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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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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料之外

如今是暮秋時節,也是收獲的季節,高大的棠梨樹早已結滿累累碩果,半紅半黃的葉片之間,點綴著些橘粉的小果子,都透露出秋的氣息,微風拂過枝頭,帶出‘颯颯’之聲,沈甸甸卻又飽含喜悅。

絲絲縷縷的陽光透過枝頭葉間,落到下方相對而坐的兩人身上,明明暗暗,錯落有致,帶出一種極有韻味的光影交錯之感,這本是很美好的時刻,只是如今兩人間的氛圍並沒有那麽融洽。

“太子有什麽話就直說吧,左右現在此處只我們兩人,倒也不怕什麽,便是說些出格的事,想必也無妨。”

獨孤珩手裏握著一個玉柄麈尾扇不緊不慢的扇著,語氣亦是溫和自持,只那話裏的意思,無端帶上了幾分尖刺,紮的人生疼,卻又偏偏叫人找不出理由挑他的毛病。

“你就非要這樣對我嗎?難道給我個好臉色,說兩句軟話,就這麽難嗎?”太子司馬紹見狀,心裏湧起的是深深的無奈,他垂在袖中的手,握緊,張開,又握緊,也昭示著他並不平靜的內心。

“太子說笑了,你乃是天家貴胄,身份貴重,若是想聽什麽溫言軟語,自是有數不清的人搶著往前獻殷勤,也不差我一個不是?”獨孤珩臉上帶著職業假笑,依舊保持著那副公事公辦的態度,那是半點私情都不帶。

“……”,司馬紹見狀,心裏更是不甘心,可他再怎麽不甘,這會兒也不能如何,還得想辦法哄好他,因為,到底是他理虧在先。

“之前夜宴劍舞的事,雖不是我主使,但到底也是冒犯了你母親,在這兒,我給你賠罪了,”思及此處,他便定了定神,隨即放低姿態跟他道歉。

“太子這話說的輕巧,只一句不是主使,便把責任撇的幹幹凈凈,”可獨孤珩卻只冷笑一聲,“先不提你所言是真是假,但你知情,想必是確定的吧,”他看了他一眼。

“……”,司馬紹抿了抿嘴唇,瞬間有點心虛,“我,我那是……”他想找理由開脫,但獨孤珩卻沒心思聽他狡辯,直接出言打斷了他。

“不管是什麽,你知情但卻未阻止,那麽就是錯了。”他以不容置疑的口氣為此事下了定義。

“至於我母親的劍舞,當年她沒能得償所願,盼得我父親歸來,我心裏也甚是惋惜,可當日夜宴的劍舞,你沒能得償所願,我倒覺得,是件好事。”

“若損人利己者反而功成,那才叫老天無眼呢,太子以為如何?”獨孤珩這會兒都不是暗諷了,而是就差指名道姓,說他偷雞不成還蝕把米是活該了。

“你心裏已然給我定了罪,便是我再說什麽也無用,既如此,你還問什麽?”司馬紹自然聽懂了他的話,自是氣的快要咬碎一口銀牙,他強忍著怒氣,硬邦邦的懟了一句。

“說得好,這就叫話不投機半句多,太子既然知道你我不和,如今又何必在此浪費口舌?不若早些離去,待你回了東宮,自是有數不清的人想跟你說話呢。”

獨孤珩見狀,更是不慣著他,把手上的玉柄麈尾扇重重拍在一旁,言語中更是冷心冷情,直將兩人之間的氣壓降到了冰點。

“你!”司馬紹也成功讓他氣的什麽似的,他剛想說兩句重話,但關鍵時刻,他卻想起了自己的目的,是拉攏對方,所以他只能強行咽下這口氣,忍了。

“阿……”他想喚他名字,又怕惹怒了他,只得臨時改口,“獨孤公子,”他這樣稱呼對方。

“我知道現在無論我說什麽,都改變不了你心中對我的成見,但我今日,也想為我自己說句公道話,”他抿了抿嘴唇。

“是,我承認,有些事情我做的是不太符合道義,可就像你說的,我是天家貴胄,身在皇室,本就身不由己。”

