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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後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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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後反應

夜宴結束,諸位皇親皆是打道回府,王敦和王導也不例外,獨孤珩和王羲之自是與他們一同出宮,返回了烏衣巷,天色雖晚,但幾人都沒有休息的念頭。

本以為待會兒少不了一頓教訓,豈料王敦和王導卻先打發獨孤珩和王羲之去休息,而只留下了韓琦詢問情況。

獨孤珩沒說什麽,只在韓琦與之分開前,握了握他的手腕,後者心領神會,知道這是叫他看著辦,那麽接下來該如何應對,他心裏就大致有個譜兒了。

書房裏,韓琦把今天的發生的事一五一十的道出,只是巧妙的把註意力從二皇子司馬裒身上挪到了太子司馬紹身上。

他著重描繪了自己去尋公子和表公子時,看到太子不知何故站在假山上偷看的場景,而略過了二皇子給他公子冰敷腳踝的事。

王導和王敦得到答案後,臉上看不出喜怒,只揮手讓他退下,韓琦也乖乖聽話,行了一禮後,隨即轉身離開。

晚間的書房裏,燈火通明,這裏本是修身養性的清凈之地,不想韓琦剛走出門沒多久,就聽到了裏面瓷器碎裂的聲音,但他沒有細究,而是識趣的出了院落,快步離開了這裏。

而他猜的不錯,此時的書房裏,原本幹凈的地面上正躺著許多七零八碎的瓷器碎片。

而一旁的始作俑者王敦還不解氣,還試圖再找點什麽摔一摔,王導擔心自己的珍藏,哦不,他是擔心自己的兄長,所以趕緊上前攔住他。

“兄長,事情都已經這樣了,你現在發脾氣也沒用啊,”他拽著對方,試圖讓他冷靜。

“就是因為事情已經這樣了,我才更生氣!”王敦一把甩開他的手,好在他還知道收著點力道,所以王導也只是一個踉蹌後,便穩住了身子。

“今日這‘霸王別姬’的劍舞,還有那涼亭窺看之事,哪一個也跟大殿下脫不了幹系,還有在開席前,他說的什麽去祭拜皇後娘娘,恐怕也只是他的托辭罷了。”王敦冷哼一聲。

“在大庭廣眾之下,他就敢用我們長姐珍愛的劍舞來設計二殿下,還逼的珩兒不得不親自下場救援,這等心思陰狠之輩,也配做儲君?!”

“這就是你當初竭力勸我支持的皇子,還說什麽,一旦事成,必有厚報,我當時真是鬼迷心竅了,怎麽就聽了你的胡說八道呢?”

“你看看現在,我們費心費力扶他登上了太子之位,他就是這麽回報我們的?!”

“哼,好一個厚報,依我看,是報應才對!”

“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再沒有比這更愚蠢的投資了!”

……

王敦氣的胸口不住的起伏,臉上的怒色掩都掩不住,口中也連珠帶炮的抱怨,可見今天的事是著實給他氣狠了。

而王導見他正在氣頭上,也沒貿然上去勸,而是等他稍稍平靜下來,這才開口道。

“兄長,今日之事,太子做的確實過分,但若是從維護儲君之位的角度來看,那麽他對二殿下的算計,也就可以理解了。”他中肯的評價了今晚的劍舞事件。

“什麽?你說什麽?你理解他?!”王敦沒聽到別的,他就聽見這個了。

這眼睛瞬間就瞪得跟個銅鈴似的,與此同時,右手握拳,且試圖把胳膊掄圓,那是眼瞅著就打算給自己的弟弟來一下子。

“……呃,沒錯,我理解他,但絕不原諒他!”看到此等場景,為了自己的生命安全,王導趕緊把後半句說了出來。

“沒有人可以侮辱長姐!誰都不行!”他斬釘截鐵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而他這及時回答,也讓王敦的怒氣消了一些,順便拯救了自己。

“沒錯!誰也不能侮辱長姐,更別提他還逼珩兒下場演奏樂曲,簡直是太過分了!我們必須給他點顏色看看!”王敦咬牙切齒道。

“是的,太子是該受點教訓,那我們……”王導也讚同這點,並試著跟他商量一下怎麽反制太子,誰承想他剛開了個頭,那邊王敦就打斷了他。

“依我看,我們幹脆把他拉下太子之位,讓他也好好嘗嘗那初登高,就跌重的滋味,看他還敢得意忘形,對我們瑯琊王氏這般不尊重?!”

他甚至一開口就是個‘一勞永逸’的法子,雖然出主意的速度夠快,但其內容實在不怎麽樣就是了。

“……”,王導現在是真的很無語,如果非要他來形容一下這個主意的話,那他只能說一個字,絕。

那麽到底是絕對的好,還是絕對沒腦,那就是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但不管怎麽說,現在打消對方這個念頭是當務之急。

“兄長,這改換門庭哪是說說就行的?何況現在太子新立不久,又是我們捧上去的,若是真要此時拉他下來,還親自動手,不免太過反覆,令群臣議論,也惹陛下心生猜忌,這種種顧慮若不解決,恐怕此舉是行不通的。”

“何況方才宴席結束時,太子都沒有等待太子妃便自行離開了,依我看,他對今晚庾亮的安排也是不甚滿意的,很有可能此事都不是太子主使。”

“我們不能單憑猜測就給人定了死罪,至少也該讓他有個辯白的機會,這樣也顯得我們是非分明,氣度不凡啊。”

王導耐著性子跟他掰扯其中的彎彎繞繞,總而言之一句話,那就是眼下不宜輕舉妄動,而最好的應對,就是以不變應萬變,看對方什麽反應,然後再做打算,也好拿捏住主動權。

“……你們文人慣會耍嘴皮子,我不跟你爭論!”王敦聽了他的話,氣也沒消多少,可他也並非不明事理之人,只是臉上有些掛不住,便頗有些胡攪蠻纏道。

“那兄長就是同意我這以靜制動的法子了?”但王導卻蓋到了真正的意思,不禁笑了笑道。

“隨你怎麽做,反正我只要一個公道,不管如何,誰也不能在辱了長姐,又委屈了我們珩兒的情況下,全身而退,我定要太子給個交代不成!”王敦雖讚同了他,但他也有底線,這不容置疑!

