脾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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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往後臺走，宋露晞心裏特別平靜，不過聽說是一回事兒，眼見丈夫身邊有其他女人又是另一回事兒。原來不止一位，此刻她倒希望都是逢場作戲。
Jeffrey正在和一個年輕女人談話，見她們過來點頭示意。
那女孩也側頭看了一眼。
偏就是這麽巧，那側臉她仔細看了無數遍。
有助手給她們端水，示意她們在旁邊的沙發上休息一會兒，說Jeffrey正在和工作人員對接一些事情。
她就靜靜地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女孩手上拿著一些文件，在核對著什麽，兩人用英文流暢地交流，涉及工作內容，相比Jeffrey的散漫隨意，她的神色有些嚴謹。
她起身走過去，正好卡在她們工作結束的時候。
林逸生正專心投入工作，剛才根本沒註意到這位，此刻才後知後覺如臨大敵一般。她僅見過對方兩次，還是在對方不知情的情況下，如今正面碰到，她心裏沒底兒。
她只覺得對方面帶笑容，比她平靜多了，看來電視上演的“耀武揚威”也都是假的。
宋露晞在美國上學的時候認識Jeffrey，那是他還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設計師，認識多年，他們算是很合拍的設計師和慧眼識珠的客戶的關系。
林逸生朝她點頭打招呼，她並不知道宋露晞就是為她而來。
宋露晞笑著說你好啊，眼睛瞥了一眼她的工作牌，不錯。
林逸生心裏慌得厲害，她禮貌告退。
宋露晞目光隨著她離開的方向看去，想起她眼裏那抹慌張的神色，看來是認識她的，還知道落荒而逃，她心裏有那麽一絲痛快。
Jeffrey問她你們認識嗎？
她回過頭說不認識，不過漂亮女孩誰不愛看呢？語調微揚，並不像平時那麽四平八穩。
林逸生讓自己置身工作，不要多想。可怎麽可能視而不見，她腦子裏亂哄哄。共事的小蘇問她怎麽了，她說有些頭暈，於是小蘇讓她去休息會兒。
工作總得有人做，怎麽好全部丟給同事，她心不在焉地幹完活，才走到一邊的角落休息。
T臺上的模特腳下生風，步履穩健，高定服裝的衣角隨步履飄揚，美人成群走出，每一步都搖曳生姿。屏幕同步播放，姣好的身材和一張張精致的臉讓人羨慕。
偶爾切到臺下觀眾的畫面，這種時裝秀也會請明星來參加，各路人馬大顯身手，儀態萬千，並不比臺上的風景差。
她也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場合，本想著快些工作完好好坐下來欣賞一番，可現在思緒混亂。
當在大屏幕上看見那張熟悉的臉時，她只覺得整個人血氣上湧。
那是個女明星吧，正低頭和旁邊的男人說著什麽，從切播的角度看過去，白齒紅唇，美艷不可方物，男人略微低頭，眼神在臺上，卻又好像在認真聽她講話。
不得不說，這臉上鏡也不吃虧，五官倒是其次，那周身的氣質，不怪人想多看兩眼。
這畫面可不比電視劇精彩？要不是見過這男人沒皮沒臉的樣子，她差點都能腦補出一部豪門財閥聯姻，或者世家公子斥巨資只為博紅顏一笑的戲碼。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工作服，倍感諷刺。
~
“林小姐有何感想？”
林逸生側頭，看見剛才後臺的年輕女人，果然她是知道的。
她還能笑得出來，她聽見自己說：“我沒立場有想法。”
看見林逸生這麽平靜，宋露晞心中警鈴大作，這個女人能不顯山不漏水這麽多年，怕不只是易為洲護著她。她更擔心這女人憋著這些年有什麽更大的圖謀。
“林小姐倒是拎得清，”宋露晞看著大屏幕，不再多看旁邊的人一眼，“可惜說話做事不太一致。”
