,獨孤珩就替他接了下去,實在是從小到大,他聽王導嘮叨過太多次這故事了,但也能看出對方確實十分珍愛這張字帖的,所以他也囑咐了王羲之一句。

“放心吧,我肯定把它保護的嚴嚴實實的,”王羲之也連連點頭答應。

“所以,叔父,好叔父,你就給了我吧,”話到此處,他朝他伸出了雙手,討好的笑了笑,眼眸裏盡是期待和盼望。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真是的,”王導搖了搖頭,似乎有些嫌棄,但還是遵守承諾,把裝在錦盒中的真跡給了對方。

王羲之當即便喜得不知如何是好,立時便坐不住了,起身站起,興奮的抱著盒子又蹦又跳,簡直高興極了。

“行了,要瘋到隔壁房間去瘋,我跟你兄長還有話要說呢,”王導擺了擺手,示意他先出去。

“那我就不打擾叔父和兄長了,”王羲之聽了這話也不生氣,反而快速行了一禮,隨即抱著盒子興沖沖的跑到隔壁去了。

而房間裏此時,便也只剩下了王導和獨孤珩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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