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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夜放花千樹(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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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風夜放花千樹(十)

“幼兒園的時候我長得矮小,性格又比較內向,沒少被別的小朋友欺負,雖然你會揍我,但他們欺負我的時候只有你護著我。”

“幼兒園畢業之後我們就不在一個學校了,你可能覺得小時候的幫忙就是順手的事兒,過段時間說不定我就忘記了。”

“可是我沒忘,我一直都記得,初中的時候,高中的時候都去你們學校看過你。”

顏蕭說起往事的時候格外認真,始終盯著謝言秋的眼睛。

謝言秋聽著這話皺著眉頭:“我怎麽從來沒見過你?”

“初中的時候病了一陣子,每天要吃很多藥,我的體重狂飆,再加上那會兒又矮,我就只敢在你放學的時候偷偷看一眼,然後回家。”

“高中的時候我體重雖然減下來一些,個子也長高了,可是那會兒我滿臉青春痘,連我都看不下去,所以一直沒敢去找你,也只是趁著放學去你們學校門口看一看,也不是每次都能看到你。”

顏蕭說這些故事的時候眼神暗淡了一些,繼續說著:

“高考之後我就開始到處去看醫生,調理身體,當我覺得我終於可以以自己最好的面貌去和你重逢的時候,我去了華陽大學。”

他看著謝言秋苦笑道:“我當時不知道你是哪個系,所以晚上吃飯的點我就會在一食堂等你。”

“也算是功夫不負有心人,大概等了一周的時間我終於在食堂看到你了,但是那個時候你對面坐著一個男生,你們看起來很親密的樣子……”

“所以從那個時候起你就一直在等著我分手?”

顏蕭點了點頭,從那之後他就像是變了個人一樣,上學的時候除了學習就是學習,畢業後除了工作就是工作。

這麽多年他也從來沒找過女朋友,也從來沒有喜歡過別的人。

每年過年的時候他都會找認識的人打聽一下謝言秋和他的男朋友,連續十年,每年都是一樣的答案。

謝言秋有些不知所措,她從來不知道在這十年的漫長光陰裏,居然有人真的每天都在等著自己。

“可是幼兒園的事情也太久遠了吧。”

“對你來說可能久遠,可是我永遠都記得你那時說要當我老婆保護我。”顏蕭竟然滿臉委屈。

顏蕭見謝言秋這樣子明顯是被他嚇到了,轉而認真地說道:

“謝言秋,我承認我覬覦你不是一天兩天了,所以你可以考慮一下我嗎?”

謝言秋有些懵,擡頭看著眼前俊朗的男人驀然有些心動,但只是一瞬。

“你也知道我的情況,這麽快就完全擺脫那段十年的感情對我來說有點困難……”

顏蕭觀察著謝言秋的表情,認真說道:“我知道,我可以等你。”

“如果你什麽時候想談戀愛,想找一個男朋友了,希望我是你的第一選,同樣,我也會讓自己成為你的最優選。”

謝言秋看著顏蕭認真的模樣,心裏某個角落動容了一下,她說不清這是種什麽感覺,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得到了肯定回答的顏蕭繼續說道:“那你打算怎麽和阿姨說咱們兩個的事情?”

一想到王姐,謝言秋就有些頭疼,她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

“要不……你就先和阿姨說你對我挺滿意的,想繼續觀察觀察?”

謝言秋盯著顏蕭的眼神驀然意識到了什麽:“我怎麽感覺你在給我下套。”

“如果你照實說的話,阿姨肯定還會給你物色新的相親對象。”顏蕭露出無害的表情,看著謝言秋真誠的分析著。

這倒是真的,王姐只要認定了一件事情,不達目的決不罷休。

謝言秋最後迫於壓力還是答應了顏蕭的提議,雖然可能只是短暫的解脫,但她也顧不得那麽多了。

*

青勝回到病房的時候,秀芬正在和隔壁床的大媽聊天,看到兒子回來便興致勃勃地和隔壁床的大媽介紹著。

“這是我兒子。”

“你這兒子長得帥呦,有女朋友沒有?”大媽打量著青勝,笑著問道。

青勝有些無奈地答道:“還沒有。”說完便走到了秀芬身邊說道:

“媽,我回去幫你收拾一下東西,等會兒就回來。”

“冰箱裏還有搟好的面條,讓他煮一下當今天的晚飯,換下來的衣服就放著等我回去洗就行……”

青勝打斷了她說道:“我知道了,你好好歇著。”

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回到家的時候國順正躺在床上看電視,他看到青勝進來眼睛盯著電視問道:“你媽是不打算回來了?”

