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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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晚上, 徐遲跟著徐培風的車回去, 他一走,林疏星就像是被戳破了的氣球,沒了精神。

之前沒見著的時候,怎麽想是另外一回事,可只要見了一面, 她感覺的自己的靈魂好像都跟著徐遲一塊回去了。

但好在沒過多久就是考試,她這個萎靡不振的狀態也就停留了幾天,便重新投入到更加重負荷的學習當中。

徐遲從首都回來之後,也比之前忙了很多, 除了日常的訓練,周末的時候徐培風還會特意帶他去野外徒步,一走就是百八十公裏。

忙碌的生活逐漸沖淡了對彼此的思戀。

八月初,徐遲遞交了大學生預征對象登記表, 接著就是初審體檢和各項審核,等批準入伍名單出來的時候暑假已經結束了。

醫大把批準入伍的名單放到校內的公告欄貼了一個星期。

徐遲特意拍了張照片發給林疏星,“你說我要是把這個名單發給老陳, 他會不會覺得我是在糊弄他?”

老陳是他們以前高中的班主任,陳儒文。

那時候徐遲在陳儒文眼裏就是不學無術, 乖戾囂張的富二代, 當時徐遲靠家裏關系被硬塞進他們班, 陳儒文沒少在班裏說過徐遲, 說他的名字除了班裏的點名冊, 最常出現的就是教學樓底下的公告欄。

可誰又能想到呢, 六年前那個曾經不學無術的少年,有一天會成了保家衛國的好男兒。

林疏星是深夜從實驗室回到宿舍之後才看到的這條消息。

一張大紅的紙,用黑色的油墨筆寫了幾十個名字,她一眼就看到寫在裏面的徐遲兩字。

一撇一捺,看得出寫字的人很有功底。

林疏星把照片存到了手機裏,點開聊天框,“老陳只會覺得這大概是老天終於開眼了吧。”

這會已經是淩晨了,林疏星也沒指望徐遲能及時回消息,發完之後放下手機,拿著睡衣進了浴室,花五分鐘洗了個戰鬥澡。

新學期開始實驗室的任務量以著突飛猛進的姿態增長,她們每天的時間幾乎都是從海綿裏擠出來的,像吃飯洗澡這種小事,就只占了一個小時左右,甚至是更少。

等全部都收拾好熄燈,都已經是淩晨兩點了。

林疏星隨便梳了兩下頭發,匆匆爬上床躺著。

沒過多久,她突然想起來什麽,伸手拿過放在一旁的手機。

徐遲半個小時前回了消息,“這麽晚還沒睡?”

林疏星換了個姿勢,側著身體敲手機,“已經準備睡覺啦,你怎麽這麽晚也沒睡?”

徐遲還在線,給她發了張夜晚星空的照片,回道:“被我二哥這傻X玩意拉到山裏面來了。信號不太好,你早點休息,過幾天我去看你。”

隨後又是一條只有一秒的語音。

林疏星從枕頭底下摸出耳機插上,點擊播放。

那邊傳來徐遲的聲音,有些低,帶著些在磨砂紙上擦過的磁性。

“乖,晚安。”

徐遲倒真沒有誆她,那晚過去沒多久,就來了趟首都。

不巧的是,那幾天林疏星和教授在外地參加研討會,這一面也沒見上,後面各自的時間也都湊不到一起,見一面的事情就耽擱下來了。

這一耽擱,就到了九月底。

徐遲到了要去部隊的時間。

出發的前天晚上,徐遲特意來了趟首都醫大,陪著林疏星吃了頓晚飯,之後兩人在學校的操場溜達著。

首都已經入了秋,到了晚上氣溫比白天要低很多,偶爾有風,涼意似乎更加明顯。

林疏星下午從宿舍出來的,只穿了件單薄的線衫,這會站在四處毫無遮擋的操場,只感覺涼颼颼的。

一陣風吹來,雞皮疙瘩都冒了出來,她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徐遲察覺到她的動作,停下腳步,把外套脫下來穿在她身上,低頭替她將拉鏈拉好。

然後,他毫無預兆的開了口,“我明天就走了。”

林疏星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以為他說的是從這裏回平城,“啊,可是我今天晚上要查寢,不能陪你在外面住。”

徐遲拉了拉她的衣領,低聲說:“不是回平城。”

林疏星楞住了,張張口卻什麽都說不出來,腦袋裏一片混亂。

過了很長時間,她才問了一句,“明天什麽時候走?”

徐遲緊咬了下牙根,松開近乎要抿出一道直線的唇,盡量將語速放緩,“明天早上七點半的火車。”

“去多久?”

“兩年。”

說完,兩個人都沈默著。

林疏星低垂著腦袋,無措的踢著腳邊的石子,踢著踢著眼淚就留了出來,吧嗒吧嗒的掉在地上。

以前不是沒想過這件事,那時候只覺得還早,可從未想到這一天來得如此之快。

她毫無防備,沒有一點準備的就要接受他將要離開這麽長時間。

林疏星覺得自己接受不了。

有一瞬間,她甚至不想讓徐遲去部隊。

她難過,徐遲也不好受。

可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他必須得走下去,不僅僅是為了自己,更是他們兩個人的未來。

徐遲盯著林疏星看了許久,忽的擡手將她摟進懷裏,有些無可奈何,“兩年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你在這裏好好的,不要不吃早餐,晚上記得早點睡。我會爭取早點考上軍校,你乖乖的,嗯?”