林逸生自知理虧，心裏對她說抱歉。
兩人站在過道邊，來來往往的人時不時多看她們倆眼，宋露晞指了指旁邊角落的工作椅。
即使坐著，背也挺得筆直，她穿著白色蕾絲連衣裙，妝容精致，隨身的首飾和包價格不菲，襯得林逸生氣勢上矮了不少。
她不是不在意，只是事實本來也如此。
“那小明星很漂亮是不是？年輕，知道光靠美貌在圈子裏混不長久，想借勢上位，可以理解。
可她自以為自己找到了一條好去處，實際卻是小聰明。男人圖個新鮮而已，多少女人為了名利，或者那點所謂的感情前仆後繼，只因沒人出手幹涉就沾沾自喜。聰明的人知道適時收手立場，蠢人到頭來都不會有好下場。”
林逸生手指摳著板凳，臉漲得通紅：“什麽時候是適時？你這時候來勸我未必有點晚了。你管不住他，何必找我說這些。他那樣的人，要做什麽事，你攔不住的，我也一樣。”
這話活脫脫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受害者。
宋露晞冷笑一聲，心想若非他藏你這麽緊，我怎會現在才知道。不過沒關系，問題出現了想辦法解決就是。
“你這樣的人我見多了，風光一時，到頭來無聲無息消失的也不在少數。他是什麽樣的人你真的了解嗎？我正因管不了他，才來好心提醒你兩句。女人想讓一個男人厭棄的方法有千萬種，你自己不願意罷了。”
盡管林逸生從來沒問過他家裏的事兒，但剛認識那會兒看他從不提她也疑惑過，那時她在搜索框輸入過幾個名字，極簡短又官方的解釋，什麽也看不出。
到底是兩個世界的人，她一直在逃避而已。
“你來這一趟之前想必查得夠多了，真像你說的逢場作戲過眼雲煙，你也不必費心思來找我。
他知道你來找我嗎？”他從未在她跟前提起任何女人，怕她不舒服是一個原因，想必更重要的是不想這些人攪合在一起。
林逸生正好樂得清靜。
宋露晞被她噎住，既然對方不領情，她也沒必要客氣：“你也不過是靠男人上位，嘗到甜頭不想松口是吧，男人喜歡清純聽話的不假，你也別吃相太難看，否則出了事看看他護著哪一邊，你又能風光到幾時。”
宋露晞說完起身離開，她拍拍腿上布料，仿佛有什麽臟東西似的。
林逸生被她這動作刺痛，她也想趾高氣昂地離開，可雙腿麻木動彈不得，整個人精神松懈下來，情緒卻終於爆發出來。
她拿出電話，然後一動不動地盯著前排那個方向。
她看見易為洲拿出電話沒有立刻接起。她掛了，第二次撥過去。
男人起身離席，她耐心地等著。
“怎麽了？”熟悉的聲音響起。
“剛剛模特穿的那條黃裙子真好看，你買給我啊？”她聲音有些發抖，自己都覺得有些做作。
男人下意識地四處看了看。
“你在哪兒？我來找你。”易為洲意識到不對，但拿不準到底發生了什麽。
“你別忙了，新歡舊愛齊聚一堂，我就不給你添亂了。”林逸生坐在最後排的一個角落，能清楚看見他，但是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隱入工作人員的隊伍中，很難分辨。
“別鬧脾氣。”
“沒鬧，也不想鬧，就是突然想聽聽你的聲音。”
她掛了電話，獨自坐了良久。
小蘇找過來，打斷她楞神。
“林姐，你臉色不太好，要不回去休息吧，後續也沒什麽事兒了，我盯著就行。”
林逸生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確實沒什麽大事兒，她點點頭說多謝，然後起身離開。
慢悠悠走到門口，胳膊被人一把拉住，那力道有些重，她忍不住驚呼。
易為洲臉色不太好，顯然已經在此恭候良久。
“林逸生，又想跑？”
她不說話，使勁兒扯出手臂，可惜並不能如願。
門口的保安看見他們在拉扯，走過來問是怎麽回事兒。
林逸生說這人我不認識，易為洲好笑地看著她，說女朋友鬧情緒，一時半會兒哄不好。
保安不明白，說你先把手放開，拉拉扯扯像什麽樣子，有什麽話好好說。
易為洲剛剛放開手，林逸生撒開腿就跑。他想去追，卻被保安攔住，他罵了句臟話，心裏一陣急躁，拿出電話翻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該找誰。
