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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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

“不是!”郤禾舌尖滾過這兩個字,微微地抿了下唇。

如果顧哲回答是,那她會斬釘截鐵地拒絕這樁婚事,但他回答不是,她便有些猶豫起來。

顧父的難處,顧哲的委屈求全……

決定權掌握在她的手中。

電話那頭的顧哲大概體察到了她猶豫不決的情緒,他眼神瞟著前方越來越近的酒店,道:“我馬上到了,等我。”

電話被掛斷。

郤禾眼睛盯著顧天凡的手機,眉頭輕輕蹙了蹙。

在可怕的沈默當中,房門很突然地被打開了。

確切地說是被人從外面狠力推開的。

郤邦面色不愉地走進來。

“顧天凡,正好你也在,”他臉色鐵青地走至兩人身邊,“你怎麽沒告訴我顧哲不情願?現在新聞灑得滿天飛,你讓所有人怎麽看我和我的女兒?是我們非逼著你要結這個婚的嗎?我女兒是嫁不出去了,非要死乞白賴地嫁到你們家?你們家顧哲是什麽了不起的香餑餑嗎,還寧死不結這個婚?”

看到網上的新聞,郤邦肺都快被氣炸了,他氣沖沖地用手指點著顧天凡的額頭:“顧天凡啊顧天凡,你實在是太坑人了。”他轉頭瞥了眼自己的女兒,一眼就發現了她眼角的淚痕,這讓他更是氣不打一處來,“你們這樣,置我女兒於何地?以後人們會怎麽評價她?”

他恨恨地聳了下鼻尖,怒道:“顧天凡,趕緊帶著你的親戚,滾!”他道,“現在不是你們結不結的問題,而是,我們不嫁了。”

他的寶貝女兒,一直都是很優秀的,眉目清秀,冰雪聰明,現在被人嫌棄成這個樣子,他是無論如何也咽不下這口氣的。不光婚不結了,顧天凡的公司,也甭想讓他投入一分錢。

狗屁出手相助,索性讓服裝公司徹底倒了才痛快。

顧天凡該求的求了,心裏明白搞成這樣都是自己的責任,自己但凡是提前跟顧哲溝通一下,也好過現在這種狀況。

他眼皮耷拉下來,有氣無力地說了聲:“郤總,對不起。”

郤邦不耐煩地揮手,“說對不起有個屁用,趕緊消失,消失!”

他氣到想揍他的心都有,考慮到外頭一堆記者,生生地忍住了。

顧天凡的表情沮喪到了極點,眉頭蹙得緊緊的,臉上皺紋密布,老態盡顯。早不是當初在電視裏接受采訪時意氣風發的樣子。

郤禾的心,忽然就軟了。

在顧天凡要轉身的一剎那,她突然喊了聲:“等一下。”

她提著裙擺往前走了幾步,抓住郤邦的胳膊,“爸,這婚,我要結。”

顧天凡眼睛驀然瞪大,有些不可置信地轉過身。

郤邦:“你說什麽呢,顧哲拒婚的態度你沒看到?從裏面坐著都能把車門給生生踹下來……”

郤禾輕輕搖了搖爸爸的胳膊,“爸,他馬上就到了。他答應跟我結婚。”

“可他不喜歡你呀,他是答應了,但是怎麽答應的?是顧天凡用跳樓把他給逼來的。嫁給他,你,你會受委屈的……”

“爸,就讓我試一下吧。”郤禾道,“這婚不結了,外頭的人還不是一樣會嘲笑我麽?想花錢買個老公都買不來?”

誰說不是呢?

顧哲鬧這麽一出,郤禾無論怎麽做,都難免遭人詬病。

郤禾的性格,郤邦這個當父親的,是非常了解的。她看起來柔柔弱弱,似乎挺好商量。其實不是,一般的事情,她是可以輕易做出妥協的。但一旦她決定了要怎麽做並且說出來,就很難改變了。

這婚,是郤邦先提出來的。他無意間看到了女兒的日記,日記本上有一頁畫了一張素描,是個男人,畫得非常逼真,僅在聚會上與顧哲遠遠見過面的郤邦,竟然認了出來。

那副素描的下面,是郤禾娟秀的小字:看見你,世間美好,霞光萬丈。

他從不知道女兒的感情,也沒聽過她喜歡誰,愛上誰,卻在她的日記本中窺見了端倪。恰好顧天凡求到門上,愛女心切的郤邦,不知不覺便提出了聯姻的想法。

把女兒愛的男孩子送到她的身邊,這是他身為一個父親,想為女兒做的。

女兒聽到這個消息,果然懵了幾秒,連問了幾遍“真的嗎”,當得到確切的答案,唇角不自覺便彎了起來。郤邦知道自己的決定正好合了女兒的心思。

現在卻鬧成了這個樣子,郤邦心裏犯堵。但女兒溫柔而堅定的目光,卻又令他莫可奈何。

婚禮會場,親戚朋友們分坐各處,範德意也在其中,不速之客也是客,沒有攆出去的道理。角落裏有扛著攝像機的記者,準備捕捉今天的“大新聞”。

人們臉上表情各異,有擔心的,有難過的,有偷著樂的,有看好戲的,什麽樣的都有。

“這婚還能結嗎?”

“怎麽可能!顧哲抗拒成那個樣子,肯定是不會現身了。”

“我們要怎麽辦?是不是直接走?”

“走什麽走?先看看情況再說吧。”

……

範德意嘴角快要笑歪了,他肥嘟嘟的臉上擠滿了得逞與愜意,旁邊的助理小聲問:“範總,顧哲會來嗎?”

