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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同道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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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同道合

細雨綿綿,秋風吹拂,太極殿外的梧桐葉也隨之飄落,臺階兩旁的朱槿花和紫薇花早已雕零,只鮮紅的茱萸與雪白的秋菊仍開的正盛。

但兩者之間,紅白對比太過強烈,以致有些許壓抑彌散,偶爾又有幾聲嗚咽般的蟬鳴響起,合著連綿不斷的秋雨,更是添上無數淒冷。

而這還不是最難過的,當太子在東宮昏厥的消息傳到太極殿西堂時,正在自己與自己對弈的皇帝司馬睿,顯得分外不悅。

房間裏溫暖如春,但氣氛卻壓抑萬分,皇帝司馬睿圍繞著案臺上的棋盤,方才正在琢磨著下一步該如何走,就聽堂下跪著的暗衛稟報了太子的事,他停住了腳步,輕提衣擺,坐到了棋盤一端。

“事到如今,他還敢怨朕不給他留臉面?哼,真是無知者無畏,他難道忘了現在這結果,都是他自己一手造成的嗎?”

皇帝司馬睿捏著一枚黑子,重重敲了敲棋盤,言語間也滿是對太子的不滿,可見這個兒子最近的種種行為,已然失了他的聖心了。

“……”,陛下毫不掩飾自己對太子的失望,但跪著的暗衛卻一言不發。

他很清楚什麽時候該管好自己的嘴,因為這不只是說幾句話的事,更是關乎他的性命的事,何況他一向分得清自己的主人是誰,那麽,此時就更沒必要為太子開口了。

“帝王之道,在於平衡,朕沒指望他現在就能明白這其中的意味。”

“可若是連韜光養晦,不爭而爭的道理都不明白,也做不到,那朕就真的要考慮考慮,是不是該換一枚棋子了。”

皇帝司馬睿也仿佛已然忘了還有別人在,竟是自顧自的低聲喃喃著,手中捏著的黑子也放到了棋盤上,棋子與棋盤接觸時,有清脆的玉石碰撞聲響起,在這寂靜的房間裏,格外引人註意。

而暗衛卻好像什麽也沒聽見一樣,依舊低頭跪著聽候吩咐。

“那個庾亮呢?現下還在東宮嗎?”皇帝司馬睿問起了其他。

“回稟陛下,對方還在,此時正與太子妃一同照料太子殿下,屬下見其神色,焦急擔憂不似作假,”那暗衛如實告知。

“哼,他當然擔憂太子的安危,如今他一家老小都壓寶在太子身上,若是出了什麽差池,那可就是雲泥之別了。”

“無論是為著他自己,還是為著他的家族,他自是都要擔憂的不得了,”但皇帝司馬睿卻對此嗤之以鼻。

“且他今日一下朝就去見了太子,想必是想求個恩典,保他留在中央吧。”他都不用想就知道對方要幹什麽。

不過他現在好奇的是,“那太子呢?他是什麽反應,要保這家夥嗎?”他問到。

“屬下聽著,他們還未談到這個話題,不過言語間,已有這個意思,然後太子殿下就被二殿下封王的消息,氣昏過去了,”暗衛一五一十的描述了當時的情況。

“朕的這個兒子素來優柔寡斷,難以抉擇,如若庾亮僅僅是個投誠的小蝦米,他為自己那千金買馬骨的名聲保他也就算了。”

“可偏偏對方是他的姻親,與他同氣連枝,還幹出了幾乎得罪滿朝文武的禍事!”

“就這樣的蠢材,即便再忠心又如何?其結果也不過是南轅北轍,對方越行動,對他的影響就越大。”

“這就好比一條狗,若是不受控制,總是亂咬人的話,那就不該留在身邊了,偏生他還舍不得,簡直鼠目寸光,短視至極!”皇帝司馬睿真是恨鐵不成鋼啊。

“罷了,太子再如何,到底也是朕的兒子,有些事他做不來,朕就只好幫幫他了!”話到此處,他目光一冷,隨即朝著暗衛招了招手,“你附耳過來。”