恰巧經理送幾個客戶出來，易為洲叫他過來，客套話也懶得說，擡腳離開這扇大門。
他打電話，那邊竟然接起來，他有些意外。
“你能不能別管我，我。。。。。。”話沒說完，手機黑屏了。她想說手機快沒電了，自己待會兒就能回去。但天氣太冷，本來就只有幾格電的手機還是沒撐住低溫。
不過她確實此刻不想見到任何人。
第幾次逃跑了？她自己都記不清。小時候她離家出走過一次，被爸媽抓回來狠狠教訓了一頓。也是晚上，她正愁不回家住哪兒，就被匆忙趕來的爸媽找到了。回去以後先好吃好喝了一頓，爸媽才開始數落她。
她那時候就想，逃跑的滋味好像不錯，不過最終還是要回去的，因為他們是一家人啊。
~
她找了個街邊的咖啡廳坐了很久。新年假期，大家臉上還洋溢著微笑和幸福，多的是一家三口出行的，年輕人結伴吵吵鬧鬧逛街的，當然咖啡廳還有捧著電腦辦公的。
她湊過去一看，原來是在找工作。
那人註意到她，回過頭來尷尬一笑。她舉了舉手裏的咖啡，說祝你好運。
真像個神經病，她想。
看她還穿著工作服，無所事事地坐在這裏，頗有種同病相憐之感，於是兩人聊了幾句。不鹹不淡的，林逸生沒心情和陌生人說太多，那人抱怨兩句生活不易也就作罷。
身邊人來來往往，上一次能這麽無所事事坐在咖啡館看街景和人群還是在法國。坐到太陽已經落山，街上已經出現成群的熱血青年，她喝完最後一口冷掉的咖啡，掃了一眼桌上剩下的三分之二的慕斯蛋糕，終於打算離開。
手機沒電，翻遍兜裏的現金好像也還差點，付完錢根本無法打車。收銀小哥不情不願地記下她的電話，說你下次記得來付錢，同時用特別憐憫的眼神看她。
她站在街口吹了會兒冷風，又轉身進店。
服務員已經忙著打烊的事兒，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斷說想借一下充電器。收銀小哥對這位小姐越來越不滿，這位客人坐了一下午了，這會兒才來借充電器。
等了一會兒，手機打開，兩通未接來電，她回撥過去。
“在哪？”那邊語氣並不是很好。
林逸生正愁不知道怎麽開口，於是報了地址。
“不鬧了？老實待著，我讓人過來接你。”
易為洲看了一眼手表，拿起內線電話。
“易總。”
“你去接個人，地址是。。。。。。。”
“好的，怎麽稱呼？”
“算了，你把車鑰匙拿上來給我。”他想了一會兒最後說。
晚上還有一個視頻會議，應該來得及，他這麽想著，起身穿外套。
林逸生看見來的人是他有點意外，不過此刻店裏的氣氛有點尷尬。
她現金不夠，收銀小哥見她打電話，說你朋友來正好把差的那點錢付掉吧。林逸生心想你還擔心我欠你那點錢嗎？
那時線上支付剛興起，她弄了一會兒發現記不得銀行卡號，心裏火氣越來愈大。
沒想到來的人是他。
“還不走？”易為洲穿著一身正裝，臉上沒什麽表情。林逸生知道他剛剛下班幾乎都是這樣子，不過外人看來還是過於嚴肅。
“我沒帶夠錢。”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滿眼殷切地看向旁邊的人。
每次有求於人的時候就是這副表情。
“這時候想起我來了？跑得時候一點不帶猶豫，嗯？跑上癮了是吧。”他一邊說一邊遞過一張金卡。
林逸生看著他，直白道：“跟你說了不用管我。”
易為洲氣得想扒開她的腦子看看想什麽：“好得很，合著我就不該接你電話，還親自來受這氣。”
店員看看倆人間詭異的氛圍，很快刷完了卡。
易為洲已經轉身出去，林逸生忙接過卡跟上。
車上，林逸生想把卡還給他，鑒於兩人剛剛不愉快，她只輕輕地放回他兜裏。
“自己拿著，別下回又被人扣著走不了。”語氣裏滿意諷刺。
“我不要。”語氣特別僵硬，讓人很不舒服。
