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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閡已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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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閡已生

天已經亮了,可雨下的還是那麽大,來的又急又快,在石板上綻開一朵接一朵的雨花,‘劈裏啪啦’的雨聲,幾乎要遮蔽所有別的聲音。

彼時,司馬裒和韓琦早已不在走廊,為了就近照顧獨孤珩,他們便是談話,也只選了離他睡著的房間不遠的屋子。

而談論的話題,當然也是獨孤珩,只是兩人間的氣氛著實不算融洽,甚至頗有些針鋒相對的意思。

“二殿下,請恕韓琦冒昧,我家公子到底經歷了什麽,他腳上的傷,身上的衣裳,配飾,都是怎麽弄的,萬望你如實告知。”

韓琦朝他行了一禮,態度還算恭敬,只是言語中的嚴肅與面容呈現的認真,卻昭示著他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決心。

“……”,司馬裒抿了抿嘴唇,“你真的想知道嗎?”

“當然!”他毫不猶豫的肯定。

“那請你答應我,待會兒無論如何,請你不要告訴阿珩,可以嗎?”司馬裒深知瞞不住他,所以只能在那之前提出一個前提條件。

“我說這些,沒有別的意思,我只是怕阿珩知道了,會受不住,”他又補充了一句,言語誠懇的告知他自己的初心。

“……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公子知道了,會受不住?”韓琦聽到這兒,卻半分感動都沒有,不詳的預感湧上心頭,但他又竭力克制,讓自己不要胡思亂想,只沈聲問他。

“你要的答案,都在這兒了,”司馬裒沒有直接回答,只深吸一口氣後,轉身從櫃子裏抱出一個包袱。

他把它放到桌上解開,露出其中交疊的衣物和配飾,韓琦幾乎一眼就認出裏面有他公子的,但同樣的,還有些是他認不出的,只可以確定的是,別的東西的主人應該也是一個男子的。

“這其他的,是誰的?”聰明如韓琦,本來他就懷疑,現在看著這包淩亂的衣物,更是猜到了幾分,他顫抖著伸手捏起那陌生衣裳的一角,咬著牙問他。

“……是太子的,”司馬裒對上他的眼神,也實在有些愧怍,到底還是如實說了,“上面還有五石散的粉末。”

他沒法撒謊,因為這衣料和紋飾,還有裏面的玉佩,都做不得假,其品級和圖案都只有太子能用,五石散的事,也沒法作假,這確實是他收攏地上的衣物時發現的。

再加上當時在別院門口時,庾亮那副有恃無恐的樣子,都無一不在說明一個事實,當時和獨孤珩共處一室的人,就是太子司馬紹。

“……”,韓琦沒說話,只看著這些東西,心裏的火都快將他自己燒著了,不知想到了什麽,目光一冷,立刻從衣袖暗袋裏掏出了匕首,轉身就要往外沖!

“韓琦!你冷靜點!”司馬裒見狀,眼疾手快趕緊去拉他。

但韓琦這會兒早已讓憤怒沖昏了頭腦,已然失了理智,不僅沒有停下,反而與他扭打起來,爭執之下,一個不小心,他就給了司馬裒一刀!

“啊!”司馬裒的胳膊當下就被劃出了一道口子,有鮮紅的血從傷處流出,沾濕了他的衣服,疼的他當即叫了出來,但他這會兒顧不上自己,還是伸手拉著對方不放。

“韓琦,你別做傻事,現在阿珩已經平安回來了,你貿然沖過去,反而會中了他們的詭計,再說,太子現在也不在別院中了,你去也是白去啊,”他急急的勸說。

“想想阿珩,他還等著你呢,等著你呢,你舍得讓他一會兒見不到你嗎?!”別的都沒用,還是這一句打在了七寸上,韓琦到底還是冷靜了下來。

“誒!”但他恨,是真恨啊,恨的他忍不住把匕首狠狠擲在了地下,匕首插進地板上小半有餘,可見他是有多恨。

“韓琦,我知你心裏不好受,我又何嘗不是如此?如今不幸中的萬幸,阿珩並未受到什麽傷害,可一旦他要是知道自己可能遭遇了什麽,他怎麽能接受呢?又怎麽受得住呢?”

“我怕啊,我是真怕,我怕他出事,怕他想不開,你現在知道我為什麽之前,非要你答應我守口如瓶了吧。”

司馬裒的胳膊還在流著血,但他根本顧不上,只苦口婆心的勸他,盼著把事態控制住。

“你敢說,你跟我說的這些,難道就沒有一丁點兒私心嗎?”但韓琦卻根本不買賬,他目光淩厲的看向他,只是偶爾看到他流血的胳膊時,有過一絲愧疚,但隨即就強硬起來,因為他懷疑對方動機不純。