“兄長放心,這話你便是不說,我心裏也有數,”而這一點,王導跟他的立場也是完全一致的,這無關文官武將行事之別,而只看親情羈絆之深,那麽他們一致對外也就不奇怪了。

不提他們兩個在書房的交談,而韓琦回去之後,也免不了被獨孤珩詢問這邊的情況,好在王羲之已經提前被哄睡了,如今外間只他們主仆兩個,他自是如實說了。

彼時,獨孤珩只著一席白色裏衣半靠在軟榻上,而韓琦則是站在他後面,動作細致的為他捏著肩膀。

“看來今日之事,舅舅他們也著實氣的不輕,”獨孤珩聽他說起出門時聽到的瓷器碎裂之聲,便大致心裏有數了。

“誰說不是呢?太子一系的人,也太過囂張了些,做局做到二殿下頭上不說,還聯合後宮嬪妃拿公子母親的昔年劍舞說嘴,簡直不把我們獨孤家放在眼裏!”韓琦也頗為氣憤。

“到底是我無用,如今還是一介白身,平白擔著世家第一公子的美譽,但卻半點實權都無,更不用提我們獨孤家世代執掌的兵權了,”獨孤珩聽他這話,不由得嘆了一口氣。

“公子莫要憂心,如今我大晉的兵權正在王敦大人手中,大人他並無親生子嗣,又素來愛重公子,將來這兵權必定屬於公子。”

“而軍中獨孤家的舊部們也都還在,屆時只要公子順利從王敦大人手中接過兵權,那麽我們獨孤家東山再起,便是指日可待!”韓琦見狀,連忙出言安慰。

雖說是安慰之語,但他說的也是實話,畢竟,如今就是這麽個情況,且歷來都是這樣。

無論在位的皇帝是誰,只要他想追求內部的穩定,那他就必須將兵權交到世代走純臣路線的獨孤家手中,因為只有這樣,才能確保朝堂上的平衡不被打破。

當然,現在是特殊情況,皇帝司馬睿剛登基不久,他還沒來得及調整策略,這才出現了瑯琊王氏獨霸朝綱的現象。

不過就像韓琦說的那樣,現在執掌兵權的王敦沒有兒子,他又一向視獨孤珩為親子,那麽也就不愁將來兵權的平穩過渡,也就是說,不管怎麽樣,這兵權最終還是要落回獨孤家的。

而獨孤珩也早就明白這點,舅舅們疼他愛他,他也很感激,今日有此一言,也並非怨懟,只是想起早逝的父母,還有夜宴時旁人肆無忌憚的設局,而一時心生感慨罷了。

“算了,說這麽多也無用,總歸今晚的坎兒,是過去了,希望陛下也能看在今日之事的份上,對阿裒寬容些吧。”他話頭一轉,說起了其他。

“讓陛下寬容二殿下?”韓琦一邊幫他捏著肩膀,一邊好奇的詢問,“公子,這是怎麽說的?”話題跳躍太快,他有點不解。

“今日之事無論是不是太子親自做局,都與他脫不了幹系,再加上席間我說的那些話,陛下心裏想必也已經起了疑心。”

“如果他足夠理智的話,那麽就該知道,在太子行事如此放肆之時,不該把能對他起到制衡作用的兒子過繼出去。”獨孤珩冷靜的分析著。

“那豈不是說二殿下還是有機會留在建康城的了?”韓琦手上動作不停,繼續為他按摩。

“嗯,如我所料不錯,阿裒近來是不用擔心了,”獨孤珩點了點頭。

“只是我怕的是,對方還有後手,太子心思深沈,看似純良仁善,實則城府極深,”他有些憂慮。

“他打小就是那樣,大家一起玩的開心,只他非要講究什麽規矩禮節,當我不知道,他就是拿這個做由頭,實則根本就是看不起阿裒的出身,不想和他玩罷了。”

“簡直活生生一個偽君子,再沒有比他更討厭的了,偏他自己還不覺得,反而數次惱我不跟他玩,他也不想想,口是心非,表裏不一者,又怎能換來別人真心相待?”

提起太子司馬紹,獨孤珩就是止不住的抱怨,可見是對其不滿已久。

“公子莫要氣惱,左右今日也算是給了太子一個教訓了,想必他沒達成目的,今晚一定會氣的睡不著覺了。”韓琦為他揉了揉太陽穴,出言逗他開心。

“他就該那樣,簡直就是活該,”獨孤珩也難得孩子氣的表示了一下自己的幸災樂禍。

“是,太子活該如此,只是公子,天色實在不早了,不如早些休息吧,不然明天該頭疼了,”韓琦看了看外面,隨即出言道。

“嗯,是該休息,他睡不著是他的事,我問心無愧,合該睡個好覺,韓琦,你晚上守著我吧,不然我睡不著,”他抓住了他的手腕,如此道。

“我時時刻刻都守著公子,公子放心吧,”韓琦笑了笑,柔聲跟他道。

“嗯,”聽他這麽說,獨孤珩放心了。

然後韓琦便扶他回內室床上躺下,而他自己,則是如他所說那般,守在他身旁,就如同過去的每一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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