雖然她今天沒和宋露晞解釋過，但她一直覺得，只要倆人不產生金錢上的關系，就算不得那種關系。後來發覺還是自己太天真，但凡踏入那個圈子，怎麽可能撇得清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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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也側頭看了一眼。
偏就是這麽巧，那側臉她仔細看了無數遍。
有助手給她們端水，示意她們在旁邊的沙發上休息一會兒，說Jeffrey正在和工作人員對接一些事情。
她就靜靜地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女孩手上拿著一些文件，在核對著什麽，兩人用英文流暢地交流，涉及工作內容，相比Jeffrey的散漫隨意，她的神色有些嚴謹。
她起身走過去，正好卡在她們工作結束的時候。
林逸生正專心投入工作，剛才根本沒註意到這位，此刻才後知後覺如臨大敵一般。她僅見過對方兩次，還是在對方不知情的情況下，如今正面碰到，她心裏沒底兒。
她只覺得對方面帶笑容，比她平靜多了，看來電視上演的“耀武揚威”也都是假的。
宋露晞在美國上學的時候認識Jeffrey，那是他還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小設計師，認識多年，他們算是很合拍的設計師和慧眼識珠的客戶的關系。
林逸生朝她點頭打招呼，她並不知道宋露晞就是為她而來。
宋露晞笑著說你好啊，眼睛瞥了一眼她的工作牌，不錯。
林逸生心裏慌得厲害，她禮貌告退。
宋露晞目光隨著她離開的方向看去，想起她眼裏那抹慌張的神色，看來是認識她的，還知道落荒而逃，她心裏有那麽一絲痛快。
Jeffrey問她你們認識嗎？
她回過頭說不認識，不過漂亮女孩誰不愛看呢？語調微揚，並不像平時那麽四平八穩。
林逸生讓自己置身工作，不要多想。可怎麽可能視而不見，她腦子裏亂哄哄。共事的小蘇問她怎麽了，她說有些頭暈，於是小蘇讓她去休息會兒。
工作總得有人做，怎麽好全部丟給同事，她心不在焉地幹完活，才走到一邊的角落休息。
T臺上的模特腳下生風，步履穩健，高定服裝的衣角隨步履飄揚，美人成群走出，每一步都搖曳生姿。屏幕同步播放，姣好的身材和一張張精致的臉讓人羨慕。
偶爾切到臺下觀眾的畫面，這種時裝秀也會請明星來參加，各路人馬大顯身手，儀態萬千，並不比臺上的風景差。
她也是第一次參加這種場合，本想著快些工作完好好坐下來欣賞一番，可現在思緒混亂。
當在大屏幕上看見那張熟悉的臉時，她只覺得整個人血氣上湧。
那是個女明星吧，正低頭和旁邊的男人說著什麽，從切播的角度看過去，白齒紅唇，美艷不可方物，男人略微低頭，眼神在臺上，卻又好像在認真聽她講話。
不得不說，這臉上鏡也不吃虧，五官倒是其次，那周身的氣質，不怪人想多看兩眼。
這畫面可不比電視劇精彩？要不是見過這男人沒皮沒臉的樣子，她差點都能腦補出一部豪門財閥聯姻，或者世家公子斥巨資只為博紅顏一笑的戲碼。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的工作服，倍感諷刺。
~
“林小姐有何感想？”
林逸生側頭，看見剛才後臺的年輕女人，果然她是知道的。
她還能笑得出來，她聽見自己說：“我沒立場有想法。”
看見林逸生這麽平靜，宋露晞心中警鈴大作，這個女人能不顯山不漏水這麽多年，怕不只是易為洲護著她。她更擔心這女人憋著這些年有什麽更大的圖謀。
“林小姐倒是拎得清，”宋露晞看著大屏幕，不再多看旁邊的人一眼，“可惜說話做事不太一致。”
林逸生自知理虧，心裏對她說抱歉。
兩人站在過道邊，來來往往的人時不時多看她們倆眼，宋露晞指了指旁邊角落的工作椅。
即使坐著，背也挺得筆直，她穿著白色蕾絲連衣裙，妝容精致，隨身的首飾和包價格不菲，襯得林逸生氣勢上矮了不少。
她不是不在意，只是事實本來也如此。
“那小明星很漂亮是不是？年輕，知道光靠美貌在圈子裏混不長久，想借勢上位，可以理解。