“但不可否認,至少對阿珩的誠心,我是半分都不比你少的,”司馬裒沒有正面回答,反而直言獨孤珩在自己心中的地位。

“韓琦,你也不想阿珩受傷害,對不對?” 他依舊精準的捏住了七寸。

“……”,韓琦聞言,果然也說不出其他,只咬著牙,瞪著他,對峙了一會兒,到底還是先低了頭,從懷裏取出一條手帕替他包紮傷口。

“那這些東西,你打算怎麽處置?”但他還有顧慮。

“阿珩的,你拿走,至於太子的,我得留下,”盡管知道他會不高興,但為了大局,司馬裒還是如此決定道。

“留下做什麽?”韓琦聽到這句,意味不明的看了他一眼。

“自然是……”,司馬裒斟酌著想解釋。

“自然是做證據,做把柄,做要挾的手段,乃至,做交易的買賣,”但韓琦不等他說完就替他把後半句補全了,此時他的臉色,也已然冷若冰霜,對人的態度,亦是如此。

“……”,司馬裒被他說中心思,頓覺羞煞人了,“我雖有私心,但也確實是為阿珩著想,還望你能理解,”他弱弱的為自己分辨。

“你若真為我公子著想,那就應該將這些東西盡數交與我銷毀,也只有這樣,方能將此事徹底掩蓋,”韓琦沈聲道。

“可我不想阿珩的委屈白受,我想留著這些,是因為我想給他討個公道!”司馬裒卻提出了反對意見。

“你若真有心為我公子討回公道,那你敢拿著這東西上奏陛下嗎?亦或者,哪怕告訴兩位王大人呢?”韓琦指著桌上的衣物,再度問他。

“不行,”司馬裒艱難的搖了搖頭,“至少現在不行。”

“韓琦,你相信我,有朝一日,我一定會給阿珩討回公道的,但不能是現在,會出事的,會出大事的,”他試圖讓他明白這事宣揚出去的後果是多麽的嚴重。

“難道我公子受這麽大委屈,就不算大事嗎?!”但韓琦只用一句話,便讓他再也說不出其他。

兩人僵持了不知多久,司馬裒到底還是妥協了,他把桌上的衣物再次用包袱打包好,然後交給了韓琦,而韓琦做事也夠利索,當即打開了房間裏的博山香爐蓋子,並端過一旁的燭臺,又把那包袱扯開,一件又一件的開始點著了往香爐裏扔。

伴隨著裊裊升起的煙霧以及逐漸升騰起的橙紅色火光,那些衣物正一件又一件的消失在火焰之中,最後留下的,只有兩塊隨身玉佩。

一塊是獨孤珩的,而另一塊,是太子的,兩塊玉佩都是羊脂白玉,只是其上雕刻的圖案不同罷了。

一為龍紋,而另一個,卻是刻的字,正是獨孤珩名字中的珩字,司馬裒想留下這兩塊玉佩,但韓琦卻只盯著他看,沒法子,他也就只能訕訕的收回了手。

韓琦也沒跟他客氣,直接把兩塊玉佩都收了起來,並未焚燒,一來這火未必能毀了兩塊玉佩,二來,就像他剛才說的那樣,這東西,說不定什麽時候就派上用場了。

他全程沒有解釋,但司馬裒卻也看懂了他的意思,雖然這和自己之前想做的事並無二致,僅僅在於如今東西的持有者不同罷了。

但司馬裒明白,也正是因為持有者的不同,所以韓琦才會當著自己的面這麽做,他不相信別人會毫無保留的愛護獨孤珩,但如果是他本人,那麽他就安心了。

而這也就意味著,韓琦不信任自己,至少不全信,此時此刻,他們之間,隔閡已生,哦不,也許在昨晚去尋獨孤珩之前的那場談話中,韓琦就已經對他心有芥蒂。

司馬裒對此,心裏一時說不上來是什麽滋味,總之,挺不好受的。

“韓琦,你把太子的玉佩拿走,那可否,把阿珩的那塊給我?”他試著想朝他要回一塊,這次沒有私念,只是對朋友的關心。

“你若想要,不妨問我公子親自要吧,反正你已經對他說了那麽多故事,再多說一個,想必也無妨。”

韓琦沒給他玉佩,反而說一句這個,言語裏的暗諷是那麽明顯,明著說是什麽故事,實則是指不久前他用來搪塞獨孤珩的瞎話。

“……說的是,阿珩的東西,是該問過他的,”司馬裒自然聽出了他話裏的暗諷,但他也知道自己理虧在先,故而並不敢怎樣,只勉強笑了笑,附和了一句。

對此,韓琦沒在多說什麽,這場談話實在很不順利,但至少最後,他們暫時達成一致,這事必須瞞著獨孤珩,至於初衷,皆是為了保護他。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此事已然傳到了當今陛下那裏,而且他正為如何處置此事而發愁不已。

他想著瑯琊王氏那邊已經得了消息,再拖下去,或許形勢更加不利,故而皇帝司馬睿還是決定主動出擊,他派人冒雨去了烏衣巷把王導接進宮,準備探探情況如何。

而王導在之前和王敦的談話中,也大概猜到了陛下會請自己進宮,正好他也想知道太子做了什麽,所以宮裏一來人請,他立刻就上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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