範德意哼笑一聲:“難說……”

話音剛落,一道挺拔頎長的身影緩緩走到了臺子上。

合身筆挺的西裝,黝黑深沈的眼眸,正是顧哲本人。

範德意眉頭漸漸皺起來,低語:“竟然來了。”

助理:“總不能真讓顧天凡跳樓吧。”他道,“看來這婚還得結。”

範德意斜了一眼,“我看未必。”

助理側目:“……”

“只有新郎,能結成婚?”

助理恍然大悟:“哦,郤禾看到那樣的新聞,怎麽可能會來?!”

顧天凡威脅兒子的聲音是禇麗文不小心放出去的,但新聞卻是範德意的手筆。僅憑聲音,新聞怎麽可能達到鋪天蓋地的程度?範德意借勢使勁添了把柴,把手裏的照片和視頻發給了相關媒體。

要的就是把今天的婚事給攪黃。

已經準備要歇菜的主持人躲在臺下跟人竊竊私語,猛然看到新郎出現在臺子上,才赫然發現還不到自己下班的時候,表情驚訝,一溜小跑跑上臺。

他跟顧哲對了下眼神,那意思是,婚禮能正常舉行麽?

顧哲淡淡點了下頭,低語:“開始吧。”

主持人腦子嗡嗡的。

全世界都以為新娘出不了場了,新郎卻這麽自信?

臺下的親戚朋友表情都是震驚無比的。

誰能想到,鬧騰到那種程度的新郎還會來?難不成老父親要跳樓的舉動起了作用?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主持人心裏老沒底了,膽怯心虛地向同夥發出了個手勢:“下面,有請新娘入場!”

音樂聲緩緩起。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了大門口。

這麽種情況了,這婚禮還能順利舉行?

唰!

緊閉的大門打開了。

身著潔白婚紗的郤禾在逆光中挽著父親的胳膊緩緩地走了進來。

!!!

全場懵!

範德意的眼珠子快瞪了出來。

他像看怪物一樣看著出現在門口的父女兩個,半天,才低咒了聲:“瘋子!”

助理沒聽清,腦袋湊過來:“什麽?”

範德意咬牙:“這父女兩個腦子也忒不清醒了,被人拒到這種程度,還非要結這個婚。瘋子,簡直是瘋子!”

小助理斜了斜嘴角,慢慢坐了回去。

誰說不是呢!

其他賓客也好不到哪裏去,都傻楞在當場。

不理解好好的郤禾為什麽非要結這個婚。

依她的條件,還不是挑著找?用得著委屈成這樣?

人們驚詫的同時,目光逐漸轉回來,看向臺上的顧哲,想知道他的反應。

逆著光,顧哲看不清郤禾的臉,他眼神在光暈中盯視幾秒,遂向下,默默地盯視著父女倆的步伐。

婚紗的裙擺像浪花,翻滾著前移,一點一點地靠近他。

但他心中毫無波瀾。

對別人來說,這可能是場婚禮,可在他眼裏,其實跟葬禮差不多。

他希翼的愛情,在這一刻被埋葬掉了。

他落寞冷淡的表情,全被賓客給看了去。

男方那幾桌。

“唉呀,顧哲不情不願的婚禮,幹嘛要舉行呢?”

“還不是錢鬧的。”

“是啊,顧家要不是攤上了大事,哪能這麽委屈顧哲?”

“也不知道這個新娘怎麽想的,這婚後的日子,有啥過頭?”

女方那幾桌。

“這顧哲太不識大體了,求著郤家,還喪著個臉,像是誰欠他二百吊似的。”

“就是,咱郤禾比他,一點兒也不差。他還在那兒不滿意,要我是郤禾,快滾一邊去。”

“就是就是,太給他臉了。”

幸好有音樂在,將大家的議論聲給掩蓋了去。

慢慢前行的郤禾,長睫忽閃著,眼角餘光已經把顧哲給上下打量了個遍。

看視頻看照片,與看到真人,感覺是完全不一樣的。

離他越近,她的心越涼。

這哪是結婚?

這等於是拿刀把顧哲給架了來。

不是真刀,是顧天凡拿命相搏的軟刀子。

郤禾的心,一點一點涼下去。

眼神從擔心、失落、難過,漸漸變得漠然。

在離著顧哲還有三步遠的時候,她忽然腦袋一偏,貼在父親耳邊輕聲問:“爸,你幫顧家,是不是會遭受很大的損失?”

她只知道這場婚禮的促成,需要父親拿出大筆的資金來支援顧家,但不知道這算不算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所以,在這一刻,她想問清楚。

郤邦不解地看向女兒,“怎麽了?”

郤禾低語:“爸,你會不會損失很多錢?”

“……”郤邦有點兒明白了,他瞇了瞇眼,小聲道:“只是借筆錢給顧家周轉,按照我的判斷,服裝公司是正常運轉的狀態,只要流動資金到位,是有償還能力的。”他安慰地拍了拍女兒的手,“別擔心,沒有損失。”

聽到父親的回答,郤禾放心了,繼續往前走。

顧哲盯著裙擺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卻很突然地停了下來,他怔了下,這才擡頭看向自己的新娘。

在看清那張妝容精致的臉時,顧哲呼吸滯了下。

他眨了下眼,難以置信地再看。

白皙光潔的臉,翹挺的鼻子,明亮的眸子,紅潤的嘴唇。

那眉那眼,那鼻子,那嘴唇。

竟是如此地熟悉。

顧哲的表情凝固,眼睛裏盛滿了震驚與驚詫。

他的新娘,正是他心心念念喜歡的小禾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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