可她自以為自己找到了一條好去處，實際卻是小聰明。男人圖個新鮮而已，多少女人為了名利，或者那點所謂的感情前仆後繼，只因沒人出手幹涉就沾沾自喜。聰明的人知道適時收手立場，蠢人到頭來都不會有好下場。”
林逸生手指摳著板凳，臉漲得通紅：“什麽時候是適時？你這時候來勸我未必有點晚了。你管不住他，何必找我說這些。他那樣的人，要做什麽事，你攔不住的，我也一樣。”
這話活脫脫把自己包裝成一個受害者。
宋露晞冷笑一聲，心想若非他藏你這麽緊，我怎會現在才知道。不過沒關系，問題出現了想辦法解決就是。
“你這樣的人我見多了，風光一時，到頭來無聲無息消失的也不在少數。他是什麽樣的人你真的了解嗎？我正因管不了他，才來好心提醒你兩句。女人想讓一個男人厭棄的方法有千萬種，你自己不願意罷了。”
盡管林逸生從來沒問過他家裏的事兒，但剛認識那會兒看他從不提她也疑惑過，那時她在搜索框輸入過幾個名字，極簡短又官方的解釋，什麽也看不出。
到底是兩個世界的人，她一直在逃避而已。
“你來這一趟之前想必查得夠多了，真像你說的逢場作戲過眼雲煙，你也不必費心思來找我。
他知道你來找我嗎？”他從未在她跟前提起任何女人，怕她不舒服是一個原因，想必更重要的是不想這些人攪合在一起。
林逸生正好樂得清靜。
宋露晞被她噎住，既然對方不領情，她也沒必要客氣：“你也不過是靠男人上位，嘗到甜頭不想松口是吧，男人喜歡清純聽話的不假，你也別吃相太難看，否則出了事看看他護著哪一邊，你又能風光到幾時。”
宋露晞說完起身離開，她拍拍腿上布料，仿佛有什麽臟東西似的。
林逸生被她這動作刺痛，她也想趾高氣昂地離開，可雙腿麻木動彈不得，整個人精神松懈下來，情緒卻終於爆發出來。
她拿出電話，然後一動不動地盯著前排那個方向。
她看見易為洲拿出電話沒有立刻接起。她掛了，第二次撥過去。
男人起身離席，她耐心地等著。
“怎麽了？”熟悉的聲音響起。
“剛剛模特穿的那條黃裙子真好看，你買給我啊？”她聲音有些發抖，自己都覺得有些做作。
男人下意識地四處看了看。
“你在哪兒？我來找你。”易為洲意識到不對，但拿不準到底發生了什麽。
“你別忙了，新歡舊愛齊聚一堂，我就不給你添亂了。”林逸生坐在最後排的一個角落，能清楚看見他，但是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隱入工作人員的隊伍中，很難分辨。
“別鬧脾氣。”
“沒鬧，也不想鬧，就是突然想聽聽你的聲音。”
她掛了電話，獨自坐了良久。
小蘇找過來，打斷她楞神。
“林姐，你臉色不太好，要不回去休息吧，後續也沒什麽事兒了，我盯著就行。”
林逸生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確實沒什麽大事兒，她點點頭說多謝，然後起身離開。
慢悠悠走到門口，胳膊被人一把拉住，那力道有些重，她忍不住驚呼。
易為洲臉色不太好，顯然已經在此恭候良久。
“林逸生，又想跑？”
她不說話，使勁兒扯出手臂，可惜並不能如願。
門口的保安看見他們在拉扯，走過來問是怎麽回事兒。
林逸生說這人我不認識，易為洲好笑地看著她，說女朋友鬧情緒，一時半會兒哄不好。
保安不明白，說你先把手放開，拉拉扯扯像什麽樣子，有什麽話好好說。
易為洲剛剛放開手，林逸生撒開腿就跑。他想去追，卻被保安攔住，他罵了句臟話，心裏一陣急躁，拿出電話翻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該找誰。
恰巧經理送幾個客戶出來，易為洲叫他過來，客套話也懶得說，擡腳離開這扇大門。
他打電話，那邊竟然接起來，他有些意外。
“你能不能別管我，我。。。。。。”話沒說完，手機黑屏了。她想說手機快沒電了，自己待會兒就能回去。但天氣太冷，本來就只有幾格電的手機還是沒撐住低溫。
不過她確實此刻不想見到任何人。