語氣滿是不耐。

青勝沒有答話,只是收拾著秀芬的日常生活用品。

國順也一直沒有說話,直到青勝收拾好東西離開前,他深吸一口氣坐在了椅子上看著正在看電視的人說道:

“我媽生病了,醫生說肺裏可能長了個不好的東西,得住院進一步檢查一下。”

國順沒有說話,電視裏播放的戲曲咿咿呀呀地唱著,他盯著屏幕目光呆滯,直到青勝離開前都沒再說過一句話。

第二天是青梓的忌日,青梓的墳墓在一片樹林裏,樹木並不茂盛。

別的墳墓上長了大片大片的草,青梓的墳墓卻格外幹凈,像是有人經常打理。

許未剛吃過午飯後不久便來到了青梓墳前,他將帶來的東西擺好,拿出火盆開始燒冥幣。

“青梓,上次來的時候忘記給你帶巧克力蛋糕了,這次我一並補上。”

正午的烈陽正盛,幸好周圍有樹木擋著,不算很曬,許未簡單燒了些銀錢便滅了火收了火盆,只是坐在一旁自言自語。

“還有……我好像喜歡上了一個女生。”

許未將墳旁僅剩的雜草拔幹凈,繼續說道:“你會怪我嗎?”

一陣熏風吹過,樹葉慵懶的響著,樹影斑駁地照在墳頭上,輕輕晃了晃,四周靜寂無聲。

許未只是靜靜地坐在青梓的墓碑對面,看著墓碑上永遠停留在十八歲的青梓,相顧無言。

她永遠留在了那個熱烈燦爛的十八歲,將永遠在那段熾熱的青春裏無限循環。

“我是不是比你老了很多?”許未笑了笑,將帶來的酒倒了一杯倒在了地上,這問題永遠沒有答案了。

許未在她墳前坐了兩個小時才離開,說了許多瑣碎的事情,比如姜偉眠的犧牲,張方一行人的落網,還有青勝的近況……

許未剛走不久,青勝便拿著東西到了墳前,看到墳前擺的東西他當即明白可能是許未已經來過了。

他將帶來的東西擺好,簡單燒了香之後坐在了墓碑對面。

周圍靜悄悄的,片片雲朵在遠處山尖繾綣著挪動,青勝沈默了許久緩緩開口道:

“姐,媽生病了,醫生說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了,可我竟然現在才知道,你說我是不是有點太不孝了。”

青勝手裏抓著一根草擺弄著,嘆了口氣說道:“我好像永遠都在慢半拍,也永遠都在後悔。”

“你離開的時候我後知後覺沒能對你更好一點,後悔當初怎麽會去找張玉錢;覆讀三年的時候一直在後悔當初為什麽沒聽你的話好好學習;現在我後知後覺爸媽似乎老了很多,後悔沒早點回來看看,帶媽去檢查身體……”

身後傳來了一陣腳步聲,青勝剛回頭便看到國順手裏提著東西走了過來。

他走近了些坐在青勝身邊,久久不語。

青勝的背影比國順高大了不少,後者背脊佝僂著,摸出一根煙剛想點燃就被青勝的目光逼了著放了回去。

“明天你和我去趟醫院吧。”

“行。”國順原本就想著去看看秀芬到底是什麽情況。

青勝繼續說道:“我的意思是你和我一起去檢查一下身體。”

國順立即反駁道:“我這身體好好的,你非讓我去檢什麽查,都是白浪費錢。”

“檢查一下我能放心點。”

青勝的語氣十分溫和,生生將國順的脾氣壓了回去,他只得是答應。

秀芬生病的事情青勝沒和任何人說,包括許未。

回市裏的那天許未給青勝打電話,他只是和許未說想在家裏多住幾天。

許未驅車回到華陽市之後收拾好行禮便和木辛直奔機場。

原本以為四個人的旅行最後只剩下了三個人,許未和木辛到達機場的時候才發現謝言秋身邊多了多了一個人。

木辛驀然想到了昨天謝言秋和自己說過的幼兒園同學。

“你好,你是言秋的好朋友對吧,我是謝言秋的幼兒園同學,我叫顏蕭。”

木辛剛走過去,謝言秋身邊的男生便自來熟的做了個自我介紹。

木辛看了眼謝言秋禮貌地握住了他的手:“你好。”

顏蕭比謝言秋高很多,說話的時候總是笑著,露出兩顆虎牙,再加上今天穿的白襯衫牛仔褲,給人感覺剛畢業不久的樣子。

趁著顏蕭和許未聊天的空隙,木辛給謝言秋使了個眼色,兩個人便走到了一旁。

“暗戀你十年的那個?”木辛問道。

謝言秋點了點頭。

木辛瞥了眼顏蕭的方向悄悄說道:“單從長相來說,確實比周簡要帥一點。”

“辛辛,什麽時候你這麽膚淺了?”

木辛笑了笑,“我就是覺得好像還不錯,你要是覺得還行就發展發展。”

“時候不早了,我們得去值機了。”身後的聲音突然出現,兩個人猝不及防地被嚇了一跳。

謝言秋和木辛轉身想去拿箱子卻發現顏蕭和許未兩個人已經拖著箱子率先走到了值機入口。

大概等了半個小時後四個人終於上了飛機,木辛和許未兩個人的位置在一塊兒,和謝言秋他們的位置隔了兩排。

木辛的位置靠窗,此刻已是傍晚,暗紅色的落日在天際慢慢下沈,餘暉沿著地平線延伸到兩邊,將遠處的城市和天空一分為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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