林疏星腦袋抵著他的胸膛,沒有說話。

徐遲又說,“要是想我了,就給二哥打電話,他會帶你來見我,只是你不能太想我了,二哥平時也很忙的,你只要每天想我一點就好了。”

他絮絮叨叨的交代著,說得多了,林疏星哭得更兇。

到最後,徐遲忍不住罵了句臟話,“草,你別哭了,我不去了還不行嗎,這兵我不當了。”

林疏星說什麽都抱著他不肯撒手,哭聲也不見消減。

就這麽磨了大半個小時,她才停下來,伸手抹了抹哭紅的眼睛,“你走吧,我回去了。”

徐遲拉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溫熱的胸膛貼著她的後背,下巴抵著她腦袋,輕聲說道:“聽話,嗯?”

林疏星覺得自己淚腺已經完全失靈了,他說一句話,眼淚就忍不往下掉,怎麽也控制不住。

可能怎麽辦呢,這條路是一定要走下去的。

她深深的呼吸了一次,攥緊的手指用力到有些發酸,壓下心裏湧起的所有難過,“知道了。”

道別的話沒有再多說。

這個平凡的夜晚,因為分別,註定要多了些遺憾和不圓滿。

徐遲走了很長一段時間之後,林疏星才漸漸習慣了沒有他陪伴的日子。

習慣了每天晚上回去都會在微信上把每天的所見所聞都寫給他看,習慣了有什麽委屈什麽苦都自己往回咽,習慣了每次給他打電話時傳來機械的女音。

好在課程任務量重,平常她也沒有多餘的時間去想徐遲。

日子就這樣不鹹不淡的過著。

到了十二月下旬,所有在首都醫大做交換生的課程結課,最後一場考核來臨。

跟前兩次考核不同的是,最後一次考核,是先面試再筆試。

由實驗室的幾個總教授面試選出表現優異的前十五名參加筆試,沒有進入前十五名的學生,直接淘汰。

另外,學生的面試成績占總成績的百分之八十,筆試只占餘下百分之二十。

面試成績當天下午就出來了。

林疏星排第五,不算特別好,但也不算差,只要筆試不出差錯,應該還是有機會的。

只不過不趕巧的是,考試前兩天,林疏星突然發起了燒,筆試的那天早上還在醫務室掛水。

這一場病來得太不是時候了。

考完試之後,所有參加這次項目考核的學生都提前放了寒假,錄取結果將在一個月之後公布在各學校的官網上。

離開首都的前一晚,醫大特地辦了場歡送會。

平日裏忙著課程鮮少交流的同學,在此時此刻反倒有了些難舍的情緒,這一年的相處,雖說明著都是競爭對手,可私底下也有不少交好的摯友。

林疏星受這氛圍影響,喝了幾杯白酒,腦袋一時間昏昏沈沈,似是在恍惚間聽到了徐遲的聲音。

等到回過神來,卻也只是幻想,不禁覺得有些鼻酸。

這半年多來,徐遲幾乎是了無音訊。

林疏星有時候想他想得心慌了,也會給徐培風打個電話,隨便聊上幾句,問問近況。

卻從來不讓徐培風把電話交給徐遲,哪怕有時候他可能就在電話那邊。

她怕一旦心軟了,想要的就更多了。

這一點,徐遲也清楚。

歡送會結束之後,林疏星把行李打包寄了回去,而自己則是跟著溫時爾一同去了趟大西北。

大西北的冬天白茫茫一片,草原的天空上偶爾可見盤旋的雄鷹。

不似南方刺骨的濕冷,這裏的冬天來得明烈而直接,大片的雪花如瀑布般落下。

林疏星和溫時爾在民宿裏住了小半月。

新年來臨之際,溫時爾被父母以斷絕關系要挾,不得已踏上了回程的火車,而林疏星則留在這邊,和民宿裏來自天南地北的旅客一起跨年。

晚上,民宿安排了煙花展。

林疏星被同樓層的小姐姐拉著去了外面的露臺,已經快要到十二點,露臺周圍都是人。

夜色濃重,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對新年的期盼。

林疏星聽著小姐姐和朋友說電話,擡頭看著不遠處黛色相連的山影,輕輕的吐了一口氣。

十一點五十多。

林疏星摸出手機,點開微信置頂的聊天框,從十月份開始就只有她一個人的消息。

她習慣每天跟他說早晚安,習慣和他說每天的所見所聞。

久而久之,這些消息慢慢的也就多了起來。

林疏星花了一分多鐘才看完自己發的微信,細細想來,平常他在的時候,她好像也沒有這麽多話可以說。

周圍的吵鬧聲愈加激動,倒計時進入最後三分鐘。

林疏星剛準備收起手機,徐培風突然打了個電話過來,這時候倒計時還有最後一分鐘。

林疏星接通電話,“二哥。”

那頭安安靜靜的,沒有應答,只隱隱聽見呼吸的動靜。

她像是明白了什麽,剛想開口說些什麽,身旁的動靜突然變得熱鬧起來。

“十、九、八……三、二、一!”

“新年快樂!”

伴隨著耳邊炸開的響亮歡呼聲,電話突然斷了。

林疏星茫然的看著斷線的電話,顯示欄裏突然跳出一條微信。

“新年快樂。”

——來自那個半年都了無動靜的,置頂的聊天框。

——來自徐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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