第幾次逃跑了？她自己都記不清。小時候她離家出走過一次，被爸媽抓回來狠狠教訓了一頓。也是晚上，她正愁不回家住哪兒，就被匆忙趕來的爸媽找到了。回去以後先好吃好喝了一頓，爸媽才開始數落她。
她那時候就想，逃跑的滋味好像不錯，不過最終還是要回去的，因為他們是一家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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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找了個街邊的咖啡廳坐了很久。新年假期，大家臉上還洋溢著微笑和幸福，多的是一家三口出行的，年輕人結伴吵吵鬧鬧逛街的，當然咖啡廳還有捧著電腦辦公的。
她湊過去一看，原來是在找工作。
那人註意到她，回過頭來尷尬一笑。她舉了舉手裏的咖啡，說祝你好運。
真像個神經病，她想。
看她還穿著工作服，無所事事地坐在這裏，頗有種同病相憐之感，於是兩人聊了幾句。不鹹不淡的，林逸生沒心情和陌生人說太多，那人抱怨兩句生活不易也就作罷。
身邊人來來往往，上一次能這麽無所事事坐在咖啡館看街景和人群還是在法國。坐到太陽已經落山，街上已經出現成群的熱血青年，她喝完最後一口冷掉的咖啡，掃了一眼桌上剩下的三分之二的慕斯蛋糕，終於打算離開。
手機沒電，翻遍兜裏的現金好像也還差點，付完錢根本無法打車。收銀小哥不情不願地記下她的電話，說你下次記得來付錢，同時用特別憐憫的眼神看她。
她站在街口吹了會兒冷風，又轉身進店。
服務員已經忙著打烊的事兒，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打斷說想借一下充電器。收銀小哥對這位小姐越來越不滿，這位客人坐了一下午了，這會兒才來借充電器。
等了一會兒，手機打開，兩通未接來電，她回撥過去。
“在哪？”那邊語氣並不是很好。
林逸生正愁不知道怎麽開口，於是報了地址。
“不鬧了？老實待著，我讓人過來接你。”
易為洲看了一眼手表，拿起內線電話。
“易總。”
“你去接個人，地址是。。。。。。。”
“好的，怎麽稱呼？”
“算了，你把車鑰匙拿上來給我。”他想了一會兒最後說。
晚上還有一個視頻會議，應該來得及，他這麽想著，起身穿外套。
林逸生看見來的人是他有點意外，不過此刻店裏的氣氛有點尷尬。
她現金不夠，收銀小哥見她打電話，說你朋友來正好把差的那點錢付掉吧。林逸生心想你還擔心我欠你那點錢嗎？
那時線上支付剛興起，她弄了一會兒發現記不得銀行卡號，心裏火氣越來愈大。
沒想到來的人是他。
“還不走？”易為洲穿著一身正裝，臉上沒什麽表情。林逸生知道他剛剛下班幾乎都是這樣子，不過外人看來還是過於嚴肅。
“我沒帶夠錢。”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滿眼殷切地看向旁邊的人。
每次有求於人的時候就是這副表情。
“這時候想起我來了？跑得時候一點不帶猶豫，嗯？跑上癮了是吧。”他一邊說一邊遞過一張金卡。
林逸生看著他，直白道：“跟你說了不用管我。”
易為洲氣得想扒開她的腦子看看想什麽：“好得很，合著我就不該接你電話，還親自來受這氣。”
店員看看倆人間詭異的氛圍，很快刷完了卡。
易為洲已經轉身出去，林逸生忙接過卡跟上。
車上，林逸生想把卡還給他，鑒於兩人剛剛不愉快，她只輕輕地放回他兜裏。
“自己拿著，別下回又被人扣著走不了。”語氣裏滿意諷刺。
“我不要。”語氣特別僵硬，讓人很不舒服。
雖然她今天沒和宋露晞解釋過，但她一直覺得，只要倆人不產生金錢上的關系，就算不得那種關系。後來發覺還是自己太天真，但凡踏入那個圈子，怎麽可能撇得清關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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