“是,陛下,”暗衛應聲起身,到了皇帝跟前,俯下身子,把耳朵湊過去,也不知皇帝跟他說了什麽,總之不久後,暗衛便離開了太極殿,回轉東宮了。

而就在宮裏上演權謀大戲,你來我往的時候,獨孤府裏,卻彌漫著烤肉和酒香,一派歡樂中。

原是王羲之想著,如今下雨不能去找司馬裒慶祝,那就不如自己樂一樂,獨孤珩素來疼他,何況這只是個小小的要求,自然沒有什麽不同意的。

廳堂裏特意準備的大案臺上,擺著碳火爐子,周圍則是盤子碟子一大堆,各種海鮮肉片加應季水果蔬菜都在,還有各色小料。

房間裏煙霧繚繞,故而窗戶都半開著,雖說外面連綿細雨,但這裏面倒是暖和的很。

本來獨孤珩是想讓廚房裏把東西做好送上來的,可偏生王羲之說,自己烤的才有趣,獨孤珩也覺得雨天燒烤很有意思,便也同意了,這才有了這麽一出。

食材豐盛的很,有切好的小塊羊肉,又有白魚做的肉丸子,掀去半邊殼,處理幹凈,只剩鮮嫩肉片的牡蠣和車螯,以及和著蜂蜜做的,被切成巴掌大的胡餅。

還有洗好的葵菜和秋筍,甚至於就連禦梨和貢棗都被串上了簽子,成了盤中餐肴。

一時之間,獸肉,海鮮,蔬菜,水果,全都被架上了碳爐,真可謂是群魔亂舞,純粹一大雜燴。

但王羲之倒是還興致勃勃,他還拿著工具往菜肴上刷調料,並在韓琦的指導下,親自轉動簽子給食物翻面。

獨孤珩也覺有趣,親自烤了幾串,至於手生,把握不好火候,這些有韓琦在,都不是什麽大問題,幾人玩的十分開心,吃的也很高興,還互相分享自己制造的美食呢。

“兄長,你吃這個,這個牡蠣我烤的火候正好,配上一碟醋,最是鮮美不過,”說著,王羲之便取下了兩支簽子,把其上的牡蠣放到小銅盤,擺了四五個的樣子,又給他端了醋,殷勤的遞了過去。

“好,那我就嘗嘗,”獨孤珩笑著接過去,並蘸醋吃了一個,肉質鮮嫩多汁,又有香醋調和,更是刺激味蕾。

“嗯,好吃,想不到我們羲之還有這一手呢,等將來郗家女郎過了門,你大可以為她多多下廚,這樣也好讓她知道自己的夫君是何等的多才多藝啊,”他不住的點頭稱讚,還拿對方的婚事打趣呢。

“兄長,怎麽好端端的,說起這個來了,也只是定下了婚事,等徹底成了,還得有些時候呢,”王羲之聽他提到未婚妻,也是有些急切的擺了擺手。

“再說了,聖人雲,‘君子遠庖廚’,我偶爾為她做一做菜也就好了,哪有什麽多多下廚的道理?”

他其實很讚同獨孤珩的說法,也想著將來成親後,好好疼愛妻子,只這會兒少年郎臉皮薄,心裏願意,嘴上卻非要反著說,歸根結底,還是要面子啊。

“誒,此言差矣,羲之啊,一聽就知道,你肯定沒有認真研讀過這句聖人之言啊,”獨孤珩看出了他的別扭,但卻不肯輕易放他一馬,甚至起了捉弄的心思,於是一本正經的開始說教起來。

“我哪有不認真研讀聖人之言啊?”王羲之不明所以,還反問呢。

豈料這正中獨孤珩下懷,他笑了笑,隨即開始了解說。

“所謂‘君子遠庖廚’,此言本是出自大賢孟子勸誡齊宣王之語。”

“言說君子見到飛禽走獸還活著,便不忍殺它們,聽見它們哀鳴,更是不忍吃它們的肉,故而君子遠離廚房。”

“這是說,由心裏的不忍而生出了仁者愛人之心,進而延伸到對百姓的寬恕,講的是用道德和仁政來治國的道理。”

“而非是講君子不下廚,你現在還敢說自己認真研讀過這句聖人之言了嗎?”獨孤珩把故事的真正含義講述了一遍,隨即挑了挑眉,反問對方。

“那,那這不是儒家的言論嗎?現下世人都愛談論道家的玄學,清談會上亦是說的這些,我一時不察,錯了理解,那也情有可原的嘛。”

王羲之聽他說的頭頭是道,一時臉上有點熱,但他還是弱弱的為自己分辨了兩句。

“誒,說起這個,我也有些憂慮,清談不提時事,只論玄學,固然是保全自身的好法子,可於國於家,卻也並無半分助益,真是可悲可嘆啊,”獨孤珩思及此處,便是手裏的烤串都不香了。

“可我們現在又能做什麽呢?”王羲之也被他的憂傷所感染,“大的局勢也不會聽我們的啊。”

他拿起一串烤羊肉,叼下一塊使勁兒咀嚼,就好像撕咬的是這混亂不堪的時代與渾濁不清的世道一般。

“公子,表公子,俗話說,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你們有熱血,有抱負,將來何愁沒有發揮能力的地方呢?更何況日子還長著呢,很是不必自怨自艾的。”

見他們兩個有點消沈,韓琦卻是端上來一盅紅棗羊肉湯,一人給盛了一碗,還出言開導他們,他不懂什麽大道理,心裏也裝不下寬闊的天地,但他知道如何寬慰自己的公子。

“說的對,正因如今我們未曾做出什麽功績,所以才更要好好積蓄力量,這樣以後機會來了,才能趁勢而起,為國為民做些什麽。”

獨孤珩聽了這話,果然一掃方才的頹靡與猶豫,轉而振作起來,甚至出言鼓勵王羲之。

“沒錯,兄長說的是,我們合該有此決心,”王羲之也隨之奮起,連連點頭讚同道。

“常言道,‘人是鐵,飯是鋼’,所以為了未來的大業,公子,表公子,現在更該好好吃飯了,”韓琦見狀,也趁機把羊肉湯往兩人面前推了推。

“這湯燉了好久,且最是補血益氣,正適合這陰天下雨,你們快試試吧。”他殷切的勸慰道。

“韓琦,你現在也該補血益氣的,也來一碗吧,”獨孤珩說著,也上手給他盛了一碗推到他面前。

“就是,就是,聽說你受傷流血了,最該好好補補了,來,吃這個秋筍,配著羊肉湯解膩,”王羲之也給他拿了幾串烤筍放到他盤子裏。

韓琦推辭不過,只得與他們一起用了,幾人一起用飯,其樂融融自不必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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