“何況如今我還是儲君,是太子,那麽很多時候,就不得不為了大局而選擇犧牲小節,你難道就不能體諒我一下嗎?”他目光灼灼的看著對方,眼裏閃耀著渴望得到認可的光。

“太子言重了,我們本也並非一路人,又何來體諒之說?”他說的情真意切,但獨孤珩卻不為所動,因為他深知對方的為人。

“時辰不早了,太子還是請回吧,不然一會兒阿裒和羲之回來,我可不好解釋,”他甚至還補充了一句,半點也不委婉的下了逐客令。

“……”,而他這樣的態度自然讓司馬紹失望不已,眼看著談話是進行不下去,他也覺得沒有必要再待在這裏了,人家擺明了不想再繼續,那他也沒有臉皮厚到死賴著不放的地步。

“獨孤公子,我奉勸你一句,有時候做人做事,還是要留一線的好,不管怎麽說,將來你我也是君臣,鬧得太僵了,對誰都不好。”

但在走之前,司馬紹還是壓低聲音,再次向對方拋出了橄欖枝,這也算是給雙方一個臺階下。

“太子請吧,我還要等人,就不送了,”但獨孤珩卻根本沒接他的話茬兒,直接一擡手。

“總有一天,你會臣服於我的!”司馬紹不甘的扔下了一句話,隨即起身離開。

只是臨走時,他似乎是氣極了,還一腳踹飛了路上的小石子,“什麽東西?也配擋本殿下的路?”這話頗有些刻薄,且他還故意提高了聲音,似乎是想引起獨孤珩的註意。

但獨孤珩卻只冷笑一聲,握著扇子起身走到棠梨樹下,伸手去摘上面的小果子,揪下一枚也沒洗,就在衣袖上蹭了蹭,隨即放到口中咬了一口。

“哎呀,真酸啊,這沒熟透的果子,就是難吃!”但他隨即就吐了出來,同時也提高了聲音抱怨,“到底時候還不到呢,將來的事,誰又說的準呢?”他一語雙關道。

“哼!”聽出他話裏的挑釁和威脅,司馬紹甩袖離去。

他走的太快,以至於躲在假山後面的庾亮還沒來得及逃跑就被司馬紹看見了,庾亮也只能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但卻並不敢出聲。

這場面不能說是尷尬,只能說是尷尬極了,司馬紹這會兒更是氣的頭腦發昏,他也沒管庾亮,就這麽直接走了,顯然是打算讓對方自行想辦法脫身。

而庾亮見他走了,臉上那討好的笑容瞬間就變得苦澀起來,這會兒心裏頗有些不是滋味,但沒法子,誰叫他偷聽還被發現的,幸好對方沒有戳穿他。

可問題是,現在獨孤珩還在,他也沒法溜走,因為一旦被發現他在偷聽,那後果肯定不堪設想,他現在也就只能藏在假山後面,祈禱自己能安然渡過此關了。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沒過多久,司馬裒和王羲之便回來了,獨孤珩也一改方才的咄咄逼人,笑著上前去迎他們。

“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可是采到了白菊?”見他們兩個之間的氣氛不太對,獨孤珩不由得出言詢問。

“本來是采到了,不過啊,有人看見了比白菊更美的花兒,都被勾了魂了,現在還緩不過來呢,”司馬裒捂嘴笑了一下,隨後還用肩膀去撞王羲之,“你說是不是啊,羲之兄?”

“沒有,你瞎說什麽呢?”王羲之連忙矢口否認,只他臉上突然泛起的紅暈,卻出賣了他。

“到底是我瞎說,還是你失魂而不自知,那就只有老天知道嘍,”司馬裒見狀,更是繼續道。

“讓更美的花兒勾了魂了?”獨孤珩這個時候也回過味兒來了,“莫不是你們撞上郗家的女郎了?”他好奇的猜測道。

“豈止是撞上,依我看,那簡直就是小鹿亂撞,撞進心裏去了,”司馬裒推了王羲之一把,更是笑著打趣他。

“二殿下莫要胡說,只是不小心撞見了,你別瞎說話,再壞了人女郎名節,”王羲之這會兒又羞又惱,偏又不知如何回應,只得紅著臉反駁。

“什麽就壞了名節啊,你過去的晚沒聽著,我在墻角找白菊時,可是聽那些女郎們說了,今日本就是為郗家女郎選婿的。”

“然後沒一會兒你就從墻那邊過來了,還好巧不巧的撞上郗家女郎,你倆看著對方足足楞了好一會兒,後來互相賠禮的時候還紅了臉,你還說不是撞到心裏去了?”

司馬裒不依不饒,甚至還擺事實講道理,力圖證明自己說的是真的。

“二殿下,你再說,再說我可要生氣了!”王羲之讓他說的更是羞憤難當,當下就握緊拳頭威脅起來。

“瞧啊,你這是惱羞成怒了?”司馬裒卻不當回事,還在笑著打趣,氣的王羲之追著就要教訓他,然而他才不怕,果斷的躲到了獨孤珩身後。

“阿珩快救我!”他笑嘻嘻的求救。

“兄長,你千萬不能救他,我必須教訓他!”而王羲之見狀,也是出言請求。

“哎呀,這是你們兩個的事,我就不摻和了吧。”獨孤珩眼看手心手背都是肉,實在是有些為難,隨即攤開手表示要保持中立。

他看似不偏不倚,實則是看熱鬧不嫌事大,想瞅兩個小家夥還能玩出什麽花來。

豈料司馬裒眼看獨孤珩不護著他,也幹脆把另一個消息爆出來了。

“誰說這是我們兩個的事?阿珩,我可聽見了,那些女郎們還說,要想方設法的偶遇你呢。”

“加上今日是給郗家女郎選婿,我完全有理由懷疑,那些瑯琊王氏的女郎們,都是沖著你來的,你現在還覺得和你無關嗎?”司馬裒挑了挑眉,完全就是一副幸災樂禍的小表情。

“什麽?”驟然得知此等消息,獨孤珩驚的差點沒跳起來,“舅舅他們沒跟我說有這事啊?”

“沒說不代表沒有嘛,阿珩,接下來你可有的忙了,”司馬裒挑了挑眉,轉而開始打趣他。

“誰說一定是沖我來的?就不能是你嗎?”獨孤珩也隨即反將一軍。

“……”他脫口而出的話,卻讓司馬裒唇角的笑有一瞬的僵住,因為他知道,他不可能有機會娶一位瑯琊王氏的女郎的,但他也知道,獨孤珩不是故意戳他心窩子的。

甚至於對方這樣的快言快語,反而體現出在對方心裏,自己是和他平等的,並不曾有一絲一毫的輕視,這讓他感動之餘,也打算快點揭過這個敏感話題。

“我還小呢,沒打算這麽快成親,倒是阿珩你,早已是加冠的少年郎,也該考慮一下婚姻大事了,”他尋了個理由,還語氣輕松的打趣對方。

只是說這話時,他望著獨孤珩,心裏有那麽一瞬的不願,不願什麽?不願對方成婚嗎?他沒有深究,亦或者不敢深究。

“哈,你這真是一件事,兩個標準啊,剛才還說我小鹿亂撞,現在到你就年紀小了?你莫不是忘了,我們差不多大啊,你說不過我兄長,就拿這個來搪塞嗎?也太敷衍了吧,”好在這會兒王羲之插嘴進來,也打斷了他的思路。

“我就這樣說了,你能怎麽樣啊?”司馬裒見狀,也開始跟他鬥起嘴來。

“哎呀,你可真是……”王羲之見他這副樣子,實在是欠扁,正要跟他理論,豈料就被獨孤珩打斷了。

“好了好了,你們別鬧了,不管怎麽樣,我們還是快點回到前面去吧,只要和其他兄弟待在一起,想來還是安全的。”

他打了個圓場,當然,更重要的是,他想保住自己的清白,現在的他,是一點都沒考慮過成婚的事,所以在得知可能要相親的情況下,那麽第一反應就是趕緊脫身才是。

“那好吧,我們回去吧,”王羲之點頭同意了,雖然他也喜聞樂見獨孤珩能娶一位瑯琊王氏的女郎為妻,但什麽都抵不過獨孤珩自己的意願,既然兄長他表態了,那他自然是支持對方的。

“也行,那就走吧,”王羲之尊重他的想法,司馬裒就更是如此了,而且這會兒不知怎麽的,他還有點竊喜在其中,至於竊喜什麽,他拒絕深入去想。

就這樣,三人達成了一致,開始往前院人多的地方而去,見他們走遠了,庾亮也趕緊朝著反方向溜走。

他本以為自己逃過一劫,無人發現,不想他匆忙離開的身影,到底被回來的韓琦撞了個正著,而他旁邊,還有拎著酒瓶的王敦大人,兩人見他鬼鬼祟祟,頓時就起了疑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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